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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蜜糖 “我、想抱 ...

  •   温棠心里一沉,估摸着时间,从手术结束到现在,差不多六个小时了。

      她没敢耽搁,立刻起身绕到床尾,把床头摇杆往下压。病床缓缓放平,秦绛的残端被抬高支架托住。
      她动作很快,但手在抖。

      然后她回到床头坐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已经有冷汗,湿凉地贴着她的掌心。

      “还能忍吗?很疼吗?”她看着他发白的面色问。

      秦绛的腿开始抽动,被面不断地起伏,显然疼得厉害。

      残肢痉挛。

      温棠在术前告知书上看过这个词。

      此刻她才知道,那写在纸上的字,落到活生生的人身上,是这样触目惊心的画面。

      他勉力吐出两个字:“......很疼。”

      能不疼吗?
      硬生生把腿锯断会是什么感觉?

      麻药效果消退,神经的封印正在一层一层剥落,疼痛慢慢苏醒,现在已经完全无效了。
      就算打了镇痛,仍然压制不住。

      他疼得想侧过身蜷缩起来,温棠立刻按住他,“必须要平躺,不能侧着。”

      她干脆坐到床头,把他上半身揽进自己怀里。
      双臂从他腋下穿过,交叉箍在他胸前,把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身上。他的后脑勺抵着她的锁骨,她能感觉到他发根已经被冷汗浸透。

      很明显地感觉到靠在她身上的人浑身都在发抖。

      “忍一忍,”她攥住他的手,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不要动,我陪着你。”

      秦绛猛地将眼睛闭起,额头的汗顺着眉心蹙起的沟壑往下淌,被温棠轻柔地拭去。

      “嗯......”他压抑不住地痛哼。

      她听得心揪起,却没法帮他分担半分痛苦,只能握住他的手,让他在手上使力,转移注意力。

      “秦绛,秦绛。”她一直在和他说话,“要不要加止痛剂量?”

      他沉沉地喘气,用尽全力在和神经里传导的痛苦对抗,无暇说话。

      温棠帮他做决定,按下呼叫铃,喊护士来加了一瓶。

      护士离开后,温棠往卫生间走去,想换洗一下毛巾,手上这块已经凉了。

      秦绛起身攥住她的手腕,咬着牙说:“别走......就在这里。”

      温棠轻轻把他按躺下,将他青筋凸起的手塞回被子里去,“一会儿就来,你先不要乱动。”

      她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接着回来帮他擦汗。眼见着秦绛又想蜷起来,她干脆坐在床中间到他腰部的位置,隔断他的身体,让他没法缩起。

      他半阖着眼,不断地喊她名字:“温棠,温棠......”

      “我在。”她答,“别怕。”

      温棠看见秦绛忍得又把腰腹紧绷起来,怕他一会儿腰伤也犯了,两处一起疼,和他商量:“你放松一点,可以吗?”

      秦绛摇头,大口呼吸着,声音嘶哑:“......放松不下来。”

      她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腰侧揉按,手刚触上去的时候,他条件反射般地一缩,随即慢慢松弛下来。

      “你试试别处使力,不要让腰绷着。”温棠一边按,一边和他说。

      “嗯......”他的腰弓起来,又松下去,“我、想抱着你。”

      温棠低头看他。
      他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眉心仍然拧着。

      “等一会儿,”温棠感受着手底下肌肉的僵硬程度,“再揉两分钟。”

      直到他腰部皮肤微微发红发热,她停下手,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俯身抱住秦绛:“好了,就快好了。”

      她把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从他后背环过去,把他整个人拢在自己怀里。他的额头抵在她颈窝,睫毛扫过她锁骨,湿湿热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衣领边缘。

      秦绛收紧手臂,像是想把她揿入自己的身体里。

      第二瓶镇痛起效的时候,他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眉心拧得没那么紧了。

      温棠伸出手轻抚着他眉间,问:“好一点了?”

      秦绛“嗯”了一声,呼吸变长,头还埋在她颈侧。

      她放下手臂,想让他躺下去。
      手上的力道刚松下来,就被秦绛抓住手臂,按在自己腰侧,他闷声说:“别动,就这样。”

      “好。”这时候她什么都答应他,“腰疼不疼?”

      “不疼。”

      “想吃东西吗?”六个小时过了,可以喝一些流质食品。

      “不想。”

      “喝水呢?”

      “不喝。”

      温棠无奈问:“就想这么抱着?”

      “嗯。”

      “秦老师,”她打趣他,“这么粘人啊?”

      秦绛耳根发烫,但实在不愿让她离开,索性开始卖惨:“腿还在疼。”

      果然,温棠神色紧张起来,“还是很疼?那要不要继续加镇痛?”

      其实痛感还是丝丝缕缕地在神经里游走,但不是那种剧痛了,是一阵一阵的折磨,勉强可以忍受。

      只不过疼痛如果有三分,秦绛表现出了七分,他低声说:“还是很疼,但我慢慢习惯了。”
      说完,又把手臂收紧,防止她退开。

      “怎么可以习惯疼痛?”温棠露出不赞成的神色,“还是再加一瓶吧。”

      秦绛死死地抱住她,不让她伸手按铃。

      她小声:“你松开。”

      “不用加。”他声音还闷在她颈侧。

      温棠现在能动的部位只有一个头,她转过头观察了一下引流管,还通畅,没什么异样,便不再去管,任由他抱着。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请假了么?”
      他这样,好几个月都没法去寰宇上班。

      秦绛摇头:“不用请,有事的时候让公司其他人处理,我能签字就行。”

      “那寰宇的事你怎么好像都是亲力亲为?”温棠问。
      她总是能在寰宇大楼里看见他。

      “......”他不太好意思地坦白,“为了见你。”

      她缓缓问出一个问题:“我这种小报社的记者,能入选寰宇内部采访活动,不会也是......”

      “我加的。”他果断承认。

      温棠觉得秦绛现在变得有点不要脸了。

      “呵,”她感叹,“卑鄙,不择手段,没皮没脸。”

      “那你还不是喜欢我。”

      她勾起嘴角,没反驳他。

      以秦绛的性格,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对她彻底敞开了。这个时候他还没什么安全感,如果说错话,说不定他又会重新缩龟壳里。

      温棠轻轻拍着他的背,“这次的事,能牵扯到翟栋梁吗?”
      目前没有证据能表明是他干的。

      刚才温柏给她发消息,说他已经报警,货车司机表示只是一场意外,由于安全措施没做好导致钢卷滚落,恰好滚到了温棠和秦绛的方向,一切都是巧合。

      可怎么就这么巧,在翟栋梁的电话后几个小时,就出现这场意外?
      怎么那辆车就突然停住,而前面根本没有红灯?
      怎么就恰好滚到他们面前?

      她不信。

      秦绛动了动腿,说:“难。他既然敢做,就不会给你留下找到证据的机会。”

      温棠叹了口气,“算了,先给我看看腿。”
      护士让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观察残肢状态。

      他刚才疼得到处乱动,也许包扎处会松开。

      秦绛还是不松手:“别看......”

      “我趁你没醒的时候早就看过了。”温棠说。

      “......”他有些气恼地把手臂撤开,“那你看吧。”

      她笑了一声,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然后起身坐到床尾,掀开被子。
      幸好残端肤色正常,没有发紫,看来刚才他挣扎的动作没什么影响。

      温棠见他没事,说:“我去你家一趟,帮你拿点换洗衣物,你得在这住一段时间了。”

      秦绛说:“让我助理去拿吧,他有我家大门的指纹。”

      她迟疑片刻,问:“你不是说你没有助理么?”

      “是工作助理,不是生活助理。”他别开目光,轻咳两声。

      “秦绛,”温棠眯起眼睛,“你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

      “我对你没说过假话。”他神色正经,“最多隐瞒了一两个定语。”

      她冷哼,决定等他腿好了再和他算账。

      秦绛的工作助理叫小林,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约一小时后,他送来一整只行李箱,里头塞得满满当当,从换洗衣物到洗漱用品,一样没落。

      温棠拉着他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小林飞快瞟了秦绛一眼,见他没有制止的意思,才老实交代:“平均下来一个月大概一万五。”

      “啊?”温棠傻了。

      助理的工资居然比她高好几千!而且仅仅是工作上的助理,平时他不去公司时根本用不到他!

      等小林走后,温棠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秦绛:“秦老师今非昔比啊,居然这么大方?”

      他半开玩笑地说:“不然招不到人。”

      “那我这几天算你的生活助理,给我发工资。”她嫉妒得眼都快红了。

      “行。”没想到他一口应下。

      温棠愣了,满脸期待地凑近:“工资怎么算?”

      秦绛垂眸盯着她的唇,说:“按小林的两倍给你结,温助理满意么?”

      她点头,“勉强还过得去吧。”
      嘴角倒是高高翘起,没降下去过。

      他面对凑到眼前的唇,心痒难耐,却没有动作。他补充一句:“每天给我亲的话,再给你翻倍。”

      温棠笑了一声,毫不扭捏地亲上去,轻轻碰了一下就退开:“那今日份工作已达成,记得给我翻倍算。”

      她停留在他唇上的时间只有一秒,亲久了可就难以收场了。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秦绛也随之弯起眼尾,又把她揽进怀中。

      温棠拿起手机回了会儿消息,说:“我该回去了,家里人还在担心我呢。”她顿了顿,“对了,他们让我对你转达谢意。”

      秦绛淡笑:“收到。”

      温棠仰起头看他:“你就没点表示?”

      “我应该表示什么?”他垂眼与她对视。

      “提点要求?或者......”她想不出来。

      秦绛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我的要求,怕是他们不肯答应。”

      温棠也想到了这点,沉吟片刻,她抿起唇安慰他:“他们应该不在乎这些,只要我喜欢就好。”

      “你喜欢谁?”他手上的动作停住,明知故问。

      “喜欢你。”温棠说出他想听的。

      秦绛哑声要求:“再说一遍。”

      午时的医院人声嘈杂,窗外停车场处有喇叭声与保安指挥车辆的呼喊,就算在住院部顶层,隔着一层玻璃仍能听见。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进她那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里。
      那双眼眸好亮,像融化的蜜糖,一滴一滴淌进他荒芜了很多年的心口,融进他破败的骨血中。

      “我——喜——欢——你——”
      她拖长音调,嘴唇附到他耳边,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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