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7、chapter 7 我也要检查

　　夜幕降临。

　　新茨格大学学生公寓，A啪的一声，把电容笔拍到桌上，脖子一仰，身体顺势往后倒，脚蹬住地面，用力，椅子咕噜噜滑离书桌。
　　“有想过会很麻烦，但没想到会这——么麻烦！”他仰天花板长叹，灵魂和身体已然分家。

　　下午，湖心亭与李维斯一别，A 在便利店里挑了个面包，潦草解决晚餐，迅速返回公寓，对着平板查找资料，这一查，就查到现在。
　　具体过去多长时间，他没有什么概念，但是他低估了他灵机一动的难度——战绩至今不可查。

　　早知道，还不如和李维斯约饭。

　　他双手遮住眼睛，继续仰天花板长叹：“啊，眼睛要瞎掉了！”
　　长时间高强度用眼，他这会儿看什么都是花的，耳边仿佛还响起了雪花屏的嗡嗡声，五官麻作一团，碰一下就抖一抖的程度。

　　“我要不要也去配一副防蓝光的眼镜。”A 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上周的安德烈，毕竟认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他戴眼镜。
　　“所以到底是不是智商税？”他该相信自己的智商，还是安德烈的，这是个问题。

　　嗡——

　　手机传来陌生的震动，A 一个激灵，险些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查资料前，他把铃声关了。
　　几口面包消化太快，双腿供能不足，他没力气起来，只好伸长胳膊，费劲拉住桌子边缘，连椅子带人一起拽回去，然后就着半身不遂的姿势，拿起手机一看。

　　嚯——
　　大晚上“阎王点卯”，还让不让人活了！

　　“喂……”
　　思考管家名字的间隙，管家已经贴心地接过话茬：“晚上好，A 少爷，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A 连忙赔笑，问他什么事。管家轻笑，笑声透过手机，像是很满意他的识趣。
　　“事情是这样的，艾玛女士这周三上午十点预约了产检，您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陪她一起去。”

　　“啊？”A 满头雾水，“我也要检查吗？”
　　“……”管家顿了一下，语气没了最初的坚定，“倒也不用，就是准妈妈如果有准爸爸陪伴，更利于身心健康，对孩子也更好，您觉得呢？”

　　他觉得？
　　他觉得只要不是非他出面不可，那么他在场的作用约等于一根烟，但医院禁烟。

　　只是视线扫到桌上的课表，星期三那栏光秃秃一片，他比孕妇还有空闲。
　　想找借口也找不到，他只能含泪应下：“好的，那天我会准时到场。”

　　通知到位，管家遵循社交礼仪，寒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做完检查，艾玛在护士的帮助下，缓缓从病床上起来。
　　她清楚A不是自愿陪她来医院的，尽管全程他指哪儿打哪儿，做起事来毫不含糊，但凝滞的氛围不免波及到她，在激素的影响下，她总想说点什么，至少打破一下僵局。

　　“一定要选吗？”A 疑惑道，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他的喜好可以左右孩子的性别？
　　艾玛看不出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只是不在意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但实在好奇，思量片刻，旁敲侧击道：“我以为你们这样的家庭，会更喜欢男孩一点呢。”

　　“会么？”A 耸了耸肩，事实上，他爸就不喜欢他。
　　艾玛继续试探道：“那你想知道孩子的性别吗？等一下做 B 超，可以问医生。”

　　“你想问就问呗，你怀孕，你做主。”
　　反正生下来就知道了，A 不急于这一时片刻，也不好奇。

　　艾玛扯了扯嘴角：“你不想知道的话，就不问了。”
　　A 忙着给她提东西，闻言“哦”了一声，走到门口，为她开门。

　　检查结束，艾玛拾掇好心情，扶着肚子，走在前面，边走边说：“谢谢你陪我产检，今天真是麻烦你了。那天纳德管家问我，要不要叫你一起，我还担心你不会来呢。”
　　话音一落，一直没有等到身后人回应。艾玛回头，A 正低头翻看报告。

　　“啊？”差点撞上孕妇，他赶紧刹车，凭借过人的意志，硬生生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捧着报告，举到胸前，像是投降一般，向她挥舞白旗，“对不起，怎么了？”
　　他们来的是维达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来之前就打好了招呼，任何检查都不需要排队，全程还有医护人员陪同。

　　可是一出诊室，走廊里零零散散几个孕妇，但无一例外，相伴而来的丈夫全部围在她们身边，不是嘘寒问暖，就是搀扶走动。
　　除了艾玛，挺着个大肚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情绪的侵袭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是身边一旦出现对比，偷来的特权立刻沦为笑柄。
　　或许根本没有人关注到她，但是总有那么一个瞬间，世界好似化身成一张裂开的嘴，不断地笑话她。

　　“没什么。”艾玛笑着摇摇头，“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去忙吧。”
　　她本意是以退为进，没想到 A 顺杆就往上爬：“行，那我先送你上车。”

　　艾玛嘴角的弧度直接僵住了，回答的声音甚至有一丝颤抖：“……好。”

　　.

　　A 的确是有事要忙。

　　前天他灵感大爆发，自己还是自己的甲方。在无法顾及乙方的死活时，他颇有一种壮士扼腕似的豪情壮志。
　　于是，他昨天紧急赶制出一副底稿，连画带工具搬回公馆，预备今天产检结束，就去画材市场购买颜料。

　　目送艾玛上车，他掏出手机看时间。余光瞥见今天的日期——6 月 28 日，重点是星期三。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他不由地倒吸了口凉气。

　　他明明可以买完颜料，直接返回学校，继续创作，等周五截止前递交作品。
　　现在好了，底稿放在公馆，他来来回回，搬来搬去，更浪费时间和精力。

　　“算了算了，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在公馆画完回学校。”A 收起手机，长叹了口气，抬手招出租车。
　　返回公馆已是下午，他大包小包，一路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地扑进房间。在他身后，艾玛高兴地扬起手，又尴尬地放下了。

　　他丢下一句：“晚饭不用叫我，谢谢。”
　　啪的一声，甩上房门，同时上锁。

　　他的灵感可以说是十分简单——光就是光，看见什么就是什么，没必要赋予特殊意义，但执行起来有些复杂。
　　在此基础上，他前天晚上就在搜索让画作发光的颜料、技巧等。

　　网上的内容五花八门，他今天还要陪艾玛产检，熬夜筛选出可行性方案，查看线下的购买地址，记录下来，等产检完，就去把材料全部买回来，一样一样调配。
　　他甚至还考虑过，要不要尝试暗室的装置艺术。用 UV 荧光喷漆，普通光源下近乎无色或微淡，要在黑灯下才显色。
　　后来转念一想，这样会购买更多的工具，而且还要布置场景，时间不允许，容不得他“胡作非为”。

　　最终，他敲定了一个相对简易的方案。
　　加速油画底稿干透，在需要发光的部位薄刷铝酸锶金夜光丙烯颜料，强光照射一段时间，再罩一层 UV 保护光油，防止老化。

　　画完后，呈现出来的效果A 还算满意。
　　他忙活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终于走出房间，游魂似地飘到厨房，拿了几样点心和水果，端回房间，在椅子上坐下，机械式补充能量。

　　补充着补充着，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饼干屑。

　　.

　　“您回来了，醒酒汤已备好，您是打算现在喝，还是等一会儿？”
　　安德烈扯了扯领带，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反应略显迟缓：“不用管我，一会儿我自己去喝就行。”

　　他在附近应酬，结束时间已经不早了，就回公馆睡一晚，第二天再去公司，所以提前致电管家，说明情况。
　　“对了，A 少爷前天回来了。”管家补充道。

　　“嗯？”安德烈眼皮一跳，酒意上涌，竟然顺着管家的话问下去，“又出什么事儿了？”
　　临近期末，他应该在学校里忙着考试才对，没事儿总回来做什么。

　　“没有，”管家轻笑，“ A 少爷一直都很听话，是昨天艾玛女士要去产检，他陪同一起去，所以才回来的，但是……”
　　管家没有卖关子，只是收敛了笑意：“产检完，艾玛女士一个人回来，直到下午，少爷才回来。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到今天晚上，出来拿了点吃的，又回房间了。”

　　安德烈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想要他去打探一下情况，看看这对陌生的“小两口”产检时，是不是发生了龃龉。
　　“产检结果怎么样？”安德烈实在不感兴趣，但还是秉承着人道主义精神，关心一下两个弱势群体。

　　“一切正常。”
　　“那就好。”安德烈解开西装的扣子，然后是衬衫的袖口，“他呢，就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不出来？”

　　管家仿佛“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深深地叹了口气：“少爷还让准妈妈一个人回来。”
　　安德烈动作一顿，大脑宕机了一秒：“走回来的？”

　　“不是，是司机送回来的，但他只是把她送上了车。”

　　安德烈感觉酒意翻涌得更激烈了：“行，有时间我问问他。”
　　说完，他转身朝厨房走去，凌乱中加快了脚步，头一次这么渴望一碗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