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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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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洄心道,可是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看着敛之那么重的伤,却仿佛不会痛一般强行忍耐,实在心疼得很啊。
谢敛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阵,欺身上前:“越少君,我早说过,我不是断袖,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兴趣。请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姬洄怔住了,清澈无暇的眼眸扑闪,即便一语不发,那种温柔似水的气质也是像烙印一样难以抹去。
谢敛之似乎是忍无可忍,恶声恶气地道:“也不要在我面前模仿他了!越少君,请你适可而止。”
越兰奚嬉皮笑脸的神情顿时僵住了,心虚地望向姬洄,眼神询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姬洄想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敛之口中的“他”指的不会是他自己吧?
因为自己说话的习惯,所以这样轻易地就泄露本性了吗?
但是看起来,敛之并没有猜到是自己呢……
谢敛之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不知所措,他一下子消弭了气焰,失落地道:“不管怎么样,希望你不要再做出令人误会的举动,我也并不想和你吵架。”
姬洄愣怔着,下意识地点了头。
谢敛之转身便走。
姬洄回过神来,还是拉住了谢敛之的手,隔着一层布料轻轻搭在他的手上:“我可以向你保证,谢道友……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养伤。无论如何,让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谢敛之看着那恳切的眼神,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下来。
简直是……疯了。
姬洄很开心地拉着谢敛之坐下,从随身带着的芥子袋里取出绷带来。
为了不再让敛之产生那种奇怪的联想,姬洄很小心地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只是给谢敛之的手臂简单做了一下处理。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对自己身上的伤听之任之。
完全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这个样子,自己根本没办法放下心,如果自己不在敛之身边,他就会被养得很糟糕。
姬洄再次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
谢敛之白皙劲瘦的手臂被缠上了厚厚一圈绷带,姬洄因为做过很多回,所以格外得心应手,很顺利地打了个死结,从头到尾都把力气放得很轻,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终于大功告成了。
谢敛之的目光幽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牢牢地黏在姬洄脸上,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在姬洄低头为他包扎时,他就一直这样盯着姬洄。
越兰奚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感觉这对师徒相处起来,奇奇怪怪的?
姬洄对自己的包扎成果十分满意,大功告成后收好了剩下的东西,谢敛之却已起身走了。
姬洄默默跟上。
越兰奚看热闹不嫌事大,对姬洄道:“怀玉仙君,你与他不是师徒吗?为什么不直接相认呢?何必这样不冷不热地相处,看着也叫人急死了。”
姬洄心道,他若是真向敛之坦白了身份,恐怕局面只会变得更糟。
能维持现在的情形,就已经很好了,姬洄随遇而安。
虽然沧月弟子都不大热络,但姬洄也算是默默地融入其中了。
虽然他修行以五行术为主,但对于渡厄术法也算略有小成,所以待在队伍里可以勉强为大家治伤。
众人对他的态度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但某一日,姬洄突然发觉,他每一回给沧月弟子治伤时,就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等他再去看时,却没有找到视线来源。
姬洄只当自己是多心了,没再理会。
相比起基本一言不发,始终保持沉默的谢敛之,姬洄发现,队中还有一人对他意见颇深。
那便是清墟峰的那个小弟子,楼疏。
姬洄对这孩子也有点印象,他当年在苍鸾大比时见过这个小孩,当时楼疏年纪小,输给了一个凌云宗的大弟子,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抹眼泪。
其实沧月的一众师长都觉得此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楼疏虽然天资聪颖,可也才十来岁,打输了也没什么。
但楼疏自尊心太强,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恰巧他师尊太墟又是个性子火爆的,指望他给楼疏开导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姬洄便生了恻隐之心,趁着无人之时,悄悄给小楼疏带了一盒桃花糕饼,这个哄小孩子的法子,还是在敛之身上学来的,看起来成效显著。
小楼疏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抱着那盒糕饼啜泣道:“怀玉仙君,我一定会好好修炼,赢过那个人的。”
姬洄蹲下身,和小楼疏平视:“其实赢不了也没有关系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尽力而为了便好,输赢也无关紧要。”
小楼疏很不容易地憋住了眼泪,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可是……谢师兄就从来不会输。”
姬洄没听清:“你说什么?”
楼疏摇摇头,将桃花饼抱着,一溜烟跑走了。
姬洄深刻地领悟到,无论一个小孩子小时候有多么的冰雪可爱,长大以后也有很大会长歪成敛之这样不近人情的模样。
总觉得敛之长大以后,便不像从前那样全心依赖他了,固然小孩子长大以后都是要学会独立的,但姬洄难免不舍。
姬洄很苦恼地想,难道真的是自己不会养徒弟吗?
像师兄一手教出的姜沚,分明是长大了以后也很活泼可爱,时不时便会缠着师兄撒娇,但敛之……
不过,这也许是因为姜沚是个女孩吧。
姬洄想得入神,一只手忽然拍在他肩上。
徐鹤来道:“越少君,你在想什么事呢?这么入神。我们也到了该用膳的时候了,快跟上啊。”
姬洄被拽了一道,匆匆跟了上去。
酒楼里人声鼎沸,众人各自喝酒吃菜,看样子这家店的生意很好,并没有被妖魔肆虐影响生意。
他们随便挑了一张桌子坐下,不知为何,谢敛之对面的座位始终空着,大家似乎都不想和他面对面。
姬洄看了一圈,见众人都没有要坐的意思,便自己在位置上落座了。
一众弟子们动作都慢了半拍,暗戳戳交换眼神,只当是姬洄贼心不死。
谢师兄最不喜和旁人对坐了。
但谢敛之什么也没说。
他们才动了几筷,就听见旁座的人闲谈起来,高谈阔论一路聊到怀玉仙君身上。
姬洄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只听得一人道:“怀玉仙君名满天下风华绝代,怎么偏偏收了一个那样的徒弟……”
姬洄蹙起了眉心。
一人接话道:“仙君实在倒霉,心善得把那种不详的家伙带回流鸣山,养在自己身边,结果呢?那谢敛之,不仅克死父母亲族,连师尊也一并克死了!”
那人长吁一声,摇头痛心疾首地道:“怀玉仙君摊上这么个徒弟,真是可惜了。”
沧月弟子们个个怒目圆睁,但大家都憋着怒火没有发作。谢敛之更是神情平静,这样的话,他早几年就已经听过不知多少回了。
姬洄却根本忍耐不住,他霍然起身,走到那桌人旁边,凝眸道:“诸位也是修行之人,为何张口闭口都是歪理学说?怀玉仙君之死,与收他为徒,根本毫无干系。”
那人不服气,当即黑了脸,正想揪住面前这个看起来就文弱的少年的衣领教训他一顿。
但他的手还未碰到姬洄,便被一团烈火灼烧了,当即抱臂惨叫起来,面目狰狞可怖。
那团业火是谢敛之随手扔出来的,只会制造出被烈火焚烧的假象而不会伤及身体。
但这位凡人应当是不知道此事的,被吓得脸色惨白。
姬洄有意向他解释,不过那人照旧梗着脖子硬气道:“谢敛之,你放火烧我我也不会改口的!要不是你连累怀玉仙君,他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直到姬洄被谢敛之拉着走出酒楼时,那阵声音也仿佛依旧缭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谢敛之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一个人往前走,大家已经进了秣陵城,各自选地方休息一晚。
眼见姬洄又要走上前去找谢敛之,徐鹤来连忙拉住了他,压低声音道:“越少君,你说你,怎么这种时候还往前挤呢?就算你真的对谢师兄一往情深,也大可不必如此啊。等谢师兄心情好点的时候再去,不是更好吗?”
姬洄摇头,认真地道:“我是想要安慰他。那件事,不是他的错。”
徐鹤来大惊失色,立刻上手虚虚捂住了姬洄的唇:“越少君,你这话都敢说?虽然我也觉得,当年的事情……唉,恩恩怨怨谁能说的清楚明白呢?”
“但是——”徐鹤来拉长了语调,出于好心告诫姬洄道:“你可千万不要在谢师兄面前提及此事了,他一直为此事内疚,耿耿于怀,大家都不会在他面前提起怀玉仙君的。”
姬洄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明白了,终于徐鹤来把手放下了。
他被拦了这么一遭,谢敛之早已走远了,姬洄只好遗憾地收回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