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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了个有用的东西 好像这场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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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还残留着顾妈走后松快下来的气息,落地窗透进来的午后阳光铺在大理石地面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裴裴靠在沙发扶手上晃了晃腿,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敲着手机边框,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刚才气走顾妈的得意劲儿还没完全散,眉眼间带着点小嚣张,又有点待着没劲的散漫。他抬眼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顾时衍身上,直截了当开口:
“喂,顾时衍。”
顾时衍正端着佣人刚送上来的温水,指尖抵着杯壁,淡淡抬眸:“嗯?”
“车借我开一下。”裴裴说得理所当然,半点不客气,“我下午约了人,懒得叫家里司机。”
陆谑在旁边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往沙发里一瘫,就等着看顾时衍怎么怼人。
顾时衍眉梢微挑,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毒舌本色不改:“你那技术,不怕把自己撞进医院?”
裴裴当场就不乐意了,红色美瞳一瞪,腮帮子微微鼓起来:“顾时衍你会不会说话!我技术好得很,上次就是意外!”
“上次是意外,上上次也是?”顾时衍不紧不慢地拆台。
裴裴被噎得噎了一下,干脆耍起赖来,伸手就往他面前摊:“借不借一句话,不借我就坐这儿不走了,烦你一整天。”
顾时衍看着他一副软硬不吃、胡搅蛮缠的小模样,沉默两秒,终究是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啪”地一声放在茶几上。
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裴裴眼睛一亮,伸手一把捞过钥匙掂了掂,嘴角飞快地翘起来,又故意绷住,装出一副勉强的样子:“算你识相。”
说完他也不多待,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挂,挥了挥手:“走了,晚点……看心情回来。”
话音落下,人已经轻快地转身,踩着拖鞋换好鞋,大门“咔嗒”一声被带上,彻底没了人影。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小会儿。
陆谑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转回头,对着顾时衍,一脸沉痛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节哀。”
顾时衍皱眉,一个单音节抛过去:“?”
“你这车,怕是有去无回。”陆谑一脸过来人的笃定,“我跟你说,裴裴那车技,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马路杀手级别的。运气好点,晚上你能见到一辆需要大修的车;运气差点,直接报废,连零件都凑不齐。”
他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补充一句:“记住我一句话,以后你跟他出门,能自己开就自己开,千万别让他碰方向盘,保命要紧。”
顾时衍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眼刚才裴裴坐过、还留着一点温度的沙发位置,良久,只吐出一句沉默的:
“……”
那表情,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已经开始提前心疼自己的车了。
傍晚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墨蓝色浸染了半边天空,顾家别墅客厅只开了几盏暖光落地灯,光线柔和,却依旧压不住屋里淡淡的清冷。
顾时衍斜倚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指尖划着手机屏幕,不知在看公司报表还是消息,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陆谑和宋池州还没走,两人窝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不时瞥一眼门口,等着那位红发小祖宗回来。
玄关处终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裴裴推门进来,脑袋微微垂着,往日里那股嚣张肆意的劲儿淡了不少,连走路都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摘下墨镜捏在手里,红色的美瞳在灯光下显得没那么张扬,反倒透着几分心虚。
换鞋的时候动作都轻了不少,完全没了白天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顾时衍眼角余光瞥见人进来,手指顿了顿,依旧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又随意地问了一句:
“没事吧?”
他问得自然,语气听似不在意,实则是下意识先关心人有没有受伤。
可这话落在裴裴耳朵里,完全变了味儿。
少年身形一僵,手指紧紧攥着墨镜,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眼神飘忽地看向顾时衍,声音小了一圈,带着点难得的愧疚:
“……我给你赔一辆车吧。”
客厅里瞬间一静。
顾时衍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停住,缓缓抬起头,眉峰拧起,一个清晰的疑惑挂在脸上:
“?”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旁边的陆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肩膀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拼命抿着嘴忍笑,一张脸都快憋红了。宋池州也抬眼看向裴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依旧安静地当个旁观者。
裴裴被顾时衍那一脸茫然看得更不自在,脚尖轻轻蹭着地毯,小声解释起来:
“就……你车刚才停路边,被别人刮蹭到了,还挺严重的,前脸撞得有点变形,后视镜也碎了,反正开回来是够呛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偷偷抬眼瞄顾时衍的脸色,生怕对方当场发火。
“我本来想打电话跟你说的,又怕你骂我,所以干脆回来直接跟你说,赔你一辆新的,同款也行,比你那个好的也行……”
顾时衍:“……”
他盯着眼前这个垂着脑袋、一副认错模样的红发小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自己明明是问他有没有事,谁问车了?
这傻小子,思想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刚才那句“没事吧”,从头到尾,关心的都是裴裴人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出意外,压根没惦记那辆车。结果倒好,这人一回来,张口就要赔车,仿佛他顾时衍是那种车比人重要的俗人。
顾时衍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气他开车不省心,把车搞成那样;
又莫名觉得,这小子傻乎乎的,只想着赔车,却没听出来他真正关心的是什么,蠢得有点让人没办法真的生气。
陆谑实在憋不住,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这诡异又好笑的气氛:“咳咳……裴裴啊,你是不是会错意了?时衍刚才问的是你——人有没有事,不是车。”
裴裴猛地一怔,抬头愣住:
“……啊?”
他呆呆地看向顾时衍,眨了眨那双戴着红色美瞳的眼睛,一脸后知后觉的茫然,
“你、你问的是我啊?”
顾时衍看着他这副蠢萌的样子,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翻涌了一下,最终只是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不然呢?”
裴裴站在原地,脸颊莫名有点发烫。
他原本做好了被顾时衍冷嘲热讽一顿的准备,甚至都想好怎么顶嘴反击了,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关心的根本不是车,而是他。
这种突如其来的、被人放在车前面在意的感觉,让他一贯张扬嚣张的心,莫名软了一小块。
他别扭地别过脸,嘴硬道:
“谁、谁要你关心啊,我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车坏了就是坏了,我裴裴从不欠别人东西,该赔还是得赔!”
顾时衍看着他嘴硬的样子,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语气淡淡:
“不用。”
“车的事,有人处理。”
裴裴一愣:“不用?那怎么行——”
“我说不用。”顾时衍打断他,抬眼瞥他一下,语气依旧有点毒,
“下次再敢碰方向盘,就不是修车这么简单了。”
嘴上威胁,语气冷淡,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他根本没真的生气。
陆谑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凑到宋池州身边小声嘀咕:
“我还是第一次见顾时衍对人这么纵容,车都干废了,居然就这么算了?”
宋池州淡淡点头,轻声应了一个字:
“嗯。”
裴裴被顾时衍一句话堵得没话说,心里却乱糟糟的,既有一点不爽,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哼了一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故意拿起桌上的水果啃了一口,咔哧一声,像是在发泄什么。
顾时衍眼角余光看着他气鼓鼓啃水果的样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点点。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微弱的滴答声。
陆谑和宋池州待到晚些时候也识趣地告辞,临走前还对着顾时衍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被顾时衍一个冷眼扫过去,才嬉皮笑脸地关门离开。
偌大的房子,瞬间就只剩下裴裴和顾时衍两个人。
裴裴懒得跟他客套,也没问主卧次卧,随便指了间二楼靠走廊的客房,推门就进去了。他今天折腾了一整天,又是饭局互怼,又是气走顾妈,还把人家车给折腾坏了,按理说早就该累了,可一躺上床,反而清醒得厉害。
房间里只留了盏小夜灯,光线昏昏暗暗。
他摘掉红色美瞳,那双原本清澈漂亮的眼睛彻底露了出来,少了几分张扬戾气,多了点少年本该有的柔和。可越是安静,脑子里越是乱七八糟——白天顾时衍那句随口的“没事吧”、自己傻乎乎张口就要赔车的蠢样、顾妈铁青的脸、还有顾时衍搂着他腰时那点不算讨厌的温度……
翻来覆去,被子被他蹬得乱七八糟。
凌晨一点,窗外连路灯都显得冷清,裴裴彻底没了睡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轻手轻脚爬下床,随便套上鞋,打算出门乱逛透透气。
别墅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抱着胳膊,慢悠悠晃到楼梯口,刚往下走了两步,就看见一楼客厅还亮着一小片暖光。
顾时衍居然还没睡。
男人坐在沙发上,身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手边摊着几份文件,屏幕亮着,显然还在处理工作。他侧脸线条冷硬,灯光落在眉骨上,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比白天还要冷淡几分。
裴裴脚步顿了顿,想悄咪咪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顾时衍闻声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他这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明显是睡不着出来晃荡的样子,眉头微挑,开口就是熟悉的毒舌:
“睡不着,打算拆房子?”
裴裴当即就不爽了,站在楼梯台阶上,微微抬着下巴:“我逛两圈不行?顾家家大业大,连走廊都不让人走了?”
“半夜一点在别人家里游荡,”顾时衍合上文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又扎心,“像只找不到窝的野猫。”
“你才野猫!”裴裴小声反驳,却没底气地往楼梯扶手上靠了靠,“我就是睡不着,不行?”
顾时衍淡淡瞥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上,顿了顿,嘴上依旧不饶人:
“白天精力那么旺盛,气我妈气得起劲,车都敢开出去造,到了晚上反倒失眠。”
“裴家小少爷,身子骨这么经不起折腾?”
裴裴被他说得脸上一热,又想起傍晚车的事,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气:
“我那是……认床!不行吗?”
“认床?”顾时衍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嘲讽,“那你今晚准备在走廊站到天亮?”
裴裴抿着嘴不说话,一双没了美瞳遮挡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明显,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顾时衍看着看着,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嘴上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杵在那儿当摆设?
要喝水自己倒,别一会儿又说我顾家虐待你。”裴裴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继续斗嘴,趿着拖鞋哒哒哒就往客厅这边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谁要你假好心。”
他走到吧台边上,自顾自倒了半杯温水,指尖捏着玻璃杯转了两圈,目光随意扫过客厅。
一眼就瞥见了玄关旁博古架上摆着的一个摆件。
造型奇特,线条冷硬,颜色暗沉,一看就价值不菲,应该是什么名家设计的艺术品。
裴裴眼睛忽然一亮,下意识轻轻叹了一声:
“哇……”
顾时衍原本垂着眼翻文件,听见这一声惊叹,指尖顿了顿,抬眸淡淡看向他。
还以为这小子终于眼光正常一回,懂得欣赏点正经东西了。
下一秒,就听见裴裴皱着眉,一脸真诚地补了后半句:
“丑死了。”
顾时衍:“?”
他握着笔的手一顿,脸上那点淡淡的漠然直接僵住,明显没料到会是这么一句评价。
裴裴还凑过去一点,对着那摆件上下打量,毫不客气地继续吐槽:“这什么啊,歪歪扭扭黑乎乎的,跟被人砸过一样,摆在家里不觉得晦气吗?你审美也太奇怪了吧。”
顾时衍沉默两秒,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冷意:
“那是全球限量款的雕塑。”
裴裴回头看他,一脸无所谓:“限量款怎么了,限量款就不丑了?”
顾时衍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难得一次,毒舌都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只沉沉吐出一句:
“……你懂不懂艺术。”
裴裴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水,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放,挑眉回敬:
“艺术不艺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丑得很突出。”
顾时衍盯着他,第一次认真怀疑——
这小子是不是天生跟他对着干,连审美都要反着来。顾时衍被他一句一个“丑”说得额角隐隐发跳,合下笔往沙发上一靠,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不懂欣赏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裴裴抱着胳膊,慢悠悠踱到沙发对面,往茶几边一蹲,半点不怕他:
“本来就丑,还不让人说了?顾总平时在公司也这么听不得实话?”
“总比某些人只会用眼睛乱喷好。”
“我喷?总比某些人审美跟垃圾堆里捡来的一样强。”
“车都能开成那样,还好意思说别人?”
一提车,裴裴瞬间炸毛,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又怕吵到别人,只能压着嗓子瞪他:
“都说了是被别人刮的!又不是我撞的!你能不能别老拿这个说事!”
“事实摆在眼前,还不让提?”
“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怼得客厅里空气都快噼里啪啦冒火星。裴裴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目光无意间一扫,落在了顾时衍摊开的几份合同文件上。
密密麻麻的条款、数字、签章,他本来没兴趣多看,可视线扫过某一页时,脚步忽然一顿。
刚才还张牙舞爪要继续吵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顾时衍见他忽然不说话,挑眉冷嗤:“怎么,词穷了?”
裴裴没理他,眉头微微皱起,盯着那一页的几处数据和附件条款,越看眼神越沉。下一秒,他直接起身快步绕到沙发旁,伸手就往文件上指:
“等等,你别说话。”
顾时衍一愣:“……”
裴裴弯腰凑近,指尖点在一行小字和一组对应数据上,声音压低,认真得反常:
“这里,你看。条款写的是预付款到账后三日内批货,但下面附表的回款节点被人改了,日期往前挪了两天,而且这个税率计算……不对。”
顾时衍脸色渐渐收了戏谑,拿起文件顺着他指的地方细看。
起初还不以为意,越往下核对,眉头锁得越紧。
“这一栏的成本分摊,和上一页总表对不上,差额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裴裴指尖飞快点着几处关联位置,“还有这个负责人签字旁边的备注,被人用同色墨水改过,看起来是正常流程,其实是把责任转嫁了。”
顾时衍迅速翻到后面的附件,核对财务报表和合作条款,心脏微微一沉。
果然。
文件被人动了手脚。
不仔细核对,只会当成正常笔误,一旦执行,公司会平白损失一大笔,还会留下违约隐患,最后查起来,锅还会扣在他这边。
顾时衍抬眼看向裴裴,眼神复杂:
“你懂这个?”
裴裴直起身,拍了拍手,又恢复了那副有点拽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别以为我只会玩。裴家生意我从小看到大,这点手脚,想瞒我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又不忘补一刀,语气欠揍:
“也就你看得专心,这么明显的漏洞都没发现,顾总,你不行啊。”
顾时衍:“……”
刚生出的一点欣赏,瞬间又被这张嘴怼得烟消云散。
但他不得不承认——
这看着不靠谱的红发小子,关键时刻,是真的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