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缝补时光》幽曦曦

14、第14章 旧世界的诱惑 恶魔诱惑着

　　林晚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件剪裁利落的驼色羊绒大衣，那是曾深受她器重的战袍，穿上它，她就是那个靓丽打工人Linda。

　　今天要去光鲜亮丽的CBD见前同事陈姐，林晚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失败的无业游民，还是决定捯饬捯饬自己。

　　“在家乖乖的哦。”揉了揉金刚和芭比的脑袋，她推开门走入寒风中。

　　为了省钱，也为了感受久违的人气，林晚选择了坐地铁。

　　刚进站，那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煎饼果子味、廉价香水味、班味，每个人都低头盯着手机，手指飞快滑动，仿佛在处理国家大事。

　　林晚被挤在角落，看着旁边一个背双肩包的小姑娘一边艰难地抓着扶手，一边回语音：“好的张总，我马上改。”

　　一年前，她也是这沙丁鱼罐头里的一员，当时觉得这很正常，但离开了一年，这种压抑的氛围竟然让她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让人透不过气，走出地铁站，冷风一吹，窒息感才散去。

　　约定的咖啡馆里，暖气足得让人缺氧，满座的MacBook和降噪耳机，空气中飘浮着Schedule, Deadline, Feedback等英文单词，这种曾经让她觉得高级的氛围，此刻有些嘈杂。

　　林晚点了一杯四十块的热拿铁，付钱时心疼了一下，这够买一米半的棉布了。

　　不一会儿，陈姐到了，她依然精致，但眼底的乌青和疲惫怎么也藏不住。

　　“晚晚，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陈姐打量着她，“看来休息这段时间真养人，脸都圆润了，不像我，换了个新公司，快被那个新来的小姑娘气死了。”

　　陈姐喝了一大口冰美式，开始大倒苦水：“自从咱们原来公司跑路解散后，我就跳到这家新公司了，待遇是还可以，但管理太乱。那个新人名校毕业，心气高得不行，结果眼高手低，连最基本的报销流程都搞不清楚，教了三遍还是一问三不知。上个月月结，我硬是陪着她熬了三个通宵才把账平了。”

　　林晚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这些话题曾经也是她的日常，但现在听起来却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发现自己脑子里想的却是：烤箱里的饼干有没有焦？出门前有把窗户缝关紧吗？

　　聊了半小时八卦，陈姐终于切入正题，身体前倾，“晚晚，其实今天找你是有正事。那个新人上周五被总监骂跑了，现在年底封账关键时刻，我手下缺个干活的人，总监问我有没有靠谱的人推荐。”

　　陈姐压低声音道：“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晚晚，说实话，咱们做财务的，不求多聪明，就求个稳当。你虽然平时反应不是最快的，学历也没那个新人光鲜，但你细心、听话、执行力强。咱们以前共事那么久，你的性格我最了解，交给你我放心。”

　　“而且，”陈姐比出两个手指，“总监说了，因为是急招，如果你愿意来，薪资可以按你在老公司的基础上，涨20%。”

　　20%。

　　林晚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这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翻倍的理财本金、更快的还贷速度，以及强烈的安全感。

　　“你也知道，现在外面行情多差，多少人想降薪求职都没门路。”陈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林晚心上，“这种机会，真的是正好赶上有坑，又正好我有推荐权，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虽然年底肯定要加班，但为了钱，忍一忍也值啊。”

　　林晚的心脏剧烈跳动，这确实是个巨大的诱惑，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失业这一年，她投了几十封简历，连个面试邀请都没有，她之所以焦虑，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核心竞争力。

　　而现在，一份涨薪20%的工作摆在面前，就像是给溺水的人抛来了一个金色的游泳圈。

　　她想起了每月交那一千四百块社保时的肉疼，想起了没单子时的焦虑，想起了理财收益增长缓慢的无力感。如果去上班，这一切不确定性都会消失。

　　“我……让我想想。”林晚犹豫道。

　　“行，这周给答复。我得回去开会了。”陈姐匆匆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如战鼓。

　　回程时，林晚选择坐公交车，晚高峰的拥堵让车、路变成了流淌的岩浆河。林晚被挤在窗边，看着路边写字楼里彻夜不熄的灯火，每一扇窗后，都是一个正在加班的灵魂。

　　手机震动，陈姐发来了薪资结构表：“晚晚，你看看，这里还没算年终奖呢，按照这个级别，年终奖起码是三个月工资，姐是真心为你着想，女人还是要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手里有钱才有底气，你好好考虑吧，我等你答复。”

　　那一串漂亮的数字像魔鬼一样在屏幕上闪烁，诱惑着她点头，只要穿回那件勒人的职业装，忍受通勤和加班，这笔钱就是她的。

　　公交车猛地刹车，林晚的前额轻撞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她透过玻璃看到自己的倒影：眉头紧锁，眼神焦虑，嘴角紧绷，并不是这一年里熟悉的自己。

　　这一年的林晚，是穿着棉麻长裙给猫梳毛的林晚，是为了一块布料跑遍全城的林晚，是收到好评会高兴转圈的林晚，这个林晚没有高薪，但眼里有光。

　　如果回去，她又要变成那个被闹钟惊醒、为报表撕逼、整夜失眠的Linda，要拼命奔跑去维持那份看起来体面的生活，那种生活，只吐出一点点叫做工资的奖赏。

　　真的要跳回去吗？

　　推开家门，暖黄的灯光亮起，“喵呜~”金刚迈着稳重的步伐走过来，芭比已经在脚边翻出肚皮，林晚把芭比抱起来，把自己埋进温暖的肚皮里，深深吸了一口。

　　脱下那件像盔甲一样的大衣，换回起球但舒适的针织开衫，真实的林晚回来了。

　　晚餐是热腾腾的饺子，林晚一边吃饭，一边把陈姐的提议告诉了蒋意宸。

　　“20%？这确实是个机会。”蒋意宸挑眉，“毕竟现在工作不好找，你之前投简历不也没消息吗？这个offer确实很难得。”

　　蒋意宸夹了个大饺子给她，“不过，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林晚看着阳台的缝纫机，桌上堆着下午刚送到的布料，想到布料在手中变成衣服的过程，心里满是期待。

　　“不想。”两个字脱口而出，林晚比想象中更坚定。

　　“我不想回去，虽然知道我出去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了，但我一想到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报表就窒息，我觉得现在挺好的，虽然赚得少点，但我每天都很开心，我觉得自己有价值。”

　　蒋意宸笑了：“那就别去，咱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我的工资够还房贷，你的收入够生活费，还能存下点，为了那点涨薪卖掉快乐，不划算。”

　　是啊，为什么要走回头路呢？她已经飞出了笼子，拥有了整片天空。

　　林晚拿起手机，看着那个闪烁着恶魔气息的Excel表格，深吸一口气，回复陈姐：“陈姐，谢谢你的推荐，但我认真考虑了一下，现在的节奏更适合我，我很喜欢自己这份事业，想继续坚持下去，抱歉。”

　　发送，没有撤回，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