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衣服 ...

  •   温棠到家后继续回复齐戚的消息。
      刚才在诊室外面等的时候,她找齐戚聊了会儿天,内容是惯常的骂男人。从普信男骂到某国的老登总统。

      齐戚:【那个夏竹后面还有没有跟你说话?】
      温棠:【没】

      齐戚给出结论:【看来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这个男人还有救】
      温棠:【其实还好,也就那一句有点冒犯】
      她开始比较:【还是秦绛更讨厌,他这人真是有病】

      齐戚:【怎么说?】
      温棠捏着耳垂思考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像个神经病】

      齐戚敏锐:【温小姐,你最近和秦绛的往来有点多哦】
      温棠:【也就这几天】
      温棠:【等这个活动结束了就一拍两散】
      齐戚:【一拍两散?你用词好暧昧】
      温棠:【......】

      她放下手机,一个人在别墅里转悠。
      父母和哥哥都去公司了,对于企业的管理者来说,很少有双休日这个概念。
      他们想休息的时候,工作日也能休。

      阿姨正在打扫地面,洗地机嗡嗡运作的声音莫名地让她觉得吵。

      她关上门,回到露台坐了会儿,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开始想工作。

      原来她和她爸妈还有哥哥都是一类人,大脑默认没有双休日,拿着鞭子在催他们干活、干活!

      虽然寰宇的内部采访活动还有足足两个工作日,但截至目前,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先前的计划表上面已经打满一排红勾。

      下周计划需要重新写。

      温棠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最新版to to list。

      【ddl下周二】1.改后半段新闻稿,改完发给秦绛......

      她盯着后半句看了会儿,把它划掉。

      2.找翟栋梁性骚扰实证(女方非自愿的证据)
      这一条有点困难,两天时间完不成。

      3.活动结束后发新的新闻稿。(划重点,不能写成黑稿,否则会被寰宇找麻烦)

      目前看来好像就这三件事。
      她打开手机,重新研究寰宇这个活动的公告页面。

      找找有没有别的霸王条款。

      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她没找到别的陷阱。
      眼睛和大脑都有点酸胀,寰宇这个页面的配色十分离奇,饱和度超高的翠绿配着银色字体,就差把“我不想让你看”写在明面上。

      温棠起身,把露台的挡风玻璃打开,把纱帘降下。
      风吹进来,带动纸页的一角,头脑闷胀感被吹散了几分。

      秦绛应该到家了吧。
      这人发烧也敢自己开车来吃饭。

      温棠查过,秦绛的情况如果要自己开车,得报考C5驾驶证,还只能开改装车。
      但开车时腰部负荷极大。
      驾驶时,他的右侧身体是承重和发力侧。右腿需要保持踩在地板上的姿势用来稳定身体,左臂操作手驾装置。这种单侧持续发力、核心肌群高度紧张以维持坐姿稳定的状态,对原本就有腰伤的秦绛而言,是巨大的负担。

      而本人发烧、疼痛加剧时,肯定是不宜驾驶的。因为这个时候肌肉控制力会下降,风险变高。

      真是不要命。

      幸好吃饭的地点离他家很近,开车也就十分钟路程。

      一阵风把纸页吹到她面前,第一页第一行还是她刚刚写的“改后半段新闻稿,改完发给秦绛”。

      后面几个字上是黑笔反复划来划去的痕迹。

      她伸出手压住纸的一角,另一头仍在风里哗啦哗啦摆动。

      -

      秦绛算不上是多愁善感的人,从小到大最复杂的情绪也许就是不知如何处理对温棠的感情。
      这事不是他能控制的。

      从国外回来后,他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恢复平静,重新把心思投入工作中去。
      而温棠被他埋进心底,偶尔看一看她的社交平台,看看她最近的生活状态,就能让自己心底的枯芽得到滋润。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但今晚难得地失眠了。

      其实他早就想过,在同一个行业,又在同一个城市,早晚会重新和她碰上。
      不论是发布会还是行业大会,或者各种意想不到的场合。

      他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了,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感情。

      明明早就想清楚了不是么?
      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她的世界仍然如以前那般非黑即白,而他选择的职业就已经让自己染上一层灰。他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也是她世界里,那抹需要被清除的灰。

      他把这见不得人的心思藏好,以后本本分分地做她眼中的死对头,只要她眼里还有自己,就知足了。

      可真正面对她的时候,自己仍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并非他本意。她站在自己面前时,那颗嫩芽开始拔出树干,枝丫疯长,像藤蔓一般把整颗心团团裹住,他不再是他自己。

      他想,他应该少和她见面。

      -

      温棠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她周日约着齐戚出去看电影。最新出的科幻片在网上铺天盖地地宣发,她刷多了难免会好奇,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个事。

      齐戚觉得两个人没劲,又喊上胡源和徐意衡,新晨日报小分队整整齐齐。

      从影院出来后,四人面面相觑,在各自脸上都看到了失望。

      最精彩的部分就是网上宣发的部分,剩余的内容简直逻辑不通牛头不对马嘴。

      温棠感叹:“现在的电影上映前都不用审核么?”

      徐意衡:“可能只审了尺度,没审内容。”

      胡源不以为意:“你们还没看到前天那个新闻吧?”

      “什么新闻?”三人看他。

      “有个做公众号内容审核的,把审核流程打码放出来了,全是ai在审,只要你没踩关键词,全都给你过。”

      “难怪......”齐戚感叹,“我上周发的一篇稿,提交了七八遍都不给我过审。我明天去查查有没有踩到屎。”

      温棠插话:“怎么不是今晚查?”
      齐戚白她一眼:“温小姐,今天周日。”
      她认为,在休息时间操心一秒工作上的事都是对周末的不尊重。

      徐意衡调侃她:“咱这小报社好歹也算你家的产业,这么不积极啊?”
      齐戚把温棠拽到自己面前,“我那也配叫家业?棠棠家里那个才叫真家业。”

      温棠笑:“所以我这是抛弃了自家江山,来给你这小作坊添砖加瓦,感不感动?”

      “感动死了!”齐戚做出夸张流泪的表情,扑上去抱住她。

      徐意衡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地笑闹。

      她有些羡慕温棠和齐戚的友情。
      她和温棠是大学四年的室友,同专业、同班级,每天一起上课、吃饭、自习,按理说,她们的关系应该更近。

      可真正走进温棠圈子里的人,是齐戚。

      齐戚是温棠在大学辩论赛上抽到的队友。
      二人比赛的时候第一次配合,却无比默契,赛后就成了好友。

      而她和温棠住在同一个宿舍住了四年,感情却仍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透光的薄纱,看得见,却触不着真实的对方。

      徐意衡猜测,也许是和性格有关。
      她和温棠,骨子里是同一类人——礼貌,周全,有着清晰的界限感,不轻易越界,也不习惯肢体上的亲密。

      她们不会突然拍对方的肩膀,不会走路时紧紧挨着,更不会在玩闹时故意踩对方的脚。

      但齐戚会。

      齐戚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无形的线。
      高兴了便搂住你的胳膊,脑袋靠过来,不开心了也会直白地瞪你,甚至轻轻踢一下你的鞋尖。那些自然又略带侵略性的亲昵,是她和温棠永远不会主动去做的事。

      也正是这些“不会”,让那层薄纱始终存在。
      齐戚是那个会把这层纱掀起来,闯入对方地盘的那类人。

      正如现在,她提议:“棠棠,你家今天是不是没人?”

      温棠点头:“对,人都在公司呢。”

      “去你家玩怎么样?上次去过之后,我惦记你家影音室很久了,哇塞那个大投影仪和氛围感的灯,简直了。”齐戚转头对胡源和徐意衡说,“去吗去吗?”

      二人婉拒。

      于是最后是齐戚跟着温棠回家,另外二人各回各家。

      温棠家那栋别墅,三楼本来是一间书房,专门给她准备的。
      她觉得用不上,自己更喜欢在卧室的露台上写东西,于是改造成一间影音室,平时看看电影电视剧什么的。

      二人现在窝在两个单人沙发里,腿曲起来,半躺着,看着投影。

      其实正在放映的电影内容二人都不怎么感兴趣,图的是这个松弛放松的氛围。

      温棠叉了一个草莓塞进嘴里,忽然问:“七七,你说,如果我发了负面新闻被寰宇发现,他们要追责,会追到我个人头上,还是追到咱们的报社?”

      齐戚侧目,“一定要发?”

      “嗯,”温棠应声,“网上看到是一回事,现在身临其境感受被性骚扰是另一回事,我想发。”

      “那就用咱们报社的号发。”齐戚毫不犹豫。

      “我还是匿名吧?有那种小公众号,可以花点钱让他们发的。”温棠不太想连累新晨。

      “温棠,”齐戚忽而喊她的大名,“你忘啦?我们可是记者。”
      言下之意,作为记者,怎么能怕这个怕那个呢?就应该把最真实的展露在大众面前。

      “我知道。”温棠以前也这么认为。
      她决心当记者时,还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
      但在寰宇走上这么一遭,她现在觉得,有些事不是光有勇气和决心就能闯过去的。
      背后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复杂了。

      她大学的时候看了不少书,其中有一本《悉达多》现在还放在她的床头。
      甚至当时还给秦绛送了一本。

      里面有一句话说,“未经我体验的道理,只是我的衣服,不是我的血肉。”

      当时她自以为理解了这句话。
      而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些她自以为懂得了的道理,实际上还只是那层衣服,远达不到血肉的程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日更,如无意外都是早八更新。 下本开《沉境》 古言,捡男人文学,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