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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血气 血气 ...

  •   七夕那日,一些世家大族通常会主持祭祀,男子献器,女子则是上供自己所绣的绣品。民家女子也会在那夜泡上五彩绳,拜月祭神,但凌霄过七夕只管吃,从未理过这些,所以在看到托盘上的香囊时失了头绪。

      凌霄勾起它上头的丝线端详,香囊旋即在手中转起了圈。

      “给我这做什么?”

      这香囊是姜晟一早送来的,只是那时凌霄还在睡。

      “小姐,明日便是七夕节。”阿平答。

      “知道啊。”

      阿平一时不明所以,“既然、既然是七夕,那小姐不应该亲手做些绣品祈求心灵手巧吗?”

      凌霄嗤笑一声,将它扔回去,“我又不是绣娘。怎么,他姜晟偌大一个府邸还非要压力我?”

      阿平继续说:“主人说,他知晓小姐您定是不愿,便只送来这香囊外衣,小姐只要往里头添些香料就成了。”

      “他自己怎么不干?”凌霄没好气道。

      见阿平一脸为难,凌霄撇嘴,“好罢好罢,你且回去交差,叫他别来烦我。”

      随即便走向窗口,盯着富贵树足足三息,薅下大把叶子揉碎了塞进香囊里。

      “好了。”凌霄说,“不浓不淡,也没味。”

      “这……”阿平无奈,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快走快走,你若怕被罚,就将这玩意留在我这里,他若问起就让他自己来。”言语间,她推阿平出门。

      阿平走后,凌霄重新躺回榻子上。

      凌霄最喜欢的事便是枕在手臂上看湖水,只是近日日头正盛,她不喜欢夏日。

      听闻身后有脚步声,她本以为是阿平去而折返,刚要开口,却听出那懒散的步调。

      “你来做什么?”凌霄转头看他,面色瞬间沉下去。

      姜晟苦笑着拿起托盘中的香囊,“都替你准备好了绣品,阿霄你当真连敷衍一下都不肯。”

      凌霄“哼”一声,背过身去,不予理会。

      “还在生气?”言语间,姜晟摘掉凌霄发髻上的那朵淡红色绢花,“我先承认,是我错了,明日——”

      “本来就是你的错!”

      凌霄打掉他的手,绢花也顺势落在榻上。

      凌霄垂下眼看着那朵永生花,她记起在乡野自己挽发髻的日子,她喜欢鲜花。

      凌霄叹息一声,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喜欢这种死物。”

      姜晟拾起那朵花,“花会死的,它不会。”

      随后,他将它小心塞入香囊中。

      凌霄托着腮,紧锁眉头,她不理解姜晟,更不理解自己。有时看着姜晟这张脸,凌霄也分不清他到底是装作柔情还是天然如此,她自己的小性子也愈发明显。凌霄不喜欢这样。

      偏偏姜晟却精准踩进她心中逆鳞,他戏谑道:“阿霄,你有没有发觉,你与我越来越熟悉了,你不怕我了,就像……会耍小性子的夫人般。”

      凌霄并未流露出什么神情,他看着姜晟那张脸,依旧是勾起一侧的唇角笑着,依旧是那双含情的眼。无论她做什么,是愤怒、欢喜、无感,他始终都是那种样子。

      眨眼间,凌霄却突然从床榻上跃起,三步并作两步,直冲向梳妆台。

      她打开放珠钗的匣子,尽数朝姜晟砸去。

      “谁和你熟悉?你既然喜欢,就尽数拿去。”凌霄尽量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姜晟,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我究竟要怎样对你,你才肯感受到我一丁儿的恶意。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整日将我囚在此,还美名其曰是爱护,我不需要如此。”

      一时无言,姜晟沉着脸,看不清神情。

      “如今我这番羞辱,你满意了?”凌霄别过脸,“你杀了我罢,与其遭受这般折磨,倒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若公子手下留情,放我自由,若日后见面了也不至于太难堪。”

      姜晟笑出声。

      阴影里,他缓慢抬起脸,笑得瘆人。

      他道:“阿霄,你还没气够吗?”

      姜晟自是知晓凌霄什么意思,只是他不想顺着她的话。

      凌霄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藏着几分讥讽与无奈,“你给我滚。”

      姜晟拂袖起身,珠钗纷纷摔落在地,断成两截。

      他未看凌霄,自说道:“既然不喜欢这些,明日我再送些别样式的。”

      “你给我滚!”凌霄彻底发作。

      姜晟强撑着迈步离去,身后是瓷器飞溅的声音。

      ……

      七夕节当夜。

      姜晟一壶烈酒下肚,眉头都不皱一下。

      胸中似有满腔怒火,无可奈何。

      他站在高台望月,并未回府。

      ……

      凌霄面无表情地看着满桌菜肴,听着阿平欢喜的说词,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阿平丝毫未察觉,还在介绍:“小姐,这莲藕菜是主人亲自下河捞的,知晓姑娘喜甜,特意吩咐了用蜜炒。”

      凌霄瞥了一眼,嘲道:“什么亲自不亲自的,不还是一张嘴的事,他要博个美名便让他博。”

      阿平讪笑,连忙又说起别的:“还有巧果、巧酥,这些时令小菜也是极好的。”

      见凌霄始终不见笑,她擦了把不存在的汗,又引起话题:“这琼花露是江浙一带特有的,小姐从前不常见罢。还准备了些桂花酿,主人说小姐姑娘家的应不甚酒力,琼花露后劲足——”

      “行了,姜晟不会来了。”凌霄夹起一块藕,自顾自吃了起来。

      味同嚼蜡,不好吃。

      她用拇指撬开琼花露,酒气含蓄,并未扑面袭来。

      凌霄仰头就饮。

      “小姐……”阿平想要劝阻,却见凌霄早就空罐了。

      阿平快急死了,分明前几日才被吩咐七夕的时候主人要和凌小姐在一起吃饭的,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这才只好硬着头皮干介绍。

      凌霄面上浮现出一层薄晕。

      “小婢这就去取醒酒汤。”阿平只当她是醉了。

      阿平刚迈出门没几步,凌霄便听见一声巴掌声,以及阿平哭着求饶的声音。

      乌泱泱的似一群人。

      凌霄前去查看。

      她站在门内,看着外头的荒唐,为首的男人一袭玄衣,见到她时眯了眯眼,道:“这便是我那所谓兄长娇养的美人罢。”

      他叹道:“人家是金屋藏娇,怎么到他这就是弄几个小破亭子。”

      凌霄站在原地,未有回应。

      那男人眉飞色舞自话道:“美人,我是你的小叔子啊。”随即,他转向一旁,“看在她的面子上,就暂且放过你这个贱蹄子。”

      “美人好生没礼貌,知晓我是谁吗?我是太子啊,你不应该出来迎我吗?”

      凌霄眯起眼,拂袖而去。

      “这气性,有趣。”说罢,便要迈步追上凌霄。

      “殿下,求您不要为难小婢,这位小姐是我家主人的座上宾!”阿平止不住地哆嗦,却还是坚决道。

      太子还未来得及发火,便被身旁的内侍抢先扇了一掌,他恶狠狠道:“太子面前,还轮得到你说什么?!”随后,他谄媚讨笑。

      那笑,倒是叫凌霄想起话本子上的狺犬佞臣。

      令人作呕。

      太子冷冷盯着阿平,半晌他扯动嘴角,“你——”

      他被凌霄打断:“你若是来吃饭的,我自是欢迎。你若来找事,便请自行离去。”

      太子笑着穿过桥廊。

      凌霄重新坐回餐桌前,她捏着酒杯,脑中想着那人口中说的“太子”。

      在这儿住了如此久,她竟不知晓姜晟的真实身份。

      “美人,怎么——”太子噎住,低声道:“怎么……这么丑。”

      凌霄未瞧他,只是独自斟酒。

      太子“嘁”一声,心想:细看之下竟还有别样的风味,管她疤不疤的,熄了灯不还是他的人,他就是要恶心姜晟。若不是姜晟带人出门,他还真不知道姜晟养了个女人。

      他勾起笑,“美人怎么独自饮酒啊,姜晟这个瘸腿子抛下你一人,这万一是在外头养了别人,美人你到时候是哭也哭不出来啊。美人,你要给我倒酒吗?”

      凌霄不为所动。

      “罢,本太子自己倒。”言语间,他拿起酒壶便给凌霄手中那杯子斟酒。要拿之际,凌霄忽地两指一松,酒水溅了他一身。

      太子舔掉拇指上残留的酒渍,顺势坐了下来。

      他道:“美人,你还不知道罢。姜晟以前叫姜剩,剩下的剩,因为他跟野狗抢剩饭呐。”

      凌霄狐疑地看向他。

      “嘁,恶心的要死。”他捂着鼻子作呕,“他母亲不过是我母亲御下的一个小贱婢,靠着不光彩的手段爬上了龙床,你说这生下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他这几年得了脸,长了身份地位,不然他依旧是我脚底下的一条狗。”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凌霄夹起筷子自然地吃了起来。

      太子一愣,似被气笑了,“美人,你这就没什么意思了。我是太子,他姜晟再怎么风光,还能跃到我头上不成?等将来我登基称帝,他姜晟不过一阶下囚,你跟着他有什么前途?倒不如……跟了我,如何?”

      见凌霄不回话,他怪笑着将将摸上凌霄脸。

      凌霄避开,冷静地瞪着他。下一瞬,巴掌扬起,硬是将太子甩得摔了地。

      “我瞧你倒不像皇子,倒像苍蝇的儿子,满嘴污秽,你比那阴暗爬行的蛆虫还恶心。我若是你父亲,自生下来那刻起便手起刀落,送你入了阉籍,省得祸害人,以后百年之下见了祖宗也好交代。”

      凌霄不紧不慢地斟满一杯酒,起身,当着他的面倒在地上。

      她笑得玩味,直言道:“祭奠你家先人。”

      太子气得狰狞,额角青筋暴起,骂道:“不要脸的小娼妇,别给脸不要脸!”

      说罢,便扬起拳头朝凌霄冲来。

      须臾间,有寒光闪过,再睁眼时,便见姜晟抽出一半的剑横在凌霄身前。

      太子因冲太快,碰到了剑刃,所以不免得划了道口子,渗出了血。

      他正大声呼救:“啊啊啊啊啊啊——好你个姜晟,天子脚下就敢谋杀当朝太子,你是活腻了吗?!快来人呐!”

      凌霄从后拽住他,瘪起嘴,气鼓鼓道:“你不是说你是商人吗?你竟敢诓骗我?”

      姜晟挑眉,笑着问:“现在这种时候,你先质问我而不是……”他瞧了眼地上那人。

      “少废话,现在是我在问你!”凌霄不依不饶。

      姜晟轻嗤一声,举起手,“我错了。”

      太子见二人这般,更加恼火,“你们什么意思,竟敢无视本太子!来人啊,快点来人——”

      “别叫了。”姜晟瞬间沉下脸,淡定抽出剩下的剑。

      太子一下瘫在地上,他从未想过这个废物兄长有一日竟敢反驳他的话,他不应该是点头哈腰的吗,分明自小就是啊!

      剑刃反射出的冷光刺到了他的眼,太子咽了口唾沫,硬撑着想站起身,腿却软弱无力。他干脆盘起腿,强撑着气势呵斥:“姜晟,先前不是说国库没钱吗?硬是错过了攻打逆贼——”

      逆贼?说的不正是大夏嘛。

      凌霄抄起酒坛就向他砸去。

      若不是这一战,凌霄何至于此。

      “你!”

      太子欲起身发怒,却见姜晟那剑又近了一分,他道:“试试?”

      “……你,如今你这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还挖了这么大一处湖面,少说也要几万两罢。也不提这屋内的各处物件,这些年,想必是贪了不少罢?我告诉你,若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姑且留你个全尸,若是你——啊啊啊啊——”

      太子捂着右手臂,怒喝:“你敢弑君!你等着被父皇处死罢!”

      姜晟嗤笑,“你觉得他一个瘫痪在床的人……能替你做什么主?”

      又一剑。

      这次是整个右手臂。

      “你个贱婢之子——啊啊啊啊啊——”

      “你话真多。”姜晟未眨一下眼,剑剑未致命,却能将人生生折磨死。

      血溅到凌霄身上,她惊恐地瞪大双眼。

      凌霄缓步退后,尽量降低存在感,生怕姜晟一个杀红眼了也给自己砍了。

      足足半刻钟,太子已是面目全非。

      凌霄缩在角落,将自己蜷抱住,不敢呼吸。

      门外的内侍被他叫进来,皆跪地求饶。

      他说:“跟着我,自是少不了好处。”

      凌霄清楚地听见下一句是:“只是,晚了。”

      紧接着,便是嘈杂的求救声和刀剑入肉的闷声,直至再也未有人呼救,她都能听到身侧一直能传来水烧开的咕嘟声。

      她睁开眼,是脖子在往外冒血。那情景,就好像,少时同张云泽在山上发现的泉眼往外冒水一样。

      她咽下惊呼声,远离那处尸体。

      门口也仅剩染血的阿平,她几乎是吓昏过去。

      见姜晟看过去,凌霄赶忙叫道:“不要!”

      待反应过来时,姜晟已在她面前。

      “哐当”一声,剑身落地。

      姜晟俯下身,小心翼翼环住她,他在凌霄耳边带着气音道:“别怕我、别怕我……”

      他的衣裳几乎被血染透了,如今凑到凌霄鼻子前,只觉得想吐。

      她终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凌霄身子都僵硬了。

      姜晟放开她,许久未有言语,直到泪珠一颗颗掉落。他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你别嫌弃我。留在我身边陪我罢,我身后没人了。”

      凌霄抬眼,只见姜晟眼尾晕红,泪绪满眶,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只想逃开。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吗?阿霄,这是他们应得的,我不是坏孩子,不是的,你别嫌弃我。我也想死,但我不甘心,凭什么作恶的人活得好好的,我却要死。你知道吗?那年冬,我快饿死了,娘怕我死,就偷了一块饼子,仅仅就一块饼子,他们就打她,她在我面前被活生生打死了!”他越说越激动,心跳也越来越重,情绪激动到极致,便只有呕吐能缓解。

      “我什么都能干,我不怕,我像个贼一样偷学了这一身本领,终是得了我那无情父亲的眼。”姜晟说到这却突然如疯了般狂笑起来,他捂着眼笑得几乎岔气,“难怪他们不肯手下留情,有权力的感觉就是好啊,看着他们一寸一寸的流逝生命,这可真是、真是太美好了。”

      笑戛然而止。

      姜晟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姜晟,她摸着凌霄的脸,将她抱在怀中安抚,“我不会杀你,陪着我罢,阿霄,我会永远记得你的,直至死亡才能将我俩分开。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成人对待的,你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等我上位,你就是这里最尊贵的女人。”

      他落下一吻,凌霄的右颊多了一道血痕。落在面上,难受极了。

      “你乖乖听我话,我不会害你的。”姜晟笑着畅想,“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离开我。”

      凌霄听着他絮絮叨叨一大堆,心却逐渐下沉,直到她再也感受不到心脏的存在。

      她变成空心人了。

      血腥气弥漫,倒叫凌霄想起遇见师父前的某个夜晚。

      她捂着头痛苦不堪,却始终想不出点什么,只呢喃道:“血气太重,我害怕。”

      “对,吓到你了罢,我们回家,今后不住在这了。”姜晟想当然地认为凌霄接受了他,他欣喜地抱起凌霄走出这座炼狱。

      步过长廊,凌霄抬头望月,泪不争气地划过面颊。

      又经过一段马车的距离,凌霄被他抱到所谓的王府。

      他的书房,放眼望去,挂着的尽是凌霄的画像。

      凌霄觉得太假,她从未在他面前这样笑过。

      “我想……单独待着。”凌霄只能吐出这一句。

      待姜晟走后,她靠在床前,将脸埋入臂弯,低声痛哭了起来。

      门外,姜晟靠在窗旁,听着里面细微的啜泣声,心似被什么扎了一下,不痛不痒,他不在乎。

      但他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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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既然来了就不要脸的求个收藏叭~ 《长公主她人格分裂》 欢迎大家来参观参观下本预收文哦~ 戏精公主vs谦谦君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