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人不吃就会饿

28、第 28 章

　　谢敛之看了姬洄一眼，凝出灵刃在手指上划了一刀，一滴血落在镜面上，瞬间消失，镜面如同湖面一般起了波澜，摇荡过后重新恢复平静，上面映出来的一张脸，却是姬洄的面孔。

　　姬洄莫名地猜出这镜子的功用，此刻恍然抬头，敛之抿着唇神情难辨。

　　姜沚却是唰一下抹去了镜子上的画面，对姬洄道：“师叔如今都看见了！此等大逆不道的弟子，就该立刻逐出沧月，师叔你还在犹豫什么？”

　　姬洄有几分头疼，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

　　不过眼下，姬洄仍然睁着眼睛镇定道：“小沚，这昆仑镜在库房里放得太久了，没准是因为积灰出了差错，你就当作什么也没瞧见过好了。”

　　姜沚拉下脸：“师叔你……这昆仑镜乃是神器，怎么可能出错？师叔！”

　　姬洄已带着谢敛之瞬间回了沧月峰，一刻也不想再多呆。

　　此事姬洄本不想再提起，可谢敛之反倒主动来问：“师尊……便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姬洄还是秉承着那一套说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这个……我方才说了，昆仑镜虽然是神器，可到底过了这么久，也许一时间探测不准，总之我是不会将此事当真的。”

　　谢敛之抿了抿唇角，直直追上姬洄的目光，道：“倘若是真的呢？师尊。”

　　姬洄百般逃避，仍然被这么当面质问，眼见是躲不过去了，不得不再次和敛之谈心。

　　姬洄温声道：“敛之，你如今尚且年少，不懂事，才会混淆自己的感情，也许等你再长一些年岁，便会懂得，这并非你以为的那种感情。”

　　谢敛之凝神听了半晌，闻言，道：“师尊如今还觉得我只是一个孩童吗？分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可是，也许我还是要令师尊失望了。”

　　姬洄头皮发麻：“为何这样说？”

　　谢敛之道：“无论昆仑镜是否出错，我对师尊的心思，的确不清白。”

　　姬洄只觉耳边轰鸣一声，登时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语无伦次地道：“……这……这话我便当作没有听过。”

　　“你也忘了吧。”

　　谢敛之道：“师尊……师尊觉得很恶心吧，一手养大的徒弟竟然怀着这般龌龊的心思，但是弟子从未想过要亵渎师尊，师尊，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若是师尊觉得恶心，便弃了我，杀了我也好，只求师尊，不要恨我。”

　　姬洄见敛之竟要对自己动手，自毁经脉的架势，他立即抬手阻了回去，此刻才是真的动了几分怒气：“你这又是作什么？”

　　谢敛之道：“倘若师尊要将我逐出师门，我宁可以死谢罪。”

　　姬洄叹口气道：“……我没有这个打算。”

　　谢敛之抬起眼，不避不让地凝视着姬洄：“那师尊当真能容忍吗？即使如今觉得可以接受，也许将来某一日回想起来，便会后悔今时今日做的决定。”

　　姬洄定了定心神，苦口婆心地劝道：“敛之，此事你再好好想想……莫要一时冲动……”

　　谢敛之道：“师尊不必再说了，我不想给师尊带来任何不快，若是师尊不想再见到我，我自然该避开师尊。”

　　姬洄思索了半晌，良久方道：“你……你莫要冲动。此事还不至于如此……”

　　谢敛之便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师尊，所以你肯原谅我吗？”

　　姬洄心道，这又谈何原谅与否呢？

　　只是他这师尊当得……委实不称职，如今闹成这幅情形，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敛之道：“弟子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只希望师尊不要因此伤怀……”
　　姬洄道：“其实……倒也不必如此。我……也许，我也可以试着……”

　　姬洄本想说试试，但是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万般画面，他还是觉得这样做实在太过……缺德，一时间愣是无法下定决心。

　　谢敛之失落道：“师尊的意思，我都明白。”

　　眼看谢敛之便要离开，姬洄将他喊住：“等一下，其实，为师的意思是，也许，我可以试着接受……”

　　姬洄忽然被封住了唇，谢敛之退开了去，眼神灼热地望着他：“假使这样，师尊也仍然可以接受吗？”

　　姬洄恍神片刻，被那眼神看得有几分不自然，别开脸去，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

　　谢敛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问道：“师尊说的是真心话吗？不是在骗我？”

　　姬洄点头那一下已是用尽了毕生力气，此刻更加难以对答，幅度很轻地微一点头。

　　谢敛之环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肩上，这姿势十分别扭，但是姬洄却无端想起小时候，敛之也是这样的性情，看上去不近人情，实则心底柔软，心口便软了下去。

　　谢敛之道：“师尊不会反悔？”

　　“……不反悔。”

　　他们便也什么都没做，只是这样拥抱着，在峰头站了一整个下午。

　　·

　　不久，姜沚又来寻姬洄，道：“师叔，你心中究竟如何想的，难不成你真要……真要和那半人半妖的东西在一起吗？”

　　姬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一咳，道：“此事，我也暂时没有想好，你记得，不要将此事告诉师兄。”

　　姜沚读出来姬洄的言外之意，他竟然还是要包庇谢敛之，真是……

　　姜沚无言气闷了许久，姬洄反过来宽慰她：“罢了，你平日里也不必总是盯着敛之，他的确没有什么坏心的。”

　　姜沚道：“那是在你面前而已，师叔，你不知道，那谢敛之平日里都是杀神一样的做派，在你面前演得一手好戏，次次都将你糊弄过去。你还一心向着他。”

　　姬洄道：“那他可曾伤过什么无辜之人？”

　　姜沚道：“那……当然是没有。倘若他敢做出这等恶事，我和师尊早已动手把他铲除了去，怎么可能容忍他到今日！”

　　姬洄道：“既然如此，没有妨害旁的人，便不算什么要紧的事，他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姜沚听见这话只觉糟心，不愿再谈下去，道：“师叔，你这次回来，今后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姬洄正色道：“自然是继续留在沧月，做些我力所能及的事吧。”

　　“倒是还没问过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姜沚这时方才笑了笑，道：“自然很好，我如今修为亦是大有长进，和师叔比起来也未必会输。可惜师叔如今只顾着儿女情长，也不知道还有几分心思留在修炼上。”

　　姬洄失笑：“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如今他身上这点修为的确太过不够看，他本也是要潜心修炼的，如今的确不应该为外事分神。

　　是以，当日回了沧月峰，姬洄便同敛之说了此事：“我想接下来闭关修炼一段时日。”

　　谢敛之神态如常：“师尊想闭关，我自然没有异议。”

　　姬洄倒有几分惊讶了，但这也的确是好事，他没再多说，回去便入了洞府闭关修炼。

　　在洞府中修炼自然是一日千里，姬洄本就天资卓越，如今勤勉过人，渐渐回忆起前世的那些术法，修为长进得也是更快。

　　待得出关那日，他才想起来敛之还在峰上等他，顷刻间回了沧月峰。

　　然而在峰上转了一圈，却没有见着一个人影。

　　下山时，倒是撞见了姜沚。

　　姜沚同他招手：“师叔，你可算出关了，前几日我修炼遇上了瓶颈，本想去找师叔问上一二的，才想起师叔早已闭关……”

　　姬洄笑道：“现在问来倒也不迟，你问吧。”

　　姜沚道：“那倒不用了，师叔出关太晚，我已然悟出来了。”

　　姬洄又笑道：“怎么不去问师兄？”

　　提起这名字，姜沚的笑容淡了些：“师尊自然是忙得日理万机，这些年师叔不在，只有师尊处理宗门事宜，辈分越发的高，忙的事也越发的多了。我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去叨扰师尊。”

　　姬洄听着，反倒琢磨出来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姜沚却没有要深谈的意思。

　　扭头见到谢敛之出现，姬洄便跟了上去，姜沚也一溜烟跑了。

　　闻到了很轻的血腥气息，姬洄问道：“敛之，你受了伤吗？”

　　谢敛之摇摇头：“是下山除妖时不慎沾上的。”

　　姬洄道：“是什么很难对付的妖物吗？需要我与你同去吗？”

　　谢敛之道：“师尊不必担心，我能应付过来。”

　　姬洄便没再问了，只是这一次，敛之也没有来他屋子里同睡。

　　姬洄察觉出不对劲，又去了敛之的屋子里察看，瞧见一团黑雾萦绕着窗牖，抬手灭去了那妖气。

　　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姬洄顾不得其他，推开了门，迎面便见到凝成人形的妖雾，姬洄抬手与之对了几回招，那黑雾便被打散。

　　谢敛之阖着眼睛趴在桌上，显然是昏迷过去了。

　　姬洄帮他诊了脉，又渡了不少灵力与他，这才见到谢敛之悠悠醒转过来。

　　姬洄问道：“方才那黑雾是……”

　　谢敛之道：“师尊猜的没错。”

　　姬洄想起来当年他曾听敛之提起过的事，那妖雾该是敛之的血脉所致。

　　本以为早已湮灭，如今却又卷土重来。

　　谢敛之道：“劳烦师尊为我担心了。”

　　姬洄探了探谢敛之的脉搏，灵力没入谢敛之的灵台，瞧见里面的一片废墟，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这分明是被人力摧毁过的痕迹。

　　先前他只顾着捉回妖物，竟忘了亲自替敛之看看这灵台的状况，真是失察。

　　谢敛之抬着眼看他：“师尊……是看出什么了吗？”

　　姬洄用灵力替谢敛之梳理了一通经脉，将那些残破的经脉一一补上，费了一番力气，才撤回手。

　　但是没能顺利撤回，谢敛之拉住了他的手，扬起脸看着他。

　　姬洄心领神会，把谢敛之的脸掰了过去，避开谢敛之的眼神，在脸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谢敛之果然没有看他，只是道：“多谢师尊。”

　　姬洄又闹了个红脸，咳嗽几声，走了出去，只说要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