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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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夜晚的雪尤其大，急急地落到地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狂风呼啸着从树林间穿过，树冠上落满了厚雪一片花白，像少女的纱裙一样被风吹得向一侧鼓起，又有一些雪块站不下似得跳到地上。
这个时节的风带着刺骨冷冽的味道，寒意密密地浸入皮肤，像被无数裁缝手中的长针折磨一般，胳膊和大腿上是密密麻麻消不下去的鸡皮疙瘩。
迟下了工的男人们面对寒风压低帽檐，攥紧装了工钱的钱袋，匆匆敲响家门，被一直焦急地候在门里围着围裙的妇人们迎回了家。
脸上带着点点胡茬的酒馆老板斯卡巴坐在擦得发亮的木头吧台后面，支着脑袋隔着起雾的窗户看着外面纷扬猛烈的落雪，庆幸般地吐出一口气。
多亏了这场大雪，来喝酒的顾客填满了整间屋子。
酒馆里闹哄哄的，喝酒划拳的声音、吹牛胡侃的声音以及干杯时木制啤酒杯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在斯卡巴耳中是无比的悦耳。
他起身拿抹布擦了擦吧台，听见木门打开时特有的咯吱声，紧接着刺骨的寒风包裹着雪粒蹿进门来，狠狠地打在靠门近的酒鬼身上。
“哪个龟孙这么不长眼！知道我是谁么！”喝醉酒的男人猛转过身，瞳孔略微涣散，粗糙的脸上泛着红色，怒骂道。
他紧握着拳头，带着怒气站起来，带倒了原本坐着的木椅子。
直到一抹红色晃了进来，酒馆里静了下来，角落里坐着歇脚的冒险者们瞪大眼闭上嘴，连划拳的酒鬼都停止了嚷嚷。
靠近门口的几个男人刚骂出声，待看清了来人的脸就打了个哆嗦，矮下身子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站起来的男人瞬间哆嗦着身体，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布安特披着长到脚踝的暗红色斗篷，一进门就取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美丽得雌雄莫辨的雪白的脸来。
在他如丝绸一般柔软浓密的黑色长发中，隐隐约约露出冻得发红的耳尖。
他黑色的眸子瞥了他们一眼，抖掉斗篷上的雪，就直直地走向吧台。
肩膀上的松雀鹰用它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经过时发出了恐吓的大叫声，再加上鸟喙上还残留着可疑的、疑似血迹和肉块的凝固物，几个挑衅者瑟缩在座位，最里层洗得发黄发脆的衬衣已经被汗水透湿了。
有几个坐着的男人在穿着暗红色斗篷的美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因为他的脸发出抽气的声音，好一会客人们才回过神来，继续刚才的娱乐。
坐在角落的冒险者小队聚在一起说了几句话，拉住旁边的大汉打探起了他的消息。
布安特不理会他们，在吧台前停下，红色的衣角摇晃。
他对老板斯卡巴露出浅笑。
“来一杯热可可。”
松雀鹰跳下他的肩膀，两条细腿在木头吧台上踩了踩，微扬起一边翅膀埋头啄了几下。
斯卡巴也咧开嘴冲他笑，这个胡子大叔转身冲了一杯加了巧克力的浓香可可递给他。
“真是稀客，今天怎么来我这了？”
布安特没回话，接过杯子用金属小勺搅了搅，优雅地抿了一口，整个人笼罩在可可的香气中。
直到那一口可可暖了身子，他才懒洋洋地把视线从马克杯里深棕色的液体上移开。
斯卡巴两只手交叉着支着下巴，也不催促他。
坐在他的面前，使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的醉鬼的叫喊声似乎都被蒙了一层雾，眼前只有这仍带着寒风气的红袍美人。
“今天的雪可真大啊。”
斯卡巴恍然回神：“啊，是啊。”
“我去商店里新买了一把锅勺，还去地下街走了走，淘到了几块魂晶。虽然不是上等的，但是色泽很好看。”
斯卡巴用右手撑着头看他：“你不是半个月前就说要买新勺子了吗，怎么今天才去？啊，该不会之前两周你一直呆在家里吧？”
布安特没回话，眼神心虚地游移到一旁，斯卡巴一看就知道了答案。
“你怎么总不出门？又不是山洞里冬眠的熊！”
“这么大的雪，出门差点把我冻僵。别说我了，斯卡巴。你最近怎么样？安还好吧？”
斯卡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粗糙的大掌摩挲下巴上的胡子：”啊，那个老太婆一直都很健康，昨天还在念着你呢，唠唠叨叨的……”
布安特听着他说话，想起什么，突然打断他：“斯卡巴，今天在地下街那里，我听到有人在谈论一些东西。”
“听他们说，暴风雪就要来了。”
斯卡巴拧起眉头：“啊，今天我也听到了这个传闻。你能占卜吗，算算这是真的假的？”
布安特斜他一眼，有点恼怒：“不会算也算不准！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去问问。”
“那就太感谢了！”斯卡巴无奈地挠挠下巴又挠挠头，“唉，暴风雪之后，生活又要不好过了啊。”
布安特没回话，仰头喝下了最后一口可可，站起来往桌上放了三个铜币。
“这就走了？”大胡子的酒馆老板也站起来，“我送送你。”
“已经够迟了，再坐一会等到家就太晚了。”
在天黑了之后总是很容易发生一些不妙的事情，尤其是深夜。
更别提这里是居民区的边缘区域了。
布安特戴上兜帽，扭身走到门口，带小高跟的羊皮靴在石头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脚步声。
松雀鹰丢下正在嗑的第三颗坚果，展翅飞回他肩上。
斯卡巴站到他身边，帮他推开了门。
“最近冒险者公会好像又发布了什么新的任务，有空你去看看也不错。”斯卡巴用眼神向店里冒险者的方位示意了一下。
布安特没回头：“我知道了，地下街最近似乎也多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你也多加注意。走了。”
风雪更大了，远处的树林消失在迅急的白雪中，寒风吹得布安特鼻子发酸。
他把斗篷帽沿往下拉了拉，走入了白茫茫的世界。
几步出去，肩上已经覆了一层雪，松雀鹰也不动，任由雪落在它身上。
斯卡巴在后面喊：“路上小心！多出门走动，不要闷在家里！”
斯卡巴看到那高瘦的背影挥了挥手，暗红色的斗篷在风里飞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一个黑点，模糊了。
那通向远方的一串浅浅的脚印也被大雪掩盖了，就像是被彻底抹消了存在。
斯卡巴关上酒馆的门，重新坐回到吧台前，无视客人对他怀疑、谨慎的目光，低着头把玩掌心里刻着鸟头人身图案的三枚铜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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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熏人刺鼻的浓烟，周围的树林里四处可见隐隐约约的火光，燃着的房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族人拿着武器匆忙奔走着。
远处传来愤怒痛苦的嘶声大喊、婴孩的尖利哭声，还没等他听清喊叫的内容，那些喊叫声就被房屋倒塌的巨响盖住了。
发生了什么？
少年被浓烟呛得弯腰咳嗽起来，又被几个匆忙跑过的人撞倒在地。
他慢慢爬起来，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不远处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转头看去，族里的一个小孩跪倒在房屋的废墟前哭喊，房子已经被火烧得焦黑，看不出原来鲜亮的颜色了。
“妈妈！啊啊啊妈妈！”
一个男人拉着那小孩的胳膊，似乎是想要拉她站起来。
少年终于找到了熟悉的人，几步冲过去：“索、索恩！大家都在干什么？村子怎么着火了？我爸妈呢？我们是被袭击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还在这里！”索恩吃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拖着小孩急急往那喊叫声传来的方向走。
少年踉踉跄跄地跟着背着大刀的男人，小女孩已经哭到脱力，几乎是被他拎着走。
“在夜深的时候孩子们刚入睡，大人也准备睡觉时，村子受到了袭击。先是村子一角的一座房子起火，在我们救火的时候受到了弓箭的攻击，袭击者趁机又点燃了其他房子，现在战士们正在村口和袭击者战斗！喂，我这还有一个孩子！”在经过几个族人时，索恩赶紧把小孩推给他们。
那几个族人也带着几个小孩，闻言把小女孩接过去，擦擦她脸上的眼泪和黑灰。其中一个人和索恩说：“我们先把小孩都送走，村口估计要守不住了，你是去找族长？让他们只用拖延时间就行，再坚持一下！”
“嗯，我知道。我们要留命去复仇的。”情况危急，索恩简短地回复，又带着少年往村口走。
走近战火中心，已经能看见族里的战士们身上的铠甲沾了很多血，挥着斧头、大刀或者长枪奋力抵挡着对面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孔的袭击者。
“瑞根族长，我带沃伦来了！”索恩冲狼族首领喊了一句，就拔出背后的大刀加入了战局。
高大威严的瑞根族长回头看见他，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吊坠给他戴上。
沃伦被他那种眼神看着，握住胸口的吊坠惶惶开口：“爸爸……？”
族长伸出两只粗糙的大手握住他的肩膀，仔细交代他：“收好了，沿着森林边缘朝北往外跑，除非看到了一座白塔，否则不要停！路上会有一些危险，你一定小心，听到没有！”
“听到了，爸爸。”沃伦心里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声音颤抖，“那你呢，妈妈呢，其他人呢？我不要一个人走！”
“听好了，儿子！我们不会死的，大家现在都在为转移小孩老人争取时间，你妈妈去保护他们防止受到偷袭了。我们会活下来的，之后还要去找敌人复仇！村子是烧没了，但是我们活下来后会重建的。儿子，沃伦，你也要活下来，之后我们会再见的。”瑞根紧紧抱住他，俩人都听到了刀剑相交的声音和战士的痛喊声。
没有时间了。
“保护好自己，我们在白色中央地集合，记住了！”
瑞根放开他，看着少年后退几步，转身钻进树林里面，深深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沃伦像一只小狼一样在森林里拼命地奔跑，眼眶里的泪珠随着他的跑动落到脸上，又被冷风卷走了。他攥紧脖子上的挂坠，任由密林里的树枝和尖刺狠狠打在自己身上。
跑快点，再快一点，快点到！
可惜，随着他的期望到来的是黑袍人的箭矢。
一声破空声，一只利箭深深地扎进了沃伦脚前的雪地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