《沦陷日》雨中灯火未

13、七区 （十三） 排查“异能

　　王邦附属医院是上城区最好的医院之一，由联邦直接管辖，坐拥数个财团的投资，上城区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健康管理基本都由其负责。

　　阿金从飞艇里走出时，周围嘘声一片，她早视若无睹。
　　医院很大，大部分来探病的权贵更喜欢直接专艇到对应病房的楼栋下，阿金事先提前叮嘱过，飞艇就停在正门，她想到处逛逛。

　　医院一早就派了专人来接待这位特殊事务处理局的新贵，一路上带着她介绍医院情况。
　　接待员每介绍一句，阿金小姐都会友好回应，还会时不时提出一些简单的问题来，场面从未冷下来过。
　　接待员从未觉得差事当得轻松如此轻松。

　　在欢声交谈中，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医院深处的住院楼栋。
　　住院楼有好几座，参差不齐，错落有致，它们之间由一圈圈连廊相连，流畅的钢筋线条起起伏伏，中间缀有几点恰到好处的绿植，恢宏大气。

　　阿金仰头看了好一会，才对接待员说：“进去吧。”

　　接待员觉得奇怪。

　　在上城区，这些陈设随处可见，各有各的特色。
　　阿金小姐这样的身份，为何对这些寻常的建筑如此在意，她的神情毫不遮掩，满是是羡慕之色。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接待员保持微笑，引领阿金小姐进入住院楼。

　　“幸存者住在十一楼B2区，是单独的病房。目前已清醒，但意识不清。”接待员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阿金见接待员不想继续说，也不再追问，继续打量起周围的装横起来。
　　住院楼的内部，一束水流被装在透明管形容器中，徐徐流动，从第一层正中间的圆形广场升起，汇成了一个蛇杖形状的图案，盘旋至屋顶。
　　抬头望向楼顶，楼顶是透明的，单束光穿透整座楼的黑暗，恰好落在阿金的脚下。

　　“欢迎阿金小姐莅临王邦附属医院，医院内部的拜访将由我带您进行。”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女人笑意盈盈地望着阿金，代替了接待员的位置。

　　阿金挑眉，“该如何称呼你呢？”

　　“我姓姜。”这位年轻女人莞尔，“姜医生，或是阿金小姐随意称呼，都行。”

　　姜医生的声音较小，温柔过了头，很有意思。

　　阿金小姐模仿着姜医生的语气：“姜医生，你看上去非常年轻，工作多久了？”

　　姜医生将鬓边的碎发拢向耳后，思索了约五秒才开口：“医院的生活实在惬意又有趣，有五个月多些了。”

　　“光听你描述，我就觉得这会是一段美好又难忘的时光。”阿金礼貌性回答。

　　两人的对话到此停止，只有鞋跟与地面碰撞的哒哒声，回荡在走廊里。

　　十一楼。

　　在看到病区挂牌后，阿金有一瞬间诧异。
　　挂牌上赫然写着六个字——心理卫生中心。
　　在阿金的理解里，卷入“异常”的幸存者大部分都是危急重症，以她目前学习到的知识来说，这里住的应该都是抑郁症之类的患者。

　　十一楼很大。

　　姜医生依然遵循着阿金来之前的叮嘱，到处逛逛，慢慢走走，所以她们并没有乘坐摆渡工具，只是慢悠悠地向目的地走着。

　　阿金对一切都感兴趣。

　　心理卫生中心收治的是精神相关疾病的患者，这里是医院里最一号难求的科室之一。
　　各种各样年龄段的患者都汇聚于此，大都衣着光鲜，看上去都很正常。
　　贫苦的人没有资格在这里。

　　十一楼B区的房间都是单间。

　　“幸存者的名字叫铃兰。很遗憾，我们没有获取到她的身份信息。”姜医生如实阐述。

　　“为什么没有身份信息？”阿金小姐问。

　　姜医生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挡在她们面前的玻璃门在识别到姜医生的虹膜信息后，自动开启了。

　　“你瞧，只要在7区活动，就会留下痕迹。”姜医生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监控，又看看周围来来往往的机器人，语气凉凉的。
　　“一个人没有身份信息，有两种情况。”姜医生微微叹了口气，她的影子映在走廊金属壁上，被折射得零散扭曲，“第一种人，他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二种人，我们将他称为黑户。”

　　“黑户？”阿金觉得这个词语很新鲜，又重复了一遍。
　　“下城区有非常多这样的存在，他们穷其一生都不会接触到生物录入系统，过着如原始人一样茹毛饮血的生活。”姜医生说。
　　“这样也不错。”阿金感慨。

　　这个答案出乎姜医生的预料。

　　病房到了。

　　单间很大，没有一点病房的模样，更像乐园一隅。
　　墙壁是甜美的马卡龙色系，窗帘是蕾丝白纱，屋内摆满了童趣毛绒玩偶，盛开的鲜花装点着这一角梦幻。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欧式公主床，上面卧着一个约七、八岁，脸蛋还带有婴儿肥的女孩。

　　这就是幸存者铃兰。
　　她头发乌黑，扎着双马尾，没穿病号服，而是身着蓬蓬的洛丽塔公主裙，腰间还挂着一个白色蛋糕包，好像一个洋娃娃。

　　最吸引人的当属铃兰的眼睛，她的瞳孔是罕见的紫色，本应是流光溢彩，但此刻却黯淡无光。

　　她睁着眼，却好像睡着了。

　　姜医生走到床旁，唤她的名字：“铃兰，有人来看你了。”

　　铃兰眼神失焦，置若罔闻。

　　“你瞧，人虽然是醒着的，但是个行尸走肉。”姜医生摸了摸铃兰的小脑袋，后者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阿金认真地观察着铃兰。

　　姜医生拿出了一张砂纸，对折后摩擦，它粗糙的表面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铃兰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猛然扭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然后，她又重新恢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有趣吗？她身体指标一切正常，我们进行了无数次实验，任何外界刺激，包括疼痛实验或者电击实验，她都不会做出反应。除了……这种砂纸声。”姜医生将砂纸递给了阿金。

　　这张砂纸寻常不过，别无特殊之处。

　　阿金微微一笑，把玩着砂纸，问：“另外一位幸存者呢？”

　　姜医生答：“刚才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阿金不解，重复了一次。

　　“她是莫奈财团的实验品，财团需要她呀……”姜医生悠悠解释道。

　　“财团可真会虎口夺食，联邦嘛……”阿金小姐又说，“答应得也太轻易了些。”

　　姜医生并未回答。
　　她望向窗外，屋子里的蔷薇枝藤蜿蜒向外，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医院里所有的绿植都由同一种营养液滋养。

　　“我不过是一个医生，上面那些人在想什么，阿金小姐比我更清楚才对。”姜医生边说，边拽下了一朵蔷薇，指腹碾碎花朵，染了满手香气。

　　阿金的目光移回到铃兰身上。
　　铃兰这么精致的打扮，怎么都不像是下城区的黑户，不过联邦系统中确实没有她的身份信息。

　　“你背过去。”阿金说。
　　姜医生转身，面朝墙壁。

　　阿金将手抚上铃兰的额头，她指尖的轮廓开始模糊，化作了一个又一个像素小格。
　　铃兰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啊！”阿金忽然惊呼一声，手像触电般移开了。

　　姜医生仍背过去，没得到阿金的允许，她不会转身。

　　阿金低低“嘶”了一声。
　　就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剧痛就从指尖传来。然后，她的手指融化了。
　　物理意义上的融化了。
　　指尖那明显缺了一块，一个个像素块褪去本来的颜色，消失成透明。
　　一抹莹莹的紫色在指尖转瞬即逝，好像错觉。

　　“一副真丝手套，现在我就要。”阿金小姐吩咐。

　　姜医生应声出去，房间里只剩下阿金和铃兰两人。

　　阿金小姐坐上床，眼神柔和下来，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好歹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你还真是不客气呢？”

　　……

　　在凌瑟缓缓睁开眼后，江尽被推入观察室中。
　　观察通常持续半小时到一天不等。
　　不过一个小时，她就被机器人通知观察期结束。

　　她拖着酸胀的身子，登上出楼的悬梯，悬梯外是精致到每寸每厘的装横，如此风格，她几乎每日都看，只觉得腻味。

　　大门处很嘈杂，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江尽只抬眼瞟了一圈，便站到一旁去等待。

　　哪怕在上城区，人们也为机器所制约，这种事也有发生。？

　　前面那圈人却忽然被排成了一列队，向一旁走去。

　　一位身着联邦制服的人走到江尽面前，上下打量她，语气冷冷的：“莫奈财团质检员是吧，你排那边去。”

　　这是要干嘛？
　　江尽乖乖照做，她虽揣着疑惑，却未出声询问。

　　不一会，排在她前面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在搜查失窃物吗？”
　　“什么失窃物，你没听说，是在排查……”

　　后面的字，江尽没听清。

　　联邦制服打扮的人走过来，扫了说话的人一眼，记下这俩人的工号，也没说做什么处罚，便离开了。

　　队列前方的人一个又一个被带走，江尽忽然在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兆。

　　——排查“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