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此经年》韦不羡

37、第三十七章 会哭会闹会粘人 苏羡站在办

　　苏羡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温热的咖啡杯壁。
　　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高楼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楼下的车流已汇聚成灯火长龙。
　　距离上一次意外碰面，已经过去两天了。想来这两天沈念应当十分忙碌，始终没有发来消息。
　　她饮尽杯中最后一口咖啡，点开两人的对话框，最新的一条记录，还停留在沈念上次邀她去家里吃饭。
　　刚要放下手机，收到一条来自同个项目组同事王霖的信息，只有两个字：「中了！」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几个月的努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喜悦是有的，像气泡水一样清晰地上涌，但很快就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她赢了，但也意味着，她将要和沈念紧密地工作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了。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部门群在疯狂刷屏庆祝，表情包和红包齐飞。
　　她唇角带笑，也打字回复着大家的兴奋，一些被强行压制的情绪也随着这股喜悦无声无息地在心底蔓延开来。
　　察觉到自己的欢喜，她收敛笑意，提醒自己：专业一点，冷静一点，这是工作！
　　她叹了口气，额角抵在落地窗上。
　　楼下是京市的繁华盛景，她却仿佛能看到沈念办公室里的那盏灯。
　　期待是真实的。能和她并肩工作，用她最引以为傲的技术能力，和她碰撞、交流，甚至争论，这本身就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忐忑更是真实的。这样日复一日的接触，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那些必须克制的心动，必须掩饰的眼神，又该如何安放？
　　“小苏，晚上庆功宴，别想跑啊！”李显扬从办公室走出来，大声嚷嚷着。
　　她转过身，脸上已挂上明朗的笑容：“当然，不醉不归！”

　　庆功宴结束已经夜里十点多了，包厢里的喧嚣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苏羡靠在出租车的车窗上，指尖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她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竞标成功的喜悦早已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淹没——她想沈念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她，越收越紧。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酒精冲垮了她平日里紧绷的理智防线。
　　“师傅，麻烦再往前开一点。”
　　出租车稳稳停在名仕华府小区门口，苏羡付了钱，指尖带着几分虚软无力，勉强推开车门。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激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也让混沌的大脑清明了几分。
　　酒意还缠在四肢百骸，脚下微微发飘，她扶着车门顿了顿，才勉强站稳。
　　望着眼前气派堂皇的小区大门，她忽然自嘲地笑了，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沈念可能早已休息，或者正在安逸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夜晚，她这样借着酒意贸然出现，又算什么呢。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假装这场冲动从未发生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她们的四人群。
　　时羽在群里聊起了一位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说对方如今也在京市工作，下午恰巧偶遇，两人寒暄了一阵。对方跟她打听了不少沈念的近况，临走前还特意要走了沈念的微信。
　　沈念很快回复：「你给他了？」
　　时羽：「给了呀。」
　　蒋萌萌：「多事。」
　　时羽：「......女朋友教训的是。」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头像，苏羡的眼眶发酸。
　　她真的好想沈念，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情愫，在酒精的催化下，此刻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她还没睡......就纵容自己这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翻出那个备注为S的置顶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被迅速接起，传来沈念略低沉的声音：“喂？苏羡？”
　　苏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那头沈念平稳的呼吸声，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喂？怎么了？说话。”
　　“沈念......”苏羡终于哽咽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酒后的含糊，“你......你能出来一下吗？”
　　“你在哪儿？”
　　“我在你小区的门口。”
　　“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电话被匆匆挂断。
　　苏羡握着手机，蹲在路边，看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眼泪越掉越凶。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念快步跑了过来。
　　她随意套了件大衣，扣子都没来得及系，里面是那件深蓝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出门有些匆忙。
　　看到蹲在路边的苏羡，沈念的眉头紧皱。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抚她的后背：“苏羡，你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
　　苏羡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沈念......”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沈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伸出手，帮她把眼泪擦干。
　　“先起来，地上凉。”
　　“我送你回家。”
　　苏羡摇了摇头，依旧蹲在地上，“我不回去......我就想来看看你......”
　　沈念的心被击中，轻轻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纵容，“好好好，看够了就跟我走，嗯？”
　　苏羡靠在她身上，闻到熟悉的味道，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身体也软了下去。
　　沈念赶紧拥住她，半扶半搀地带她往家走。
　　苏羡的脚步虚浮，几乎是整个人都挂在了沈念身上。
　　“沈念......”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你很优秀，比我想得还要优秀。”她想起苏羡在竞标会上游刃有余的表现，不禁笑了，眼底满是骄傲与温柔。
　　“可我很懦弱......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
　　沈念动作一顿，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靠近我？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不是，怎么会。”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我是在等你准备好。”
　　苏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头埋回了她的颈窝里，像个找到了依靠的孩子，不再说话。
　　沈念扶着她，一步步走进楼道，按下电梯。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在苏羡的脸上，显得格外红润。
　　到了她家门口，她耐心等着她用指纹打开门，才扶着她走进客厅，小心翼翼把她放在沙发上。
　　“你乖乖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说完，沈念转身走向厨房。

　　苏羡坐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地看着她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沈念......别走......”
　　沈念端着水回来，蹲下身与她平视，“先喝点水，我不走。”
　　苏羡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
　　沈念看着这样的她，心里一阵酸涩。
　　该拿她怎么办呢？
　　她似乎困了，牵着她的手，打了个哈欠，眼神也变得越来越迷离。酒精的后劲上来了，她实在撑不住，靠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沈念叹了口气，轻轻抽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然后去卧室拿出被子，盖在她身上。
　　她没有走，就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温柔而静谧。
　　原来她喝醉了的时候是这样的，会哭会闹会粘人，还会说真心话。
　　可爱，也让人心疼。

　　天刚蒙蒙亮，苏羡就醒了，是被自己压麻得发麻的胳膊，硬生生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沉又胀。
　　宿醉的头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视线也有些模糊。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僵住。
　　沈念睡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她就那么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身上只盖了一条客厅里搭着的薄毯。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和疏离的眉眼，此刻因为熟睡而格外柔和。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
　　苏羡的心脏“咚咚”地狂跳起来，沈念怎么会在她家？而且还睡在她的沙发上？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到地毯上。昨夜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断断续续地涌进脑海。
　　公司项目庆功宴......大家起哄喝酒......她喝得挺多......然后......然后她就打车到了沈念小区门口......
　　“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沈念......别走......”
　　那些带着哭腔的醉话，被她全数记起，她的脸“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太丢人了！
　　她把脸埋在手心里。
　　冷静，要冷静，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蹑手蹑脚地下地，想去浴室洗掉浑身的酒味，可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醒了？”
　　沈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
　　苏羡的动作瞬间定格，尴尬地站在原地，脸更红了。
　　沈念看着她的窘态，眼底闪过笑意。
　　她站起身，顺手叠好沙发上的毯子，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头还疼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还、还好。”
　　很快，沈念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递给她：“喝点水，会舒服些。”
　　“谢谢。”
　　“以后在外面少喝酒......尤其不能醉了乱跑，很危险。”
　　“......知道了，昨晚......给你添麻烦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道歉几乎听不清。
　　“没事。”沈念站起身，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收拾一下，然后去公司。你可以再休息会儿。”
　　她没多做停留，拿起放在玄关的外套就往外走。
　　“沈念！”苏羡突然叫住她。
　　沈念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苏羡咬了咬嘴唇，故意问：“昨晚......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就是睡着了有点不老实。别胡思乱想了，我先走了。”
　　看着沈念离开，苏羡瘫坐回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
　　既庆幸她没提昨晚的事，让自己免去了更多的尴尬；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仿佛她真的只把那些话当成了一场酒醉后的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