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莲》无趣的123

31、第 31 章

　　七日光阴，倏忽而逝。

　　常州城从未如此喧腾过。

　　自三日前，城主府广发婚帖，宣告城主慕容九将大婚的消息起，整座城池便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忙碌与喜庆之中，街道两旁所有能悬挂彩绸，灯笼的地方，都已被朱红与明黄覆盖，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浓郁的，属于庆典的香料与酒食气味。家家户户依令张灯，户户门前悬彩，流水席的棚子从城主府正门外一直搭到了三条街外，锅中热气日夜蒸腾，肉香米香混杂，任是贩夫走卒，亦可凭户籍领取一份喜饼，一碗肉羹，真真是与民同乐。

　　可这份“同乐”之下，流淌的却是另一种暗涌。

　　凡夫俗子只为罕见的盛典与难得的口腹实惠欢欣，稍有见识的商贾，低阶修士乃至城中各司小吏，心中却无不揣着惊疑、揣测与隐隐的不安。慕容城主，那位冷若冰霜，威压常州的红袍大士，竟要成婚了？还是如此仓促？新娘是何方神圣？为何此前毫无风声？更重要的是，那婚帖上并未写明迎娶，而是用了缔结二字，结合隐隐流传的新娘亦是女子的风闻，更让这桩婚事蒙上了诡谲的色彩。

　　然而无人敢宣之于口，慕容九的意志，在常州便是天，质疑与好奇，都被压在恭敬的笑脸与丰厚的贺礼之下。

　　大婚当日，天未亮，城主府内外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府邸中轴线上，自大门至正厅，一条宽逾三丈的猩红织金地毯笔直铺开，两侧每隔三步便立着一名身着簇新甲胄，手持仪仗的府卫，肃然而立，目不斜视。更外围，是临时调集维持秩序的绿衣兵丁，由徐有为亲自调度，将汹涌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与络绎不绝的宾客车驾隔开。喧嚣的人声，马蹄声，车轱辘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浪，撞击着高耸的府墙。

　　正厅被布置成了喜堂，高悬的囍字是以灵金丝线绣于整幅东海鲛绡之上，在无数明珠与符灯映照下流光溢彩。

　　两侧宾客席次早已按身份修为排定，常州辖境内有头有脸的修行世家，商会巨头，以及邻近几城遣使来贺的官员修士，人人华服盛装，笑容满面，彼此寒暄，眼神却在不易察觉地交流、探寻。

　　“叶公子到。”

　　唱名声拉得悠长，原本有些嘈杂的厅堂忽地一静。

　　只见数名青衣健仆抬着一顶宽敞步辇，稳步而入，辇上之人，裹着锦裘，正是叶让。

　　“献礼。” 负责司仪的府中老吏高声道。

　　各方贺礼流水般呈上，多是奇珍，锤炼法器的宝材，或直接便是成匣的灵晶，琳琅满目，宝光隐隐，唱礼声不绝于耳：

　　“四海商会敬献深海玄铁精百斤，贺城主百年好合。”

　　“临江城守献九叶灵芝王一株……”

　　礼单冗长，彰显着慕容九的权势与各方势力的巴结，叶让那份贺礼也在此列，是一对品相极佳，灵气盎然的龙凤呈祥血玉环，看似吉祥贵重，但在满室奇珍中并不特别出挑。

　　徐有为按刀立在厅堂侧门阴影处，面色沉静，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进出的面孔，每一个呈上的礼盒。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汹涌，他袖中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有些汗湿，今日，注定难以太平。

　　后府，新娘所在的栖凰阁。

　　与前面喧天热闹截然不同，此处异常安静，甚至有种紧绷的凝滞。

　　阁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皆是暖融却又逼仄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与脂粉混合的气息。

　　小花神坐在巨大的菱花铜镜前。

　　镜中人，云鬓高绾，戴着一顶极尽精巧繁复的赤金点翠凤冠，冠上珠珞垂落，每一颗都浑圆莹润，熠熠生辉，映得她本就出色的容颜更加夺目。身上是层层叠叠的正红嫁衣，以金线绣满百鸟朝凤，云海旭日的图案，袖口裙摆处皆缀以细小的灵玉，行动间环佩轻响，华贵不可方物。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铅华之下，是一张苍白近乎透明的脸，嘴唇被仔细点染了最正的红，却抿得死紧，眼眸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惊惶，茫然。

　　两名技艺娴熟的侍女正为她做最后的整理，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她们是慕容九派来的，也不言语，只专注于将新娘装扮成最完美无瑕的礼物。

　　她想起几日前慕容九的话轻描淡写。
　　“本宫要你下嫁与本宫”
　　“本宫会保你一生。”
　　想起妖园中那些被囚禁，被抽取力量，明日便可能成为杀妖宴上菜肴的同族，虽然她劝慕容九不杀妖，理由是她也是妖，慕容九考虑了一下说。
　　“不杀是不行的，本宫的话已经传遍整个常州城，不杀，本宫颜面扫地，失信于人。”

　　而正当小花神失望之时，她又说：

　　“不过，到是可以只杀一只。”

　　小花神也知道这是慕容九最大的让步，便无奈的接受了。

　　“吉时将至，请夫人移步。” 一名年纪稍长的侍女恭敬行礼，声音打断了小花神的思绪。

　　小花神缓缓站起身。

　　凤冠很重，嫁衣更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每一步迈出，环佩叮当，裙裾曳地，她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盛装华服的身影，忽然觉得那好像不是自己。

　　走出栖凰阁，廊下已候着一众捧着各式仪仗、礼器的侍女仆妇，她们垂首恭立，形成一条寂静的通道，直通向前院那喧闹的喜堂。

　　就在这时，前方影壁处转出一人。

　　她穿着小花神第一天见到的衣服，那身红袍，长发以一根乌木簪松松绾起，眉间朱砂鲜艳欲滴，慕容九独自而来，挥手屏退了左右。

　　她走到小花神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距离极近，小花神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似雪后松针的气息，与她周遭浓郁的香粉味格格不入，慕容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地审视着，如同在查看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

　　“很合适。” 慕容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远处隐隐传来的乐声与人声。

　　“走吧。” 慕容九伸出手，并非搀扶，而是轻轻握住了小花神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手腕。

　　她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禁锢感。小花神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脱，却被握得更紧。

　　“过了今日，” 慕容九侧过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气息拂过耳廓，“你便是我慕容九明媒正娶的夫人，这常州城内，无人再敢动你分毫。”

　　小花神耳朵微红，略显尴尬，这话听起来像是承诺，是庇护，慕容九不再多言，牵着她，转身朝喜堂方向走去。

　　红毯漫长，两侧是恭敬垂首的人群，前方是喧腾的乐声与无数道或好奇，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小花神被慕容九牵着，机械地迈动脚步，凤冠珠珞晃动，折射着刺目的光，她能感觉到无数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喜堂越来越近，喧哗声越来越响，那猩红的地毯尽头，香案上玉剑的微光，宾客席上的人，好多人啊！他们要干嘛？

　　红毯已到尽头。

　　满堂宾客的目光，如同聚光灯，骤然汇聚在这对新人身上。

　　慕容九松开了手，率先步入喜堂中央，身姿挺拔如松。

　　小花神略迟半步，跟着踏了进去。

　　刹那间，乐声奏到最高昂处，司仪清越的声音穿透喧嚣：

　　“吉时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