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馈赠》木江秋

8、第 8 章 对不起..

　　翌日上午，阴天但天气预报说无雨，林榆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小榆醒了没？你快下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现在吗？看什么？”
　　她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直到感觉下颚骨即将脱臼才停下。
　　唐心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奇怪，质问道：“不要告诉我你又在椅子上睡了一整晚！？”
　　“啊？没有哇…你在说什么呢~”
　　林榆大半个晚上都维持着同一姿势，半个身子早麻木了，揉着肩膀装傻道。
　　“我迟早把你的，人！体！工！学！椅！给扔到西伯利亚去！”
　　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地威胁着，而她已成功从椅子中脱困，她伸着懒腰，丝毫不在意道：“你扔一个，我就再买一个。”
　　“就你这个低收入人群，你能买几个？”
　　“那我就多剪几个采访，总有善良的人心疼我，给我一键三连~”
　　林榆和唐心总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
　　耳边忽然传来沈云祈的声音：“好了好了，林榆你快下来。”
　　“心心，冷静…”
　　林榆没听清沈云祈接下来的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疲惫地活动了下身体，感知到骨头恢复原位后才离开卧室。
　　天空阴沉得厉害，海面也变得不再平静，心好似被揪了起来，不是很舒服，因为她很讨厌下雨天，还未走出家门呢，便听到马路上欢快的交谈声。
　　林榆疑惑地探出脑袋，便看到了一辆天蓝色的五菱宏光停在唐心家门口。
　　她下意识地以为有陌生人，便又匆忙地躲了回去。
　　“心心。”
　　贺兰暮从始至终关注的地方只有一个，他指向林榆那似探非探的小脑袋，笑道：“这又是为什么？”
　　唐心无奈地解释道：“她怕见陌生人。”
　　“那我们不算陌生人吗？”
　　“你算，但我哥不算，至于为什么她不怕你，可能把你当姐妹了吧…”
　　姐妹一词含义很深，贺兰暮一下就明白了，无奈地看向门口那畏畏缩缩的毛茸茸头顶。
　　唐心尴尬地扯扯嘴角，随后喊道：“没人，这是我新提的车，快过来看看，是不是很可爱？”
　　新车？
　　林榆疑惑地探出头，大大的眼睛朝四周看去，确保没有其他人后，才挪着小步靠近。
　　她记得唐心曾经说过，她要存很多很多的钱，不买车不买房，就纯存，她说卡里有钱就有安全感。
　　“你怎么突然买车了？很贵的吧？”
　　唐心把车门打开，笑道：“不贵，落地差不多 7 万不到，以后不用起早贪黑地赶车去看货，等以后你愿意了，我们还可以开车去兜风。”
　　林榆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夸赞道：“好可爱！”
　　这时从远处走来一位大婶，也是这条路上的居民，她热情地问道：“心心啊，什么事呢，这么开心？”
　　“朱阿姨，我买了辆车，你刚赶集回来吗？”
　　“对啊，家里那个小的吵着要吃无花果，我就去买了些，拿两颗尝尝吧！”
　　朱阿姨说着便打开红色塑料袋，从里面挑了好几颗，就要递给唐心。
　　唐心没推辞，笑着接受，又与她聊了几句。
　　而与此同时，这条小路上瞬间消失了一个人。
　　“哎，我刚好像看到小榆了，她人呢？还是不愿意见人吗？”
　　朱阿姨四处张望着，却没发现林榆的身影。
　　唐心面露难色解释道：“朱阿姨，这种事没那么容易的，您先回家吧，小明该等急了。”
　　朱阿姨可惜地叹了口气，道别后继续往前走，在走过车尾时，贺兰暮不动声色地抱胸靠在车尾，完美挡住了正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林榆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瞟着朱阿姨逐渐远去的水晶拖鞋，直到她拐进自己家门才松口气。
　　“小榆，要不要上车，感受一下？”
　　唐心不想让原本开心的事，不了了之，便把手中的无花果放在沈云祁的手中，重新提起热情把林榆从地上拉起来，推进了副驾驶，随后自己也上了车。
　　小小的车厢内，坐两个女生完全绰绰有余。
　　林榆还没整理好心情，坐在车内发了好一会儿呆。
　　唐心握住方向盘，紧张地询问道：“小榆，我带你去兜一圈怎么样？”
　　“还是不了吧，我还没做好准备…”
　　刚才偶然碰到朱阿姨，现在唐心又提出这个想法，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手放在门把手上，一心想要下车，生怕唐心会突然启动车子。
　　唐心赶忙握住林榆的手臂，继续耐心地说道：“在这里我们很安全，我特意贴了最贵的膜，外面的人是看不到我们的，我可以带你去樱花湖，可以带你去纹石滩、灯塔风车，我们已经十年没有一起出过门了。”
　　林榆开门的动作一顿，她看向车窗外的大海，海面波纹荡漾，天空乌云密布，似有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并不是一个适合出门兜风的日子。
　　唐心知道林榆心软了，她再接再厉道：“我们试试好吗？”
　　“万一下雨了怎么办？”
　　“那万一天晴了呢？”
　　海边的天气变幻无常，上午下雨，下午就有可能放晴，上午烈日高照，下午也可能下冰雹，所以在海边，一切皆有可能。
　　林榆没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挡风玻璃前的道路尽头，她的手攥得很紧，内心似乎还在纠结。
　　唐心知道她心软了，便轻轻启动车子，“走吧，我们去纹石滩。”
　　蓝色小汽车尾灯亮起，在电机轰鸣声中缓缓启动，眨眼间便驶出了好远。
　　贺兰暮双手抱胸，看着 mini 电车的屁股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问道：“心心的第一台车，你就让她买这辆？”
　　沈云祈学着他的模样，无奈道：“死活不要我的钱，我说借她也不要。”
　　“这车，很不安全。”
　　“她不让我干涉她的决定。”
　　沈云祈捧着三颗青皮无花果转身回家，海边的天气确实无常，此时已忽然起了风，但又好似无情地催促着小车快快跑，跑到天尽头。
　　林榆却心事重重，她紧张地捏紧胸前的安全带，眼神也是飘忽不定。
　　刚开始她还会欣赏风景，在前往纹石滩的路上，要经过一段商业街，林榆一旦看到人，便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要不是因为车小没地方躲，不然她肯定会躲起来。
　　唐心打开了音乐，熟悉的泰文歌在车内响起，开过商业街后，道路逐渐开阔，除了车没再遇到人，她紧绷的神经终于逐渐放松下来。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变化很大？”
　　林榆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大…”
　　大得她都不认识了，已经和记忆中的景象对不上号。
　　“现在纹石滩成为旅游景区了，又正是暑假，所以游客会很多。”
　　“想我们小时候，宁愿走一个多小时的路，也要来沙滩上玩，现在想想时间过得可真快，我们也马上要奔三了，还是小时候好，胆子又大，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
　　“果果，你现在也很勇敢，很厉害啊！”
　　林榆转头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唐心，看到她露出伤感的神色，不由得被她感染，“对不起，果果，我知道我很任性，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突然这么煽情干什么，整得我都不自在了...”唐心忽然话音一顿，余光好似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惊讶地喊道：“诶诶诶，小榆你快看，前面那个是什么？”
　　林榆好奇的转头看向窗外，一个巨大的充气玩偶伫立在一个草坪之中，“是鲸鱼，好大！”
　　“纹石滩快到了，这么隆重，说不定会有活动。”
　　唐心的直觉很准，果然纹石滩正在举行音乐节，还弄得挺盛大。
　　虽然还未正式开始，但已有了很多人。
　　林榆觉得很有意思，音乐节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没想到现场竟然这么震撼。
　　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也能感受到热情的氛围与火热的音浪。
　　唐心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盛况，平日里，她的生活很简单，除了直播就是跑工厂，娱乐活动基本与她绝缘。
　　“2023 年 WHALE 夏季音乐节。”
　　唐心默念。
　　演出嘉宾的大头海报伫立在道路两旁，还有各式各样的摊贩，有小吃、有饮品、有周边，还有化妆台等等。
　　简直热闹飞了！
　　她兴奋提议道：“走吗，去凑凑热闹？”
　　林榆当然也同样兴奋极了，她趴在窗户上，眼睛瞪得老大，新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热烈的夏季，晚风里，终于遇见你…”
　　欢快的音乐声覆盖了车内的苦情歌，太阳也从云层下露出了它的笑脸。
　　当阳光洒在脸上时，她真的动起了想要走出去的念头。
　　在唐心热情的注视下，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打开车门，迎来真正热烈的夏季。
　　可当她看着一个又一个经过眼前的路人，他们在微笑，在好奇，又好像在看着自己…
　　林榆害怕了，她忽然看到了无数的人在朝她靠近，他们戏谑的眼神，正在无声地凌迟着她的灵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
　　林榆用力地抱紧自己的脑袋，尖锐的鸣叫盘旋在她的耳中，眼前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
　　她想像乌龟一样缩进龟壳中，可胸前的安全带就像一双双长满尖锐指甲的手，在不断地勒紧她的身体，直至勒进她的肌肉，卡在她的骨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