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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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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东头的山坡路不算好走。
土路被前几日的雨水泡得有些松软,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节目组的两个跟拍摄像师扛着机器跟在后面,呼吸声都重了。
谢时落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稳又快,竹编背篓在他肩上轻轻晃着,镰刀被他反手握着,刃口朝下。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和工装裤,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因为常年劳作而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走这种山路如履平地。
沈珠玉跟在后面,努力跟上他的速度。
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两三米的距离,一路无话。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青翠的玉米地沿着山坡铺展开,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叶子宽大油绿,地头站着个穿着汗衫的老爷子,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正看着玉米地抽烟袋锅。
听到脚步声,老爷子看过来。
“张大爷。”谢时落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些。
张大爷眯着眼打量了两人一会儿,看到他们身后的摄像机就知道这俩孩子是今天来帮忙的。
“来吧孩子。”大爷说。
玉米地里闷热,密不透风,叶子边缘锋利,不小心划过皮肤就是一道红痕。
谢时落动作很快。
他左手握住玉米秆,右手镰刀轻轻一划,再一掰,一根玉米就落进他背篓里,动作干净利落。
沈珠玉学着他的样子,却要生疏得多。
他小心地避开叶子,握住玉米秆,用力一掰——没下来,再用力,玉米秆弯了,棒子还是没下来。
谢时落回头看了一眼。
沈珠玉正跟那根玉米较劲,脸都憋红了。
谢时落没说话,走过去,伸手握住沈珠玉手里的玉米棒,另一只手在连接处轻轻一掐,咔嚓一声轻响,玉米应声而落。
“这样。”谢时落把玉米棒扔进沈珠玉背篓里,声音没有起伏,“别用蛮力。”
说完继续干活了。
沈珠玉看着谢时落的背影,男人黑色背心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随着动作能看到清晰而不过分夸张的背肌。
沈珠玉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日头渐高,玉米地里很热,密不透风,没多久,沈珠玉的T恤也湿透了,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脖子上,痒的厉害,只能一直挠,一会儿白皙的皮肤就红了一片。
谢时落的动作始终很快,背篓里的玉米已经堆成了小山,他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汗水顺着他的小臂线条滑到手肘,最后滴进泥土里,他看了眼沈珠玉的背篓,只有浅浅一层,然后看到沈珠玉被晒的通红的脸,还有让他抓的乱七八糟的脖子。
“你去歇着。”谢时落说,声音因为热而有些沙哑,“这些我干。”语气并不是嫌弃。
沈珠玉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脸,摇头:“不用,我能干。”
谢时落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在犟什么,但没再说话,转身又钻进了玉米丛。
两人一前一后,在玉米地里穿行,谢时落偶尔回头,都能看到沈珠玉笨拙但认真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但也没再赶他。
直到天边传来一声闷雷。
谢时落直起身,抬头看了眼天色,“要下雨了。”他说,“走。”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玉米叶上。
沈珠玉还没反应过来,谢时落已经一把抓起地上的两个背篓,一手一个甩到肩上,肌肉在手臂上绷出分明的线条,突然抓住沈珠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走。
雨下得急,几秒钟就大了起来。
张大爷看到他们出来,招手喊道:“先来我家避雨!”
张大爷家不远,等跑进院子时,俩人和跟拍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哎哟,淋坏了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屋里迎出来,这是张奶奶。
“没事。”谢时落把两个背篓放在屋檐下,雨水顺着他的裤脚在砖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抬手直接脱掉了湿透的背心,双手用力一拧,水哗哗地流下来。
沈珠玉站在旁边,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看了眼谢时落,男人赤裸的上身暴露在雨后的空气里,肩背的肌肉因为刚才的劳作而充血,线条分明,腰腹紧绷,皮肤上还挂着水珠。
沈珠玉赶紧移开视线。
“快进来擦擦,别感冒了。”张奶奶递过来两条干毛巾,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特别是还穿着湿衣服的沈珠玉,“这衣服湿透了可不行,等着,奶奶给你们找两件干衣服。”
谢时落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把头发和上身,沈珠玉也接过毛巾,但他没脱T恤,只是擦了擦脸和头发。
张奶奶很快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件蓝底碎花,一件灰底碎花,一看就是农村老人自己缝的,全新的,还带着淡淡的樟脑味。
“这是我去年做的,本来给我外孙的,结果他嫌难看不要。”张奶奶把衣服递过来,“你俩先将就换上,湿衣服脱下来我先给你们晾上。”
谢时落接过衣服:“谢谢奶奶。”
沈珠玉也道了谢,接过衣服。
“去里屋换吧。”张奶奶指了指东屋。
谢时落点点头,拿着衣服进了屋,沈珠玉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里间。
屋里光线有些暗,但收拾得很干净,谢时落背对着沈珠玉,已经换上了那件碎花衣服,他个子高,在他身上有些紧。
沈珠玉也脱掉了湿T恤,换上了另一件,他皮肤白,骨架比谢时落小不少,穿上这件衣服,整个人看起来香香软软的。
两人换好衣服出来,张奶奶眼睛一亮:“哎哟,这两个娃长得真俊,穿我这土衣服都这么好看。”
谢时落没说话,沈珠玉不好意思挠挠头。
张大爷在旁边抽着旱烟,指了指屋檐下的长凳:“坐会儿,这雨得下一会儿。”
坐下后,沈珠玉开口,声音轻轻的,“时落哥,刚才谢谢你了。”
谢时落侧头看他一眼,目光在沈珠玉那件碎花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谢什么?”
“拉着我躲雨。”沈珠玉说。
“你很喜欢说谢谢吗。”谢时落没头没脑来一了句。
“嗯?”
谢时落转回头:“顺手,不用谢。”
这时,张奶奶端着两碗姜茶出来:“来,喝点姜茶驱驱寒,刚熬的。”
沈珠玉接过一碗,双手捧着,热气熏得他眼睛眯了眯,他吹了吹,小口喝着。姜茶很辣,但喝下去身体确实暖和了起来。
谢时落也接过碗,仰头一口喝了大半。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
张大爷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两个年轻人,忽然开口:“小时是农村娃吧?”
谢时落点点头:“嗯。”
“看这干活的手势就知道。”张大爷吐了口烟圈,“现在年轻人,会干农活的少了。”
又看向沈珠玉:“你这娃细皮嫩肉的,不像干过活的。”
沈珠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碎发被雨水打湿后现在半干不干的,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是,以前……连锄头都没摸过。”他看着屋檐下还在滴水的竹篓,里头玉米棒子稀稀拉拉的,耳朵尖有点红,“今天确实拖后腿了,活儿基本都是时落哥干的。”
“哎哟,说这干啥。”张奶奶又端着个簸箕从堂屋出来,里头装着刚炒的花生,听到这话立刻打断,她把簸箕往石桌上一放,拉着沈珠玉的手给他塞了几颗,粗糙的手掌包裹住沈珠玉的手背,上下打量着他,“奶奶就瞧着你这娃可心,细皮嫩肉的还愿意下地,没喊一声累,现在城里来的娃娃,哪个愿意主动下地沾泥?”
沈珠玉被夸得脸红了。
但沈珠玉那件碎花衫穿身上确实晃眼,白生生的脸配着土布衣裳,像棵刚冒尖的水葱。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张大爷站起身磕了磕烟袋锅,望了眼天:“行,这雨算是过去了,你俩回去吧,别耽误节目组的事,衣服就先穿着,湿衣服穿了生病。”
谢时落把自己穿来的背心搭在肩上:“那我们先回了,大爷。”
“奶奶再见。”
沈珠玉也告别。
“哎哎,好孩子,路上慢点。”奶奶说。
山路比来时更滑,泥土吸饱了雨水,踩上去吱嘎作响。
沈珠玉跟在谢时落身后两三步的距离,手里还攥着张奶奶硬塞给他的一把炒花生。
其实沈珠玉腿有点软,刚才在玉米地里弯着腰干了那么久,腰现在像是要断成两截,但他没吭声。
“你可以走慢点。”
前面突然传来声音。
沈珠玉愣了一下,抬头看见谢时落停下了。
“不用,我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