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 叛贼vs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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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历四年
庭院中飘扬的大雪映衬着四周的枯枝败叶。
眨眼间，竟已是初冬。
颜瑜身披狐裘坐在太师椅上，抬眼望向院中的那株梅树。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怎么在檐下待这么久？”
身后一阵低沉嗓音打破了平静。
来人走到颜瑜身边，塞给了他一个手炉。
颜瑜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看都不看一眼就伸手接过了手炉。
“下雪了。”
他的声音很轻，随风散落在积雪上，末了化为一声叹息。
萧望清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天冷了，你身体又不好，可别着凉了。”
颜瑜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你要走了吗？”
“嗯。”萧望清应了一声，“皇兄说我明日就可以回淮南了。”
语罢，他半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纸袋，献宝般呈在颜瑜面前。
“你前几日不是说喜欢尚食斋的莲花酥么，我专门派人去买了点来。”
闻言，颜瑜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他垂眸望向用纸袋包裹好的还带着些许热气的莲花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多谢。”
半晌，他还是伸手接过。
见状，萧望清勾了勾嘴角，看上去心情很好。
“我也有个东西想给你。”颜瑜从一旁拿出了一把弯弓。
“我帮你把这弓修好了，你看看用得可趁手？”
萧望清愣了一瞬。
“我不是说这弓不要了吗，你身子抱恙，还干这种粗活作甚，累到自己了可如何是好？”
颜瑜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碍事，你喜欢便好。”
闻言，萧望清不再言语，伸手接过那弯弓。
望着弓上被修复好的缺处，萧望清不停地用手抚摸，可见其喜爱程度。
“你有心了。”
闻言，颜瑜很轻的笑了一下。
刹那间，腊梅绽开，暗香浮动。
就算是跟他认识这么多天的萧望清，也很少见他笑。
“好了，时候不早了。”颜瑜敛了笑，“我这么个荒凉地，总归不是你这种天潢贵胄该待的地方，你该回了。”
闻言，萧望清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他起身走入雪中。
“我会再来看你的！”
“一定会的！”
声音经过风雪的涤荡，传到颜瑜耳中的时候已带了一丝凉意。
颜瑜没忍住紧了紧狐裘。
一直到萧望清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口，颜瑜才肯收回目光。
他望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莲花酥，不带丝毫犹豫的扔掷一旁的积雪里。
热气很快便消散了。
颜瑜理了理衣袖，头也不回的进了室内。
——
府邸外
侍卫见萧望清出来了，急忙恭敬的喊了声：“王爷。”
萧望清淡淡的嗯了一声，随手把那把弯弓扔给了那个侍卫。
侍卫疑惑地望向手中的弯弓。
“这不是王爷您那天弄断了的那把弯弓吗，怎么……”
“扔了。”萧望清道。
“扔了？”侍卫目露惋惜，“可这弓不是好好……”
“不过是一个残次品，也值得你这么宝贝？”
语罢，萧望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侍卫立马不敢说话了。
“遵命，小的这就去扔了。”
“此次目的已经达到，回去告诉小七，明日清早启程回淮南，剩下的事还需要谨慎安排。”
“是。”
——
安历十年，淮南王萧望清拥兵自重，于二月起兵造反。
安历十一年七月，淮南王攻破扬州、陈州，长驱直入，一路朝北，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同年，景帝派出神策军南下。
安历十二年初，神策军与淮南王军队于应天府交战。三月，景帝派禁军支援。九月，禁军将领深入敌营，烧毁其粮仓。
安历十二年末，淮南王自刎于江边。明年二月，淮南叛军尽灭。
自此，淮南王造反一案了结。
——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昏暗的地牢内，大理寺卿手持烛火，透过铁栏望向里间身形瘦削、披头散发的男子。
那人闻言，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大人，我能说什么呢？”
颜瑜脸色苍白无力，鲜血顺着他的唇角、下颔、手指往下滴。
“我杀了那么多人，难道要一个个磕头谢罪，请求他们的原谅吗？”
闻言，大理寺卿怒道：“你恶贯满盈却仍不知悔改，你以为你今日还能活着出去吗？！”
“呵。”颜瑜轻嗤出声，目露不屑。
“动手吧，我早就不想活了。”
“等一下。”
一个熟悉的嗓音自牢房外响起。
大理寺卿愣了一下，立马朝来人陪笑道：“王爷，您怎么来了？”
闻言，颜瑜瞳孔骤缩，他缓慢的抬起头望向铁栏外。
昏黄的烛光下，一位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的男人稳步朝他这边走来。
颜瑜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五官立体，棱角分明，一双凤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望而却步。
正是那个起兵造反最终却落得个自刎江边的下场的淮南王萧望清。
颜瑜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望着对方，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就在此时，大理寺卿开口了：
“王爷，您也听到了，这恶徒不仅没有悔改之心，还屡次口出狂言，按律当诛啊！”
“开门。”萧望清答非所问。
“什么？”大理寺卿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急忙用钥匙把门打开了。
萧望清挥了挥手，转身踏进屋内。
大理寺卿瞬间明白对方的用意，不敢再作停留，连忙退下。
颜瑜仿佛终于清醒一般，他皱了皱眉。
“你来做什么？”
萧望清没有回答他，而是从上到下扫视了他一圈。
经过酷刑的折磨，颜瑜浑身上下早已没几处完好的皮肉。
萧望清沉默半晌，突然毫无征兆地抓住了颜瑜的手腕。
往日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如今布满伤痕，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最终滴在了萧望清的指尖。
两人现在都早已撕破伪装，再也演不下去了。
“真是难以想象。”萧望清喃喃道，“这么一双赏心悦目的玉手，竟是从鲜血堆里浸养出来的。”
闻言，颜瑜很轻地笑出了声。
笑罢，他又叹息道：
“望清啊……你还是当个死人比较好。”
出乎意料地，萧望清并没有恼，反而还表露出了几分遗憾：
“没死成，让你失望了。”
“不过，我要是真死了，可就没有人给你暖手了。”萧望清勾了勾嘴角，“不是吗，阿瑜？”
“呵。”
颜瑜冷哼一声。
“你机关算尽，步步为营，自刎不过只是你计划中的一环，怎么可能真就这么死了呢。”
“你果然都知道了。”萧望清笑道，“可这也不能怪我。阿瑜，如果当初你没有趁机偷走我的通行令离开皇城，那么今日你又怎会入狱？”
萧望清替他解开了刑具，扶着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是那群官吏不长眼色，你身体不好，怎么能让你受这么重的刑呢。”
颜瑜拍开了萧望清伸来的手。
“‘笑杀陶渊明，不饮杯中酒’，可笑你一边装出一副对我情根深种的样子，一边又利用我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少惺惺作态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接近我的真正意图么，不过就是想从我这里知道当年景帝登基和宫变的真相罢了。”
“那这次呢？这次又想利用我做什么？”
良久，萧望清语气真挚，道：
“我是来带你走的。”
闻言，颜瑜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又勾起唇角。
“算了吧，我在那里当一枚弃子，跟了你也不过还是一颗棋子。”颜瑜自嘲一笑，“我在那里活不下去，难道在你这里就能活的下去了，可笑。”
萧望清低头和他对视。
“如果我说可以呢。”
颜瑜抬眸望向他，眯了眯眼。
眸中是萧望清从来没有见过的阴鸷和偏执。
“不好意思，我早就不想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