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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哀莫大于心死 “我爱你。 ...

  •   做完检查回到留观病房时,已经又过了两个小时。见田一峰拎着保温桶进入病房,承箴就知道事情都解决了。
      “你们俩的行李都在我车上,出院之后你们想走可以直接走,想再歇歇就先跟我回家。”田一峰把保温桶放在桌板上打开,“来,破五饺子,都吃点儿。”
      “谢谢田叔。”璩章玉说道。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啊?!”田一峰摸了摸璩章玉的头,“我没让你爸妈过来,都在气头上,这会儿不适合见面。你得好好休息。”
      “他们大概也不想见吧。”璩章玉平静说道。

      承箴看向田一峰。田一峰轻轻摇头,接着说:“我们都是外人,不方便多说。总之,你得好好的。为了你自己,也为了箴箴。”
      “我会的。”璩章玉勾了一下嘴角,“吃饺子吧,什么馅儿的?”
      “有素三鲜的,猪肉白菜的和韭菜鸡蛋的。看你想吃哪个?我们也不知道你口味,这就是家里随便做的,要是不可口的话你就直说,爱吃什么,回去我们给你做。”
      “都爱吃。”璩章玉说,“我不挑食,有就行。”

      承箴扶着璩章玉坐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喂他。
      璩章玉这会儿吸了氧也用了药,身体状态还算好。饺子吃了不少,说话也有力气,田一峰看在眼里,这才算是放心了些。
      吃完饺子又陪着聊了一会儿,等医生查房之后,田一峰就说先回去。承箴拜托隔壁床的护工先照应一下,自己去送田一峰离开。

      走到病房外,田一峰才跟承箴交代了情况。他接到田守的消息赶去璩家时,璩则序和章颂正在安抚璩章珺。璩章珺哭着求父母去医院看哥哥,但俩人死活不同意。用的理由竟然是害怕他感冒。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田一峰看着也心疼,稍微劝了两句。知道他是来替璩章玉拿行李的,璩则序和章颂也没多说,只是说等璩章珺不哭了再抽出时间到医院去看大儿子。

      田一峰感叹:“我也是岁数大了懒得管。这要是搁以前,高低我得说道说道。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小璩都住院了,他们还担心那孩子感冒?!咱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倒好,只有小的是手心里的宝!大儿子病成这样了不是病,小儿子还没感冒就已经是天塌了!”

      璩章玉这些年谈起家里时都很平静,可直到今天,承箴才知道那平静背后是这样极致的痛苦。承箴心疼,却又无可奈何,他说道:“他们家的事,咱谁也说不得。按理说我不该背后说人,尤其还是长辈。但……您以后也别管了。管多了人家也不一定领情,搞不好弄得自己一身骚。您和李姨都退休了,田守这也马上结婚,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跟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田一峰当然听得懂承箴的话。他拍了下承箴的胳膊,说:“甭管是当初他家那案子,还是今天这事,我做了就不后悔。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别人爱说什么我也管不着。既然是这种情况,那就像你说的,今天我管了,以后就随它去。你也跟小璩说,我老田家一个儿子也是养,两个儿子也是带,再多一个我更高兴。别怕麻烦,你跟他都是。”

      这话让承箴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抬起手臂抱了下田一峰:“谢谢田爸。”

      在承箴很小的时候,在他亲生父母还在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叫田一峰的。
      本地的习俗,认干亲要合八字,要摆席办礼,小孩子还要给干亲磕头,当年田守就给承箴父母磕过头。
      承箴父母没觉得救了李稳萍和田守就是什么天大的恩情,想着两家互认干亲,但田一峰一直不同意,因为那时他还在一线,工作危险。迷信的说法是认干亲容易把孩子的运势借走,虽然他不迷信,但总归是有所顾忌,这认干亲的礼就一直没做。

      后来承箴爸妈意外离世,田一峰更是再也不提这事,甚至是强迫承箴改了口,不许再这么叫。死者为大,他这时候要是答应了这称呼,那就是跟恩人抢儿子,这事不地道,他自己心里就不能接受。
      一直到承箴过了十八岁,田一峰才跟承箴说了原因,也算是松了口。但叫了十多年叔叔,承箴一时也改不过来,也就继续叫叔叔了。

      当下这个场景,承箴这个称呼,绝对是真心。他不介意什么迷信的借运,他只是发自内心地想叫这个一直照看他回护他的人父亲。
      “欸!好儿子!”田一峰拍了两下承箴的后背,“快回去陪他吧,这会儿他需要你。”

      -

      田一峰把璩章玉的手机也一起带来了医院,他们在外面说话这会儿工夫,璩章玉才有时间看手机。十几条短息,二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承箴的。璩章玉一条条看过,心里既酸涩又幸福。
      承箴回到病房,从璩章玉手中拿过手机:“你现在要休息,少看手机。”
      “我没事了。”璩章玉伸手要去抢。
      承箴把手机举高:“你要是没事医生刚才会直接放你出院。既然说了要留观,那就是有事,听话。”
      璩章玉对于被管束一向很抗拒,但现在听承箴这么说,倒真是甘之如饴。他听话地收回手,靠回到床上,眨着眼看向承箴。

      “卖萌可耻!”承箴耸了下鼻子,把手机放回到璩章玉手中,“看吧。但是累了要休息。”
      “我不看了。”璩章玉拿回手机,直接放到了枕头下,“我看你就好。”
      “我比手机好看?”
      “当然。你最好看。”璩章玉握住承箴的手,“吓着你了,是不是?”
      “又不是第一次了。”承箴垂眸看向二人握在一起的手。

      从高中时第一次晕在自己怀里,到大学时几次发作和住院,承箴每一次都很害怕,但也因为有过之前的,他也知道了轻重。他正好错过了璩章玉身体健康的阶段,这些年从来没有真的放下过心来,这一次他只是庆幸,庆幸自己赶到了。

      承箴哄着璩章玉睡了个午觉,刚醒来没多久,赵从辉就赶到了医院。前一天晚上刚吃完饭,第二天就住进了医院,把赵从辉吓个半死,以为是晚饭出了什么问题。到医院看璩章玉状态还不错,这才放心下来。正好田守来帮忙,四个人又在医院聚齐了,不约而同的,他们都想起了那年假期。那年璩章玉缺席聚会,是被母亲吓进了医院,他们四个也像现在这样,甚至就连医院都是同一家。

      他们所在的医院正好是赵从辉小姨工作的医院,他找小姨帮忙,调了个单人间给璩章玉。
      单人间环境好,哪怕是只住一天院,这也是值得的。这会儿没人再为了钱发愁,曾经的窘迫也成为四个人闲聊的谈资。也是到这时,赵从辉才知道了些细节。
      自己的好心间接导致了承箴和璩章玉的争吵和分别,赵从辉听完后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最后指着承箴骂道:“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你这几年难熬!我要是小章鱼我绝不轻饶你!”

      “没错,我也没法原谅当时的自己,所以我欠他的,拿后半辈子还吧!”
      “咦呃……你好恶心啊!”赵从辉拿了桌上的苹果扔过去。
      承箴笑着接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赵从辉探究地看着二人,“当年好像有个暗恋箴箴的人,一直给箴箴塞早餐,课间还有苹果。坚持了好一阵儿呢,后来倒是没动静了。但是小章鱼你又开始给箴箴带早饭了,有这事吧?”

      璩章玉靠在病床上,抬起头看天花板,明显没打算接话。这事承箴都快忘了,他看璩章玉这反应,才知道原来那个匿名爱慕者就是璩章玉。他又把苹果扔回给赵从辉,说:“你记错了!”
      赵从辉看了一眼田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笑着掂了下手中的苹果:“行,那就是我记错了。小章鱼,你吃不吃苹果?我给你削啊?”
      “削你还差不多!”田守从赵从辉手里抢过苹果来,“刚吃完一个橘子又要给他苹果,你要撑死他啊?再说了,他要吃什么也轮不到你伺候啊!”
      “去你的!”赵从辉推了他一下。

      几个人聊到了傍晚,赵从辉晚上要去李桦家吃饭,先行离开。田守又多留了一会儿,看着璩章玉吃完晚饭才走。
      承箴打了水来帮璩章玉擦身体,又帮着他摆好了睡觉的姿势,然后握着他的手跟他闲聊,也是哄人入睡。
      璩章玉今天发作过一次,就算指标恢复了正常,也还是需要静养休息。

      -

      璩章玉睡着的时候不过才十点,平常这个时间,就算是不上班的时候,承箴也还没睡。他现在完全没有睡意,就在床边刷手机。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承箴,我是璩章玉的父亲。听说你在医院陪他,多谢你。你是他的好朋友,也替我们劝劝他。我们都是为了他好,等他冷静了麻烦你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去医院跟他聊聊。】

      这会儿不说我有人生没人养了?承箴暗暗吐槽了一句,没回复。他看着床上已经睡熟的璩章玉,想起那个假期在医院走廊里听到的刻薄话语,心里已经不是畏惧,而是不屑,甚至是恶心。

      所谓书香门第,高知教授,私下里却会用最恶毒的话语指责他人,会对自己的儿子做出近似诅咒的事情。那些他们学过的知识,掌握的语言体系,成为了他们矫饰自己自私本性的工具,成了霸凌别人的武器。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璩章玉忍受了这么多年,太难了,也太苦了。

      只是在门口听的那段对话就已经让承箴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位教授大概也曾用同样不堪的语言骂过璩章玉。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家庭长大,璩章玉却没有沾染一点恶劣,甚至,在今天这场争吵之前,他还抱有希望。他认为父母会有节制,他潜意识里希望父母对他有爱,所以他才反复说父母的爱带有条件。虽然他屡次表现出失望,实际上他也并没有彻底心死,可现实是残酷的。

      父母的爱不是带有条件,而是根本就没有爱。他们只想索取,只想压榨,他们把璩章玉当工具,当累赘,当血包,当私属物品,却唯独没有当做儿子,没有把他看成一个人。

      这一天,璩章玉始终没有表露出很悲伤的情绪,但承箴知道,他很难过。他说自己不累,不让田守和赵从辉走;说自己不困,想跟承箴多说说话,这些都只是借口,实际上,他是不想面对事实。
      在车上,在身体极度虚弱时的那句表白,才是璩章玉最真实的情绪。他很难过,也很无助,他唯一能抓住能拥有的,就只有承箴了。

      睡梦中的璩章玉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承箴轻拍着璩章玉的胸口,是安抚,也是给他顺气。在璩章玉的呼吸平稳之后,承箴悄悄起身,亲吻了他的额头。
      “我爱你。永远爱你。”承箴轻声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哀莫大于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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