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行》小砖

8、铁与汗的交响曲

　　开学典礼的余温尚未散去，警校的生活便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高效，将所有浪漫的想象碾碎，重塑成钢铁的模样。
　　清晨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宿舍楼便已沸腾。江离的闹钟响了三遍，她才从梦中挣扎着醒来，眼皮沉重得像是粘了胶水。然而，当她看到喻铮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检查领口的风纪扣时，瞬间清醒了一半。
　　“快点，还有三分钟集合。”喻铮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
　　操场上，晨雾未散，数百名新生已经列队完毕。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露水的湿气，夹杂着少年们略带紧张的呼吸。教官的身影在队列前踱步，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
　　“今天，五公里越野！预备——跑！”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江离起初还能跟上大部队，但跑到两公里处，呼吸便开始紊乱，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喻铮始终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调整着呼吸节奏。
　　“跟着我的步子，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喻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江离咬着牙，强迫自己忽略小腿传来的酸胀感，机械地重复着迈步的动作。跑到四公里处，江离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抬起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托住了她的肘部，是阮知微。
　　“别掉队，终点就在前面。”阮知微喘着气，却依然带着笑意。
　　当三人的身影并排冲过终点线时，江离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尘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喻铮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盖子，动作一如往常的细致。
　　上午的课程是警务技能。训练场上，烈日当空。教官演示着擒敌拳的动作，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弓步冲拳！穿喉弹踢！马步横打！”
　　新生们跟着口令，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动作。江离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一个马步横打的动作，她做得有些变形，教官的皮靴尖直接点在了她的膝盖窝上。
　　“蹲深一点！你以为这是在跳芭蕾吗？！”
　　江离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点怨言，只能咬着牙把马步蹲得更低。余光瞥见喻铮，她依然保持着标准的姿势，汗水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下午是战术配合训练。模拟街区的场景里，红蓝对抗正在进行。江离扮演“蓝军”，负责掩护。当“红军”从拐角处突袭时，江离下意识地举盾前冲，却忽略了身后的队友。
　　“江离！你的盾牌挡住了喻铮的射击线！”队长的吼声在对讲机里炸响。
　　江离一惊，连忙调整位置，却还是慢了一步。喻铮为了规避她的盾牌，不得不侧身移动，结果被“敌方”利用空档突入。演练结束，全队被罚做俯卧撑。
　　“江离，你在干什么？！”队长指着她的鼻子，“战术配合不是让你一个人逞英雄！你是团队的一部分！”
　　江离低着头，汗水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她心里既委屈又懊恼，眼角有些发酸。
　　回到宿舍，江离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磨破了皮的手掌。阮知微默默地递过来一瓶碘伏和创可贴。
　　“别往心里去，队长就是那脾气。”阮知微一边帮她处理伤口，一边安慰道。
　　喻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战术笔记，递到江离面前。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队形变换和掩护要点，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这里，是刚才你出现失误的战术节点。”喻铮指着笔记上的示意图，“下次，你应该这样调整位置。”
　　江离看着那张图，又看了看喻铮认真的眼神，心里的委屈瞬间消散。她接过笔记，认真地看了起来。
　　夜幕降临，训练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江离、喻铮和阮知微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三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累吗？”阮知微突然问道。
　　“累。”江离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但好像……也没那么难。”
　　喻铮看着前方，眼神坚定：“这才刚刚开始。”
　　江离看着喻铮的侧脸，又看了看阮知微，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警校的生活就像是一块磨刀石，粗糙、坚硬，却能将她们这些未经雕琢的璞玉，打磨出锋利的棱角。
　　夜色中，远处的警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些正在成长的少年。汗水、伤痛、挫折，这些看似沉重的负担，终将成为她们羽翼上最坚硬的翎羽。
　　而这身藏蓝下的每一个日夜，都是她们向梦想靠近的脚步。
　　铁与汗的交响曲，才刚刚奏响第一个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