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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笑面虎的毒茶 苏琉璃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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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琉璃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从破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某种缓慢的仪式。
她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昨夜睡得很沉,但梦境混乱。一会儿是万魔窟里那些怨灵的哭嚎,一会儿是棺材里那个女人纯黑的眼睛,一会儿又是石碑上那些血淋淋的名字。最后,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园林里,园林中有十二座楼阁,每座楼阁里都有一个女子——或站或坐,或哭或笑,都在看着她。
然后园林着火了。
火是金色的,烧得很旺,却感觉不到热。那些女子在火中化为灰烬,灰烬又聚拢成一块块木牌,木牌上刻着猩红的字——
虚花悟。
苏琉璃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甩出脑海。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
掌心里躺着两块木牌。一块是昨夜神秘出现的,一块是惜春给的。两块都是阴沉木,都刻着“虚花悟”三个血字,除了新旧程度略有差异,几乎一模一样。
惜春天没亮就走了。
走之前,她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她们都在找你。”
第二句是:“小心李纨。”
苏琉璃把木牌收进怀里,起身下床。
她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粗暴的砸门,也不是昨夜那种诡异的无声无息。而是很轻、很有节奏的三下——咚、咚、咚。
像在试探,又像在宣告。
苏琉璃擦干脸,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谁?”她轻声问。
门外传来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苏师妹,是我。”
李纨。
苏琉璃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眼神更加柔弱。然后她打开门。
门外,李纨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裙衫,外罩月白色薄纱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眼神里满是关切。
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真像个慈眉善目的菩萨。
可苏琉璃知道,这是个会吃人的菩萨。
“李师姐,”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蚊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呀,”李纨很自然地走进屋,把食盒放在桌上,“听说你昨天又去万魔窟了?你这孩子,身体还没好,怎么又去那种地方?”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苏琉璃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还好没发热,”她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这么差。来,师姐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她打开食盒。
食盒有三层。
第一层是一碟桂花糕,一碟莲蓉酥,都是新做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第二层是一盅燕窝粥,粥炖得浓稠,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黄色的油光。
第三层是一个青玉小瓶,瓶身雕着祥云纹,塞着红绸布塞子。
李纨拿起那个青玉小瓶,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那香味很特别——初闻是清甜的草木香,细品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最后留在鼻腔里的,是一种温润厚重的暖意。
饶是苏琉璃见识过不少丹药,也被这药香惊了一下。
这绝对不是凡品。
“这是‘延寿丹’,”李纨把瓶子递到苏琉璃面前,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收集了八十一味灵药,请丹堂长老亲自开炉炼制的。一共只成了三颗,我自己留了一颗,给师尊送了一颗,这最后一颗……”
她顿了顿,握住苏琉璃的手,把瓶子放在她掌心。
“给你。”
苏琉璃看着手里的青玉小瓶,又抬头看着李纨。
李纨的眼睛很清澈,很真诚,里面满满的都是关怀和爱护。如果不是苏琉璃昨天刚用“心魔引”反制过她,如果不是系统此刻正在疯狂报警,她几乎要相信,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关心自己。
【物品:延寿丹(伪)】
【成分:千年人参、灵芝、雪莲……及微量‘锁魂散’】
【效果:表面延年益寿,实则封锁神魂,长期服用会导致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成为行尸走肉】
锁魂散。
比锁灵散更歹毒的东西。
锁灵散只是封锁经脉,让人无法动用灵力。而锁魂散,是直接封锁神魂,让人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
而且这东西极其隐蔽,中毒者初期只会觉得精神越来越好,思维越来越清晰,等到发现不对劲时,神魂已经被侵蚀了大半,神仙难救。
好一个李纨。
好一个“延寿丹”。
苏琉璃握紧瓶子,眼眶微微泛红。
“师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这、这太贵重了,琉璃不能要……”
“傻孩子,说什么呢,”李纨嗔怪道,“丹药再贵重,也比不上你的身体重要。快服下吧,服下之后好好调养,用不了几个月,你的身体就能好起来。”
她说着,又端起那盅燕窝粥。
“来,先喝点粥暖暖胃,再服药。”
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苏琉璃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炖得很烂,燕窝滑嫩,米粒软糯,入口即化。确实是用了心的。
可她每喝一口,心里就冷一分。
李纨坐在对面,含笑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亲妹妹。
“慢点喝,别噎着。”
苏琉璃喝完粥,放下碗。
李纨立刻递上青玉小瓶。
“来,服药。”
苏琉璃接过瓶子,倒出里面的丹药。
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有九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云彩一样缠绕盘旋。药香更加浓郁了,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九转金丹的品相。
锁魂散的内核。
真是讽刺。
苏琉璃捏着丹药,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李纨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病弱的苍白,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纯净。
“师姐,”她轻声说,“你对琉璃真好。”
李纨的笑容加深了:“说什么傻话,快服下吧。”
苏琉璃点点头,把丹药送进嘴里,仰头,吞咽。
动作很流畅,很自然。
没有一丝犹豫。
李纨看着她喉结滚动,看着丹药入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
成了。
锁魂散一旦入腹,就会迅速融化,药力顺着经脉直冲识海,在神魂深处扎根。三个月内,苏琉璃就会开始出现健忘、恍惚的症状;半年后,意识会逐渐模糊;一年后,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具听话的傀儡。
到时候,她就能用秘法控制这具身体,慢慢逼问出万魔窟里的秘密。
如果问不出来,也无所谓。
一具极阴之体、先天道胎的傀儡,本身就有大用。
李纨心里盘算着,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温柔。
“感觉怎么样?”她关切地问。
苏琉璃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眼神比之前亮了几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好像……确实舒服多了,”她轻声说,“感觉身体暖暖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那就好,”李纨松了口气,“这丹药药性温和,会慢慢滋养你的身体。你记住,以后每个月都要服一颗,连续服十二个月,你的先天不足就能彻底补全。”
她从怀里又取出一个玉瓶,比刚才那个大一些。
“这里是十一颗,你先收着。等服完了,师姐再给你炼。”
苏琉璃接过玉瓶,紧紧抱在怀里,眼眶又红了。
“师姐……琉璃、琉璃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说什么报答,”李纨摸摸她的头,“只要你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将来能成为魔门的栋梁,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她站起身。
“好了,师姐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记得按时服药。”
“师姐慢走。”
苏琉璃起身,送李纨到门口。
李纨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回去吧,别送了。”
苏琉璃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然后她关上门,回到屋里。
脸上的柔弱和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桌边,坐下,闭上眼睛。
“系统,启动‘通感’模式,连接李纨的灵宠。”
【指令接收】
【检测到目标:李纨的灵宠‘雪绒貂’】
【位置:丹堂后山灵兽园】
【距离:三里】
【开始连接……】
苏琉璃的识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貂,只有巴掌大小,皮毛光滑柔软,眼睛像两颗红宝石。它正趴在一个精致的金丝笼里,抱着一颗灵果啃得欢快。
这是李纨的灵宠,养了七年,爱如珍宝。
苏琉璃看着那只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腹部。
刚才吞下去的那颗“延寿丹”,其实并没有进入她的胃里。
在丹药入口的瞬间,她就用《补天术》的秘法,在口腔里开了一个微小的空间通道,把丹药传送到了系统空间里。
所以丹药根本没进她的身体。
而现在,她要把它送出去。
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通感转移,”她轻声念道,“目标锁定——雪绒貂。”
【指令确认】
【开始转移……】
系统空间里,那颗莹白的丹药瞬间融化,化作一股乳白色的药液。药液顺着无形的通道,穿过三里距离,直接出现在雪绒貂的食盆里。
雪绒貂正啃着灵果,忽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
它抬起头,看见食盆里多了一小滩乳白色的液体,香气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它犹豫了一下,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
好香,好甜。
比灵果好吃多了。
于是它开始大口大口地舔食,不一会儿,就把所有药液都吞进了肚子。
然后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蜷成一团,准备睡个午觉。
可就在它闭上眼睛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它雪白的皮毛开始变色——从白到灰,从灰到黑。它红宝石般的眼睛开始失去神采,变得空洞、呆滞。它的身体开始僵硬,像被冻住了一样。
然后,它开始抽搐。
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
小小的身体在笼子里翻滚、撞击,发出“砰砰”的闷响。它张开嘴,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瞪大,里面满是痛苦和恐惧。
最后,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像吹气球一样,越胀越大。
皮毛被撑裂,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血肉。血肉继续膨胀,血管一根根爆开,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嘭——!”
一声闷响。
雪绒貂炸了。
炸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连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金丝笼里,只剩下一片猩红。
丹堂,后山。
李纨刚回到自己的住处,正准备打坐调息,忽然心口一痛。
不是心魔引的那种刺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疼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她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冲向后山的灵兽园。
灵兽园里养着她这些年收集的各种灵宠,但最珍贵的,永远是那只雪绒貂。
那是她七年前,在一个上古遗迹里发现的。当时它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幼崽,蜷在母亲冰冷的尸体旁,瑟瑟发抖。她把它带回来,用灵药喂养,用灵力温养,花了整整七年,才把它养到如今这般灵性十足。
更重要的是,这只雪绒貂和她修炼的功法息息相关。
她练的是《情丝功》,以七情六欲为食,以情感牵绊为线。雪绒貂是她“喜爱”之情的寄托,是她功法的核心之一。如果雪绒貂出事,她的功法会受损,修为会倒退,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李纨冲进灵兽园,直奔最深处那个金丝笼。
然后她看见了。
看见了笼子里那滩模糊的血肉。
看见了溅得到处都是的鲜血。
看见了笼子上挂着的、一小块白色的皮毛。
她的雪绒貂,她养了七年的雪绒貂,她功法核心之一的雪绒貂——
炸了。
死无全尸。
李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想尖叫,想发疯,想把整个灵兽园都砸了。
可她不能。
她是丹堂大师姐,是温婉贤淑的李纨,是所有人眼中的“好人”。
她不能失态。
不能让人看笑话。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望着那滩血肉,静静地……
把嘴唇咬出了血。
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混合着心痛、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怎么会?
雪绒貂怎么会突然炸了?
它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吃了灵果,还在她手心里撒娇。怎么才一个时辰,就……
等等。
一个时辰。
她刚才去了哪里?
去了苏琉璃那里。
给苏琉璃送了“延寿丹”。
然后苏琉璃服下了丹药。
然后她回来了。
然后雪绒貂就炸了。
李纨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是……
不,不可能。
锁魂散是针对神魂的毒,对灵兽无效。而且她给苏琉璃的丹药,是她亲眼看着苏琉璃吞下去的,不可能被调包。
可是……
如果不是丹药的问题,那是什么?
巧合?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李纨死死盯着那滩血肉,脑子里飞速转动。
苏琉璃。
一定是苏琉璃。
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但一定是她。
这个看似病弱卑微的贱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李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身,走出灵兽园,对守在外面的杂役吩咐道:“把笼子清理干净。雪绒貂……突发恶疾,暴毙而亡。厚葬。”
杂役战战兢兢地应下。
李纨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终于不再掩饰。
她一拳砸在桌子上。
紫檀木的桌子“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苏琉璃……”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阴毒得像淬了毒的蛇,“你好,你很好……”
她损失的不只是一只灵宠。
是七年心血,是功法核心,更是……一次完美的计划。
锁魂散没了,苏琉璃没控制住,反而赔上了雪绒貂。
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纨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苏琉璃那里,把她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可她不能。
因为心魔引还在。
刚才看到雪绒貂惨状时,她确实对苏琉璃动了杀心。然后心口那股刺痛,立刻变得更加强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如果再动杀心,心魔就会彻底爆发。
到时候,死的不是苏琉璃,是她自己。
李纨闭上眼睛,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压制心魔。
可她发现,心魔比昨天更强了。
昨天还只是轻微的刺痛,今天已经变成了持续的绞痛。而且她的识海里,开始出现幻象——她看见苏琉璃站在她面前,对她笑,笑得天真无邪,然后伸手,捏爆了雪绒貂。
“啊——!”
李纨惨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冷汗涔涔。
不行。
不能再想苏琉璃。
不能再动杀心。
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时间,需要想办法解除心魔引,或者……找别人动手。
李纨擦掉冷汗,眼神渐渐冷静下来。
既然不能亲自动手,那就借刀杀人。
魔门里想苏琉璃死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邢岫烟。
王熙魔。
甚至……谢妄。
她有的是办法。
李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苏琉璃小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苏琉璃,我们慢慢玩。”
苏琉璃的小院里。
她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喝茶。
茶是普通的山茶,水是后山的泉水,茶具是粗陶的碗。一切都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可她喝得很香,很享受。
因为她在“看戏”。
系统的“通感”模式,让她能够感知到李纨那边的情况。
她“看见”李纨冲进灵兽园,看见李纨盯着那滩血肉发呆,看见李纨强忍愤怒吩咐杂役,看见李纨回到住处砸桌子,看见李纨被心魔反噬惨叫。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苏琉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有点苦,但回味甘甜。
就像现在的心情。
她知道,李纨不会善罢甘休。
但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李纨想玩,她就陪她玩。
看谁玩死谁。
苏琉璃放下茶碗,从怀里掏出那瓶“延寿丹”。
十一颗莹白的丹药,在青玉瓶里静静躺着,散发着诱人的药香。
她倒出一颗,放在掌心,仔细观察。
确实是好东西。
如果不是加了锁魂散,这丹药确实能延年益寿,补全先天不足。
可惜了。
苏琉璃把丹药放回瓶里,收好。
这东西虽然有毒,但未必没用。
或许将来,可以“送”给某些需要的人。
比如邢岫烟。
比如王熙魔。
比如……其他想害她的人。
以彼之药,还施彼身。
这很公平。
苏琉璃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生机勃勃。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仿佛昨夜万魔窟的阴森,今早李纨的毒计,都只是一场梦。
可苏琉璃知道,不是梦。
这是她的生活。
在这吃人的魔门大观园里,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穿越者。
她是苏琉璃。
是吞噬了初圣神魂的苏琉璃。
是修炼了《补天术》的苏琉璃。
是手握两块“虚花悟”木牌的苏琉璃。
是……谢妄的弟子。
苏琉璃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的纹路很清晰,生命线很长,但中间有一段很模糊,像是被什么强行改写过。
逆天改命。
她轻声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后她转身,回到桌边,开始修炼。
《补天术·吞噬篇》在体内缓缓运转,吸收着周围的天地灵气,也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负面情绪——
恐惧,怨恨,嫉妒,杀意。
这些都是她的养分。
都是她变强的基石。
她要变强。
强到可以撕碎这座大观园。
强到可以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强到……可以逆天。
苏琉璃闭上眼睛,沉浸在了修炼中。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
竹林里的麻雀飞走了。
风停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屋子里,那个看似病弱的少女,体内正涌动着越来越强大的力量。
像一头蛰伏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等待着,撕碎一切的那一天。
傍晚时分,又有人敲门。
这次不是李纨。
是个穿灰色僧衣的小女孩。
惜春。
她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馒头,一碟咸菜。
“吃饭。”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冷,那么淡。
苏琉璃打开门,让她进来。
惜春把竹篮放在桌上,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琉璃。
苏琉璃也不说话,拿起馒头,就着咸菜,慢慢吃着。
馒头是冷的,咸菜很咸。
但苏琉璃吃得很香。
因为这是她今天第一顿正经饭。
吃完一个馒头,她抬头看惜春。
“你不吃?”
“我吃过了。”惜春说。
苏琉璃点点头,继续吃第二个馒头。
等她吃完,惜春才开口。
“李纨的雪绒貂死了。”
“哦?”苏琉璃挑眉,“怎么死的?”
“炸了,”惜春说,“听说是突发恶疾,身体膨胀,然后炸成了一滩肉泥。”
她顿了顿,看着苏琉璃的眼睛。
“你知道吗?”
苏琉璃擦了擦嘴,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不知道。”
惜春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
“李纨很生气,”她说,“但她不敢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心魔引。”
苏琉璃笑了:“你知道心魔引?”
“知道,”惜春点头,“我也会。”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黑气。
那黑气很细,很弱,但苏琉璃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种诡异的力量——和她的心魔引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你……”苏琉璃眯起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惜春收回手,黑气消散。
“一个被困住的人,”她说,“和你一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这座大观园里,每个人都被困住了。李纨被困在‘贤淑’的面具里,邢岫烟被困在‘骄纵’的皮囊里,王熙魔被困在‘狠辣’的枷锁里……而我,被困在‘冷漠’的牢笼里。”
她回过头,看着苏琉璃。
“你也被困住了。被困在‘病弱’的伪装里。”
“但你和我们不一样,”惜春轻声说,“你在挣扎。你想撕碎这座牢笼。”
苏琉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能帮我吗?”
“能,”惜春说,“但我要报酬。”
“什么报酬?”
“带我出去,”惜春一字一顿道,“带我离开这座大观园。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苏琉璃看着她。
看着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深井般冷漠的眼睛,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渴望。
然后她点头。
“好。”
惜春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的冷漠,多了几分温度。
“那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她说,“我会帮你盯着李纨,盯着邢岫烟,盯着所有想害你的人。”
“作为交换,你要带我离开。”
苏琉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成交。”
惜春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都很小,都很凉。
但握在一起的瞬间,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像黑暗中的两簇火苗,相遇了,然后燃烧得更旺。
窗外,天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来,洒下清冷的光。
竹林在月光下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屋子里,两个少女相对而立,手握着手,眼神坚定。
一个新的同盟,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