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明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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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与李萍见了礼，听她说了在黄河边上如何偶遇杨三娘，危难之中，杨三娘舍身相救，又得余峥出手，才保全性命。
李心莲也道：“我还是慢了一步，不过就算我不到，这两个也不是余右使的对手。”
听她们都这样说，高阳郑重谢过杨三娘和余峥，李萍与穆念慈是他至亲，如此恩情，当有回报。
杨三娘连连摆手，她素来言辞犀利、气度激昂，可真见到这位北地之主，却紧张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余峥倒是有许多话要说，但他也不是施恩望报的人，何况公事和私事本就不能混为一谈。高阳见他二人皆推拒，也不勉强，只在心里记下了。
待李萍、穆念慈和杨三娘母子都先去安置休息，高阳才打量起被捉来的两人，他自己都让李心莲在蒙古四位王子中动手脚，对窝阔台的选择自然不算意外。他没打算从这二人口中问出什么来，也不觉得靠自己几句话就能动摇这二人的出身立场，简单问了两句，就让人将他们带下去关起来。
鲁斥出门前还是开口道：“王爷慧眼如炬，当知蒙古势大，而北地国力消耗太多，南国又奢靡腐败，王爷与金刀驸马勉强支撑起南北两地，看似太平，其实势如累卵，只要有一战失败，就会兵败如山倒。您与成吉思汗鏖战西夏、裂土分国，是当世英雄，蒙古人最重英雄，您若能劝动金刀驸马，如辽王一般附庸蒙古，大汗一定以王侯相待，到时候就算将汉人之地划为您的汗国封地，又有何难？昔年宋人不也向辽人、金人俯首？”
高阳笑道：“听起来，倒像是我拘泥固执、不顺时事了，可若蒙古真能任由中原归我治理，窝阔台何不干脆放弃攻打南国与北地，如此一来，我也同样据北地而立，还免去了蒙古人征伐损耗，岂不更好？何况大哥在大事上一直极有主见，你们的拖雷王爷与他也是结拜兄弟，当日都劝不动他，你觉得我就能说动他改变心意吗？”
见鲁斥语塞，高阳又道：“不过难得你有此心，若来日你还能见到窝阔台，不妨也劝劝他。”说完，便摆摆手，让军士将人带走。
这牵扯到千万人性命的生死场上，阴谋阳谋层出不穷，一进一退间又岂止是君臣名分的区别，何况高阳与郭靖卷入其中，为的从来不是什么权势名位，在乡野之间时如此，今日也是如此，若因为得了权势，就想起富贵长久、一家天下来，才真是蒙昧初心。
南国的混乱势力、腐败朝政、颓废风气自然不是靠郭靖黄蓉夫妻两人就能逆转的，由此而论，人力终究不能抵抗大势；可有他二人在，蒙古想要攻下襄阳也确实艰难，甚至要牺牲许多；北地民生凋敝，之前几番大战，已经将人力用到了极限，要养回民力需看天时地利，更要时间，高阳只能与蒙古对峙，为北地拖延出足够的时间来。
中流砥柱不能使河水逆流，只能在激流中屹立不倒，撑起一隅，明知势不可违，依旧要尽力一搏。
古今痴人，如君如我。
余峥忽然开口道：“那鲁斥劝您投降的话自然是臭不可闻，但他有一句话说的不错，蒙古人势大。一路上李前辈对我等说起蒙古人攻下了整个西域，又下波斯，北上罗斯，还要再向西去，一国之大，几乎要吞下天下所有国土，哪怕只看兵力，若蒙古倾力来攻，纵然您有惊世之才，以北地的军力，终究难以抵抗，更不要说宋国的君臣百姓并不一心，襄阳只是争得时日长短。”
高阳看着这位明教右使，已然明白了他的来意，不动声色道：“宋国君臣离心，蒙古君臣也不见得就是一条心。蒙古人擅长征伐，却并不擅长治国，成吉思汗在时，以他君父的身份和一统蒙古的威望调令诸将，可他一死，蒙古诸王便有了各据一方的势头。”
他抬手为李心莲和余峥都添了茶，然后继续缓缓道：“而这分散的势头乃是必然，蒙古各部、汉人、西域各国人、罗斯诸国之人，更远的伽里赤、孛烈儿、马札儿，疆土太大，各国的族别、语言、风俗各不相同，要凝聚在一处千难万难。昔年秦皇得天下，破封国设郡县，统文字、度量衡，使列国合一，六国依旧心有不忿，至秦殁汉立，灭国之仇消弭，方有汉人。
蒙古人以暴虐威慑夺地，看似一统天下，其实窝阔台的政令施行不能贯通，俗话说‘天高皇帝远’，蒙古各部本就不似咱们集中任命，各部王侯将领心中自有盘算，就算他们都服从窝阔台，百姓又真能依从吗？百姓若不肯从，终究会倒推着诸侯为了自己的权利离心。所以蒙古看似势大，其实难久，只看谁先坚持不住罢了。”
余峥认真听了高阳的话，明教多年来都与宋国朝廷为敌，对蒙古人反而陌生得很，要他说宋国的各地官员、豪商之间的势力纠葛，他能说三天三夜，但对南国之外的天下局势，即便是李心莲在蒙古军中听了、见了许多，也不如高阳王所知透彻。
若论谋划大局，成吉思汗去后，蒙古诸王无人能比高阳王。
李心莲一贯懒得多想这些，高阳怎么说，她就怎么听，点点头端了茶水喝。
余峥拱手道：“恕在下直言，因为金帝当年的诏书，天下都知您是汉人，若论民心归顺，我等一路行来所见北地百姓对您无不膺服，就是如三娘这样的南人也情愿北上归附，自古以来汉家天下都盼一统，您何不南下取江南之地，南方虽繁华，百姓却备受官僚地主压迫，若您能善用，何愁民力不足？何况您若不取，蒙古人必然取之。”
见高阳微微摇头，余峥又道：“您是想要修养生息，不愿轻易开启战端？还是顾忌南方同是汉人之地，觉得互相征伐必有死伤？”
高阳见他说得直接，也直言道：“我知战祸酷烈，若是早年间，一定会顾忌两方兵士同为汉人百姓，不该平白牺牲，可如今我更明白以战止杀的道理，不愿动手，是因为以如今我手中的兵力，还有蒙古在侧，根本不可能取下江南。”
余峥目光灼灼看向高阳道：“若有义军于南方起事响应呢？”
高阳依旧摇头道：“我知贵教于粤桂之地颇有声望，但若贵教起事，只怕事不可为。宋国看似屡战屡败，不敌金人、蒙古，究其根底，第一是各方心力不齐、主战主和争斗不休；第二是以南伐北，放弃宋国更擅长的水军，与骑兵对战平原；第三才到宋国本身的军制和官员腐败、练兵不精等等毛病。仅以国力论，宋国虽偏居江南，却绝对不弱，而且宋国百年来畏惧金人南下，在城防上修备投入不少，只要有善于用兵的守将，就绝难攻破，所以大哥才能与托雷对峙襄阳。”
虽然自高阳年幼起经历的几次宋国北伐，都以宋国惨败告终，但宋国军力显弱是在主动出兵的前提下，面对金军和蒙古，若从宋国内起事，两派官员都不会容许，必然调兵遣将、全力镇压，绝不是明教能够抵抗的。
说起来，明教教主方腊昔年起事，郭靖祖上郭盛正是梁山中人，曾投宋庭一起围剿方腊，而书写《九阴真经》的那位黄裳正是那时的宋军统帅，他杀明教高手被报复，躲入深山多年才写出了这部《九阴真经》，而这部经文的完整全篇最后又落入郭盛后人手中。
今日再见到明教之人，高阳心中亦感慨颇深，将其中深浅对余峥一一说清：“何况贵教多年来被打为魔教，行事越来越隐蔽，虽然能够经营教众相从，但如今宋国抗蒙才是第一要事，若贵教于此时起事，只怕要引起江湖正派的敌视。”
中原江湖势力绝不可小觑，武学的存在便是在宋国这样重文轻武的末世之下，依旧能上入名门大派，下入街头巷口，恩怨仇杀，轻取性命，如全真教这样的大派，若蒙古真攻下北地，必然是要铲除的，铁掌帮的上官帮主也曾举事抗金，反被宋兵围剿。
江湖人在政局中的作用，不提名门大派能够调动的资源，就说蒙古攻打西夏、屠杀西夏皇室，惹到了其背后的天山灵鹫宫，才招来了李心莲，刺杀报复成吉思汗和几位王爷。所以明教落入魔教的地位，对他们起事确实大大不利，反而言之，若非如此，当初朝廷也不会这样做了。
高阳却不知，正是因为张三枪起事引起了稳定南方的丐帮敌视，张三枪事败身死后，石教主继位，有擅长行窃的丐帮弟子甚至故意去偷了他随身的物品，导致明教的圣火令就此失落，被那丐帮弟子随意转手卖给了西域商人，一路流落到波斯总坛去。
而明教此后几位教主甚至为了夺回圣火令寻到丐帮总舵，大打出手，可惜连那时的丐帮帮主都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更不要说归还了，明教因此与正道门派的仇恨越结越深。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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