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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看上 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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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南?”
肖振东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你半个月前不是在那抓了几个卧底吗?我记得当时还跑了一个来着……”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眼神不善地扫向沈明川。
沈明川后背一凉,刚要开口——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往枕头上砸了一拳。
消音器。
王伟还站在肖振东身旁,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得意的笑。下一秒,他的太阳穴绽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下去。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呼吸。
“小心,有狙击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场面瞬间炸开。
茅草屋里的保镖们几乎是同时拔出枪来,背靠背,枪口朝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肖总,这边——”
沈明川几乎是本能地扑到肖振东身后,伸手护住他的后背。
“砰!”
第二枪。
沈明川的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感觉后肩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狠狠捅了一下,又烫又疼,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力气。
肖振东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复杂——惊愕、狐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刘庆山赶紧冲过来扶住他:“没事吧?”
“别管我,”沈明川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先护着肖总进去!”
只有杰森没躲。
他靠在窗口,微微侧着身子,目光像鹰一样盯着远处。顺着刚才两枪射来的方向,他锁定了一个山头。
“人在那——”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往里一缩。
“砰!”
身后一个保镖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眉心就多了一个血窟窿。他甚至没有倒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秒,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鲜血缓缓洇开,在木地板上画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杰森靠在墙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多变化。他只是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轻轻“啧”了一声,朝外面比了个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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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山头上,郁泽收起狙击枪,从树上跳下来。
“被发现了,撤吧。”他对着耳机那头的人说,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可惜,让那个王八蛋躲开了。”
他拎着枪箱快步穿过林子,坐上来接应同伴的摩托车后座。车手拧了一把油门,向另一边绕了一下才冲上公路。
迎面是乌泱泱的车队——摩托车、面包车,一辆接一辆,正往他们刚才待的山头冲去。
郁泽坐在后座上,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碎发被风吹乱,随意地落在额前,衬得他像个来旅游的年轻人。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嘴角轻轻一撇。
“啧,来得还挺快。”
摩托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公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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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换了安全的地方,是一栋不起眼的小平房,藏在一片橡胶林后面。
房间里,一个看上去像是医生的人正拿着镊子和酒精朝沈明川走过来。那人的手法很粗暴,没有麻醉,直接用镊子探进伤口里翻找。
沈明川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声没吭。
“叮”的一声,带血的子弹被丢进铁盘里。医生往伤口上倒了些酒精消毒,那滋味比挨枪子还难受。沈明川浑身都在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始终没有叫出来。
“强哥,”伤口包扎好后,沈明川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虚,“你看看子弹,能不能看出是哪伙人?”
魏强拿起那颗带血的弹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这子弹……我没见过。”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肖振东和杰森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魏强几人连忙站起来:“肖总!”
肖振东扫了他们一眼,开门见山:“是不是你们来的路上被跟踪了?”
魏强脸色一变,慌张地解释:“肖总,绝对不是我们暴露了位置!要真是我们,跟上来的也该是泰国的警察,怎么会是这么厉害的狙击手?”
他把手里的子弹递过去:“您看这子弹,根本不是市面上能轻易买到的。而且这子弹上面还有个狼头的标识,也不像是军队里的。”
肖振东接过子弹,对着门外仔细看打量着,弹头上确实刻着一个很小的黑色狼头。
“这狼头……”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是暗影雇佣兵的标识。”
他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杰森的脸上,像是询问:“难不成刚才那个狙击手,是暗影的人?”
他正琢磨着,一个手下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小东西:“肖总,这是从王伟身上找到的。好像是个……定位器?”
“定位器?”
肖振东接过那个黑色的小物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铁青:“去他爹的!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东西?”
杰森却没什么反应。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根棒棒糖,慢悠悠地剥着糖纸。
“谁知道呢?”他咬了一口糖,语气淡淡的,“或许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被人盯上了?”
肖振东没接话。他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计算什么。
“不对,”他忽然开口,语速很快,“这不对。暗影雇佣兵除了高价接委托保护那些豪门,基本上只盯着N.A杀手组织,跟我们金奥集团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而且他们的枪法是出了名的好——要是今天真的是冲我来的,第一枪就不该打偏。”
肖振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给我好好查查王伟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他的声音很冷,“查清楚他到底惹了什么人,为什么暗影的人要杀他。”
想通了这些,肖振东脸上的怒意渐渐散了。他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沈明川,目光里多了几分和善。
“你是叫陈润华是吧,不是受伤了吗?赶紧坐下休息。”
“谢谢肖总。”沈明川应了一声,看了魏强一眼,刚坐下一半的身子又直了起来。
肖振东一看就笑了,抬手示意:“都坐下吧,别拘束。”
几个人这才坐下。
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肖振东忽然看向沈明川,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欣赏。
“王伟死了,我身边缺个人。”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小事,“你愿意跟着我吗?”
沈明川愣住了。
他看看肖振东,又看看魏强,嘴巴张了张,像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魏强比他还兴奋,一巴掌拍在沈明川后背上:“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谢谢肖总!”
沈明川被拍得一个趔趄,还牵扯到伤口,一下没忍住疼得吸了口气。他赶紧站起来,局促地鞠了一躬:“谢谢肖总!我以后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好了好了,”肖振东摆摆手,语气轻松,“你好好休息。我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套衣服过来,晚上穿着一起吃晚饭。”
他说完就带着杰森往外走。
走到门口,杰森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沈明川一眼。
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从沈明川脸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他眼睛上。
带着审视,带着打量,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不舒服。
然后他笑了一下,转过头,跟着肖振东走了出去。
等他们走远了,刘庆山才凑到魏强身边,压低声音问:“强哥,那个叫杰森的是谁啊?怎么之前没见过?而且他在肖总面前也太嚣张了吧?”
魏强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也压得很低:“那是老板从国外请回来的专家,帮着集团研究新型毒品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真狠起来那跟疯子没什么区别。半个月前抓的那几个卧底,落在他手里,边折腾边治到现在还没死呢。他来这儿才多久?你们看肖总在他面前,不也是客客气气的?”
沈明川低着头收敛着表情,刚才的局促、紧张都不见了。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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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杰森跟着肖振东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信他?”他问,语气平淡。
肖振东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他在怎么样也是给我挡过子弹的。”肖振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多人看着,我总得表示点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要是有问题,人交给你处理。”
杰森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上去单纯又无害,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男孩。
“你到底是看上他这个人了,”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还是……”
“想上他?”
肖振东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两个有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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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里之外的瓦利镇。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窗户,在老人的脸上画出半明半暗的分界线。
秋婆婆坐在桌边,对面的矮凳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是陈润华的父亲,一个被鸦片和岁月掏空了身子的瘦削男人,眼神浑浊,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我有个侄子,得罪了人,现在被人追杀,现在想用润华的身份找点事做。”秋婆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可润华已经死了。镇上不少人知道,是病死的。”
秋婆婆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整整齐齐的五千块,推到男人面前。
“我知道。”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就跟外面的人说,润华铁了心要跟一个乡下种鸦片穷Omega在一起,你觉得丢人,把他赶出去了。对外就说他是病死的。”
中年男人看着那沓钱,又看看秋婆婆,还是有些犹豫:“那医生那里怎么说?这两年润华吃的药都是去他那里买的,骗不了他的。”
秋婆婆站起身,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你不用担心。你把润华所有的照片都给我,其余的我会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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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前,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秋婆婆蹲在一个男人身边,把手里的带血的纸轻轻丢在他身上。那个男Alpha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气息——他是镇上这家小诊所唯一的医生,也是除他们外最清楚陈润华生病的人。
秋婆婆把手里擦干净的小刀收起来,站起身,拿起桌上一瓶酒精倒在他身上。
然后她划了一根火柴,丢在纸上。
火苗舔着纸张,慢慢蔓延开来,吞没了那个人的身体,吞没了地上的血迹,吞没了这一切。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是渐渐燃起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得很快,很稳,像这几十年来每一次在黑夜里走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