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行》小砖

4、身体的“酷刑”

　　清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江离就被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给疼醒了。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趁她睡觉的时候，把她全身的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拆开，用锤子狠狠敲打过，然后再随便揉成一团塞回了身体里。
　　她试图动一动手指，结果发现手指关节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嘶——”
　　江离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她迷茫地看着天花板，大脑开始缓慢加载昨晚的记忆：查寝、学姐、三公里惩罚、喻铮的“人形负重”……
　　“完了……”她绝望地闭上眼，“我这是提前体验老年生活了吗？”
　　“醒了就起来拉伸。”
　　喻铮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像是一道惊雷炸醒了江离的美梦。
　　她艰难地转过头，只见喻铮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一条腿伸直，身体前倾，手稳稳地抓住了脚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反观江离，她试着坐起来，结果刚一用力，大腿后侧的肌肉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滋啦”一下，疼得她差点当场叫妈。
　　“别硬撑，先侧卧。”阮知微也醒了，正坐在上铺慢条斯理地穿袜子，看到江离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江离，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刚跑完马拉松又被车碾了。”
　　“阮知微……你再笑，我就……我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的零食全吃了……”江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威胁，然后在喻铮的帮助下，像个残废一样，被拖到了床边。
　　“侧卧，上面的腿弯曲，手抱住膝盖。”喻铮指挥道，“深呼吸，吸气时放松，呼气时把膝盖往胸口拉。”
　　江离照做。当膝盖触碰到胸口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大腿内侧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在割，那种酸爽，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啊——！轻点！轻点！喻铮你这是要谋杀亲舍友啊！”江离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来扭去。
　　“别乱动，否则肌肉拉伤更严重。”喻铮面无表情地按住她乱蹬的腿，手上力道不减，“这是乳酸堆积，必须把它排出去。忍着。”
　　“我忍你个大头鬼啊！”江离在心里疯狂咆哮，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配合着喻铮的动作。
　　做完一组，喻铮又让她平躺，开始帮她做“仰卧直腿抬高”。
　　当江离那条沉重的右腿被喻铮抬起来，与地面成45度角时，江离感觉自己的腘绳肌快要断了。
　　“喻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江离带着哭腔求饶，“我不该偷吃，不该熬夜，不该不听你的话……求你放过我吧……”
　　“还有十秒。”喻铮看着手机上的计时器，冷酷无情，“坚持住，否则明天你会更疼。”
　　江离只能咬紧牙关，死死抓住床单，指节都泛白了。
　　终于，计时器“叮”的一声响了。
　　喻铮放下她的腿，江离瞬间瘫成一滩烂泥，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好了，换左腿。”喻铮淡淡地说道。
　　江离：“……”
　　此时此刻，她只想原地去世。
　　阮知微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穿鞋一边点评：“江离，你现在的表情，比昨天晚上的‘壁虎卧姿’还要精彩。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个表情记录下来，作为你警校生涯的‘黑历史’留念。”
　　“阮知微……你给我等着……”江离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她，“等我好了……我一定要把你埋在食堂的泔水桶旁边……让你天天闻着泔水味……”
　　“行了，别贫了。”喻铮帮她做完最后一条腿的拉伸，站起身，“起来吧，去洗漱。虽然还是疼，但应该能走了。”
　　江离在喻铮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伴随着肌肉的抗议，但神奇的是，确实比刚才刚醒的时候要灵活了一些。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洗漱间，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一脸生无可恋的自己，江离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警校生的代价吗……”
　　喻铮站在她身后，一边挤牙膏一边说道：“这只是开始。江离，如果你想跟上我们的步伐，就别再偷懒了。体能是基础，没有这个，以后的战术训练、射击训练，你都会是拖油瓶。”
　　江离看着镜子里喻铮那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腿。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牙刷，狠狠地挤上牙膏，开始疯狂刷牙，仿佛嘴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就是昨天晚上的自己。
　　“刷完牙，喝口水，压压惊。”阮知微递过来一杯温水，笑眯眯地说道，“毕竟，还有三公里在等着你呢。”
　　江离：“……”
　　算了，还是去死一死吧。
　　洗漱完毕，三人换上作训服，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操场上已经有不少新生在晨跑。
　　江离看着那条红色的塑胶跑道，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走吧。”喻铮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呼吸节奏，跟着我的步子。”
　　江离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疼，虽然累，但奇怪的是，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而这身藏蓝下的酸甜苦辣，才刚刚开始。
　　三公里的跑道，在此刻的江离眼里，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丝带，缠绕着她的脚踝，一点点抽干她仅存的力气。
　　喻铮和阮知微并没有抛下她。喻铮跑在她外侧，看似随意地调整着呼吸节奏，实则用身体为她挡住了清晨微凉的穿堂风；阮知微则在她内侧，时不时递过来一瓶水，或者在她快要掉队时，用那标志性的调侃语气刺激她：“江离，你要是再慢，我就把你昨天藏在床底下的辣条送给隔壁班的‘大胃王’了。”
　　“你敢……”江离气若游丝地反驳，但脚步却奇迹般地又快了半分。
　　当终点线那根红色的计时带出现在视野里时，江离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救赎的曙光。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刺了最后一百米。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喉咙里满是铁锈味。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耳鸣声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开派对。
　　“呼……呼……我……我死了……”江离断断续续地说道，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滚烫的红色跑道上，瞬间蒸发。
　　喻铮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盖子。
　　江离接过水，刚喝了一口，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忙把水瓶塞回喻铮手里，扶着旁边的栏杆，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呛得嗓子生疼。
　　“别急着坐下。”喻铮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走两步，缓一缓。”
　　江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喻铮拉着她在操场边慢走。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走了大概五分钟，那种强烈的眩晕感终于消退了一些。江离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全身肌肉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酸痛。
　　那种酸痛，不仅仅是疼，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让人抓狂的酸软。她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悲鸣。
　　“喻铮……”江离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我是不是要废了……我的腿……我的腰……我的屁股……它们好像都不是我的了……”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结果发现脚趾头都在抗议。
　　喻铮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原本冷硬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正常现象。昨晚的乳酸堆积加上今天的高强度运动，你的身体在抗议。回去之后，我帮你再按按。”
　　“不要……”江离一听“按”这个字，就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你的按摩手法……太‘特别’了……我怕我承受不住……”
　　“那你就等着明天疼得下不了床吧。”喻铮淡淡地说道。
　　江离：“……”
　　她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教官吹响了集合哨。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
　　江离下意识地想要站直，结果刚一动，大腿后侧的肌肉猛地一抽，疼得她“嘶”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喻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怎么了？”阮知微凑过来，小声问道。
　　“没事……就是……就是腿抽筋了……”江离咬着牙，额头上又冒出了冷汗。
　　她努力想要站稳，但那条不争气的腿就是不听使唤，一直在微微颤抖。
　　教官的目光扫了过来，停留在江离身上。
　　江离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板，但身体的诚实让她根本做不到。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试图用疼痛来转移腿部的酸痛。
　　“江离！”
　　教官的声音洪亮而严厉。
　　江离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下肯定要被罚了。
　　“报告教官！她昨晚没休息好！”阮知微突然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她最近在恶补《刑法》，熬夜熬得厉害，所以体力有点不支！”
　　喻铮也淡淡地开口：“报告教官，她身体不适，申请让她去旁边休息一下，我帮她做一下拉伸。”
　　教官看着眼前这三个“戏精”，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行了，别演了。江离，去旁边坐着，做完拉伸再归队。其他人，原地休息十分钟！”
　　“谢谢教官！”
　　江离如蒙大赦，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感觉屁股着地的那一刻，世界都美好了。
　　喻铮走过来，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帮她按压腿部肌肉。
　　“啊——！轻点！喻铮你这是要谋杀啊！”江离疼得大叫，身体不停地往后缩。
　　“忍着。”喻铮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减轻，“乳酸不排出去，明天你会更疼。”
　　江离只能咬着牙，死死抓住喻铮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她的肉里。
　　阮知微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江离，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被按住的小鸡崽。”
　　“阮知微……你再笑……我就……我就咬你……”江离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说话都带着颤音。
　　“好了，放松。”喻铮帮她按完最后一下，松开了手，“起来试试。”
　　江离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神奇的是，虽然还是有点疼，但那种酸胀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她看着喻铮，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喻铮，你这手劲……以后谁娶了你，怕是要天天挨揍。”
　　喻铮挑了挑眉：“放心，我单身一辈子，不祸害别人。”
　　阮知微在一旁插嘴：“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以后就有个不怕死的，专门喜欢你这种‘暴力’型的。”
　　三人相视一笑，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江离看着眼前这两个并肩作战的伙伴，心里暖暖的。
　　虽然警校的生活充满了挑战和痛苦，但有她们在身边，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好了，归队！”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离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走向队伍。
　　虽然腿还有点疼，虽然身体还在抗议，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跨过了那个坎。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只要她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三公里的跑道，见证了她的崩溃，也见证了她的成长。
　　而这身藏蓝下的青春，才刚刚开始绽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