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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成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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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帝国,景和三年,春深。
宰相府后园繁花似锦,风过处连衣袖都染了淡淡的花香。正厅内,流云纹铜炉吐着青烟,宋嘉平端坐在铜镜镜前,望着镜中逐渐绾起的青丝。
宋夫人执梳的手有些颤,忽有一滴泪落在女儿肩头,洇开浅色的痕迹。
“平儿……”宋夫人声音哽了哽,“娘总觉得昨日你还是襁褓里那么点儿大,怎么转眼就这么大了……”
宋嘉平从镜中望见母亲通红的眼眶,忙转过身握住她的手:“女儿只是行个及笄礼,又不是明日就要出阁了。”她故意皱了皱鼻子,做出娇憨模样,“再说了,女儿才舍不得爹娘祖母呢,定要在家多赖几年!”
宋夫人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指尖轻点她额头:“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孩子气。”
鎏金笄簪缓缓插入发间,日光正移过窗棂,在宋嘉平朱色大袖衫上淌成一抹晚霞。她本就生得明艳,此刻更如初绽的石榴花,灼灼照人。
京中皆知,宰相宋居远与夫人情深甚笃,多年未曾纳妾,膝下一子一女皆是龙凤之姿。
今日及笄礼虽只宴亲族,满堂妇女忍不住羡慕宋夫人这般好命数。
月悬中天时,宾客方散。
宋嘉平回到闺房,连饮了三盏茶水才缓过气来。这一整日,迎送、行礼、敬酒,笑靥端得脸颊发酸,比随家中长辈登山祭祖还累上三分。
便由着丫鬟卸钗环、更寝衣,一沾枕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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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中,有种奇异的束缚感漫上来。
怎地这般挤?莫不是睡相不好,将锦被缠成了茧?宋嘉平迷迷蒙蒙想去掀被,却觉四肢软绵使不上力。她睁开眼--
帐幔呢?绣架呢?
眼前是全然陌生的陈设,素纱帷帐,黑檀木案,铜炉里燃的是清苦的松柏香。这绝非她的闺房。
定是兄长又来捉弄人!宋嘉平气恼地欲起身,前肢一软,“噗”地跌回锦垫。她怔怔低头,只见一对毛茸茸的爪子正搭在眼前。
……猫爪?
“喵——”
细弱的叫声不受控地从喉间溢出。宋嘉平僵住了,缓缓转过头。铜镜里,一只狸花猫正瞪圆了琥珀色的眼,尾巴惊惶地竖了起来。
“喵喵喵——!!!”
她在心中尖叫,出口却是连串猫鸣。狠狠闭眼再睁,镜中猫儿也跟着闭眼睁眼,这不是梦!
恰在此时,门“吱呀”轻启。着柳绿色宫装的丫鬟端着瓷碗碎步进来,嘴里嘟囔着:“我活这些年还没尝过羊乳什么滋味呢,太子殿下的猫就是命好。”碗搁在跟前,热气袅袅。
宋嘉平却如遭雷击——
太子殿下?
那丫鬟方才说……“太子殿下的猫”?
当朝太子萧景琰?!
她眼前一黑,险些栽进羊乳碗里。荒唐!她宋嘉平竟成了太子的狸奴?若是平常野猫也罢,偏偏是东宫里的猫……这若是被人知晓,宋家满门都要成笑柄!
“小祖宗怎么不喝呀?”丫鬟蹲下身,忧心忡忡地戳她脑袋,“往日不是最贪这口么?快些用吧,若饿瘦了,管事嬷嬷又要骂我伺候不用心。”
宋嘉平勉强舔了几口,丫鬟这才叹气离去。
她茫然环顾四周,这屋子陈设简净,却处处透着矜贵——墙上悬的是远山图,连她趴的锦垫都绣着暗银色云纹。
难不成余生便如此了?
宋嘉平鼻尖一酸,猫眼里竟泛起湿意。她慌忙甩头,踉跄起身。猫的躯体陌生极了,走得歪歪扭扭,想跃上书案瞧个仔细,后腿一蹬——“砰!”,竟摔了个四脚朝天!
疼得龇牙,心头却蓦地窜起股执拗。宋家女儿岂会轻易认输,一次,两次……终于颤颤巍巍攀上案沿。
紫檀木案沁着清冽木香,奏折旁搁着半盏冷茶。
正看得出神,房门再次被打开。
来人身姿如松,眉眼蕴着倦色,正是太子萧景琰。他解下披风,目光落向书案:“汤圆。”
宋嘉平嘴角一抽——汤圆?这狸花纹如泼墨,哪处像雪白团子?莫非是芝麻馅的?
往日这猫最是黏人,此刻却蜷在砚台边纹丝不动。萧景琰微微挑眉,伸手欲抚:“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宋嘉平本能地一缩。
萧景琰手悬在半空,眼底掠过讶色。他索性俯身将她抱起,仔细端详:“可是哪儿不适?”
男子的气息陡然逼近,宋嘉平脑中“嗡”地炸开——男女授受不亲!慌乱间爪尖一挥,手背上赫然三道红印。
空气骤然凝滞。
萧景琰垂眸看向手背渗出的血珠,又抬眼,深深望向怀中陡然僵硬的狸花猫。那琥珀色的瞳孔里,竟盛满了人性化的惊慌与……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