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文】如何向盲人描述水》千三月

7、第 7 章 恒文换乘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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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左奇函灼灼的目光一路盯着，杨博文反倒依旧保持往常的步频，慢慢而晃悠地走过来拉开车门上了车。
　　“王橹杰让你问我要不要同//居，你怎么拖到现在还不问呢？”
　　这话问得宛若至清游水，以“王橹杰让”起头，完全把杨博文自己的情绪态度剥离了个彻底。
　　可偏偏左奇函在他们俩关系里本就是个讨厌摇摆话术的人，这种话他自己说太多了，实在心如明镜。
　　他知道“都可以”“都行”这样言语的背后，就是“不可以”和“不行”，对方真的愿意，怎么会打太极，而不给出明确回复呢？
　　杨博文坐进驾驶座就侧着身面对着左奇函开始打字，手机屏幕凌乱的光把他的脸也仿佛打上了一层薄薄审美诡谲的釉彩，嘴唇线条宛若一条平板的直线。
　　左奇函看不见杨博文自己的态度，他也就轻轻下意识想要退缩，刚要把自己住址报出来，就见杨博文讶异地抬起头：
　　“你也给张函瑞转钱了？”
　　左奇函愣了一瞬，就又挂上了他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对啊，她不是把酒倒那渣男头上了么，我帮她报销。”
　　“我也帮她报销了，”杨博文默了一瞬，又想了想才开口道，“你搬过来和我住吧。”
　　两个人这种事也一贯心有灵犀，不带有任何表面功夫的用银行卡转了钱。不过这样的行为都是相互的，张函瑞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得收下了。
　　【瑞咪卷：明天出来吃饭呀 我们四个】
　　【瑞咪卷：我订那家我最近和lulu吃过的，超级好吃！】

　　左奇函还被杨博文难得直白的后半句砸得晕头转向，直到杨博文把和张函瑞的微信界面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啊哦好啊，”左奇函从前就拥有几百米目标露头就秒的绝佳动态视力，下意识在杨博文缩回手的时候也转了视线。
　　杨博文退出和张函瑞的聊天框后，整整齐齐的微信列表很干净，左奇函扫了一眼也就看见了张函瑞、王橹杰、张桂源和陈奕恒，还有Aiden的聊天栏。
　　其他都是一些密密的群聊和推送，或是备注为某某级某某专业加大名备注的同学，没有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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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在和杨博文的关系里，能够彻底让左奇函展露出真实的自我，松弛而剥离乔装，让他当了个需要被坚定选择的高敏感小孩。
　　左奇函从前时不时心脏酸痛的根源，也不过因为杨博文和他一般无二，不是个会主动发出明确邀约的人，他们俩总是要拉拉扯扯半天。
　　说话发消息都要把原本的意思拐好几个弯后再说出来，反复推拉，也许放在不在意的事情上，这大概会被归为调情。
　　但左奇函虽然老被骂心都被蚂蚁蛀空了，却也到底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真正在意的事情。
　　他想要直白回复，不想揣测是否有杨博文的隐喻，每次这时候他都感觉张桂源或者随便什么人来拧一拧他，都能滴滴答答得到一大盆盐水。

　　只是杨博文不会来拧他的。
　　就像他现在说出“左奇函你来和我住”的第一片刻，左奇函都觉得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自己的声音大概是抖得，失去对这样外置器官的控制好像有点丢脸，左奇函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嗯？你不需要和那个谁确认一下吗？”
　　“谁？”杨博文等红灯的间隙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王橹杰？不就是他让你来得吗？”
　　“哎，不是，就是你那个金主啊，”这声音又夹又弱，气虚得左奇函下意识错开了目光，小小声地假意辩驳了一下，“你怎么就觉得我想和你住了。”

　　“……不用确认啊，祂又不管，”杨博文踩下油门拐弯又上了高架，“你真不想么？”
　　这话语气和从前他逗左奇函，问他究竟是谁想邀请他去跨年时一模一样。
　　杨博文非要左奇函亲自把他那“张桂源邀请你去的”的借口撕得一干二净，再亲口承认就是左奇函自己想要他去，是左奇函自己想要见到杨博文。
　　从这方面来说，杨博文一直是个相当恶劣的人。
　　他自己说话弯弯绕绕，却要左奇函忍着害羞直白诉说，哪怕万分笨拙。
　　左奇函面对杨博文那双漂亮的眼睛的时候，就好像大脑完全宕机。说惯了的，被点满了的花言巧语技能点，仿佛一瞬间被上天回收了。

　　和杨博文的攻防拉锯战，又一次以左奇函的失败告终。
　　但却是个蜜糖般甜腻腻的Defeat，毕竟这次的邀请是杨博文亲口说出来的，“才没有。”
　　“不过真的不需要说一声么？”左奇函克制着这那点略有奔向澎拜趋势的喜悦得瑟劲，假装大脑还在正常思考。
　　“不需要，”其实祂早已经知道了，而且房子里又不是没有监控，但杨博文没说出口，只是很平静地又给左奇函塞了一颗定心丸。
　　好吧既然都普通利益交换普通到这份上了，自己未来老婆和别人同居都不管，左奇函不当小三简直浪费这个未来原配的大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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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你有了房子，你这次回明州会跟谁住？还是住酒店。”不知道是不是被杨博文难得打得直球冲昏了脑子，他竟得了便宜还又想卖起乖来。
　　却忘了他们俩从来不是会主动双向选择的人。
　　“王橹杰啊，”杨博文一把进地把车倒进了车库，两侧空隙一比一留的正好，“又不能和张函瑞住。”
　　纵使他身份证上的性别是双//性，和张函瑞又认识那么多年，但终归不是同性别，怎么想都不太好。

　　张桂源和张函瑞属于虽然不会是对方的首选，但必选里一定有对方，尽管只是第一点却已经足够时不时做一把伤心刀。
　　而杨博文和左奇函就彻彻底底地反了过来，他们俩把彼此都当作首选，但对方却不在选项中。
　　两个高自尊的小孩调情也伤筋动骨，互相憋着一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能一辈子不选我。
　　从前和对方有关的记忆里，大多都是绞尽脑汁盘算怎么把对方逼进只能说直白真话的死胡同里，想要在不剥开自己的境地下，看看对方的心。

　　东亚人一辈子在追求一种体面，也对所谓的成绩好有种天然的滤镜，仿佛祂们之间出个坏孩子的概率比差生要少得多得多。
　　单单只看分数一点，就能把三好学生的漂亮标签给祂们死死焊上去。
　　杨博文长约四分之一的世纪的所有年岁，都在反叛后者，却把前者当做蔽体遮羞的最后一块布一般生生融入了骨血。
　　左奇函的症状大概比他稍微轻一些，但不多。
　　于是两个对其他朋友其他情人都格外慷慨滥情的人，对上彼此总显得很自私。
　　左奇函走一步，杨博文愿意朝着他的方向走剩下的九十九步，但第一步一定要左奇函先抬腿落脚，不然宁愿永远隔着短短一百步的距离，直到咫尺天涯。
　　反之亦然。

　　只是时间是把残忍的刻刀，长达六七年对方的细碎来信都辗转其他朋友方能知晓。
　　因为自己的问题导致的被迫分离催着人长大，未成年时候的少年心气被八千公里早已磨得圆滑而柔嫩。
　　他们是不能失去对方的，这个结论来得很早，又来得太晚。
　　——得出结论的时间节点早在背着张函瑞搅在一起时就被标下，但等他们亲身验证出结论正确的答案又太晚了。
　　以至于相互错过了太多，如今彻底物是人非。
　　于是左奇函斟酌了一下，自认为不亚于投怀送抱一般，回应了这个更主动的25岁杨博文，
　　“但是现在和你住的人是我啊，你可以现在重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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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博文重没重新想未尝可得，但陈奕恒是真的重新想了
　　——想了自己为什么十五岁时候要回国，然后认识了左奇函这个神经病，以至于现在凌晨六点他跑来找自己“谈心”，划掉，炫耀。
　　这就是纯炫耀吧！陈奕恒勉强酒醒的大脑一片混乱，本就因为非母语而处理得慢，现在彻底变成了单核处理器。
　　连张桂源问能不能打个晨//炮的无理要求，他都差点想也不想答应了。

　　他们俩回来的实在太晚了，杨博文在客厅和因为文献而挣扎到现在的师弟打电话，左奇函就先去洗了澡。
　　整栋别墅所有配置都是不在乎价格只在乎是否舒适的，给他越洗越精神，都想配点苹果红酒小酌微醺一下。
　　于是左奇函便在杨博文挂了电话去洗漱的时候，开始精力满满地骚//扰陈奕恒。
　　反正张桂源也跟他在一起，骚//扰其中一个，被恶心到的其实是两个人，比去找王橹杰划算多了。
　　更何况晚上还要找他吃饭，和王橹杰说等于张函瑞那个彻头彻尾的杨博文娘家人也知道了，左奇函暂时还没有用自己的脸去接张函瑞巴掌的打算。
　　破相了勾引不了杨博文谁来负责。

　　绝望的张桂源和陈奕恒扇不到左奇函只能隔着屏幕无能狂怒，甩语音过去却打一个被挂一个。
　　刚准备给杨博文打电话的时候，却见左奇函转了话题。
　　【KIYO：所以没人打算就Aiden为什么叫Aiden这件事给我个交代吗】
　　【Jo：你不问杨博文问我俩有什么用】
　　【桂yuan：我第一次见他那会杨博文自己介绍的啊】
　　【桂yuan：大一吧好像】
　　【KIYO：这么早？】
　　【桂yuan：对啊，那会那孩子四五岁吧，挺乖比张函瑞安静多了】
　　【KIYO：……真可惜】
　　【KIYO：不过我的好兄弟Jonathan怎么不说话了】

　　“左奇函，”左奇函飞速打着字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一瞬就连带着嘴角也下意识翘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你还记得我之前的手机号么？”
　　杨博文肩上半搭着毛巾走到床边，发丝湿漉漉地还在往下滴水，刘海也因此被全掀了上去，露出干净秀静的眉眼来。
　　“记得啊，”左奇函流畅地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他其实不太确定杨博文是不是揣着答案故意来问他，但万幸这一次大概是开卷考试。
　　他的通讯列表，他的备忘录，他的心里，一直记着呢，就像迁徙的候鸟，南北方奔波不停也不会遗忘最初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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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博文弯起眉眼冲左奇函微微笑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兴趣管他在和谁聊天，继续埋头跟着指引做了人脸识别。
　　他的微博账号绑定得是初高中时候用的那个手机号，之前交话费不小心一下交了好多年，电话卡虽然早丢了但应该还没有被注销。
　　上次用这个软件好像还在十年前。
　　万幸信息填得都正确，刷脸后找回得很容易。
　　消息栏堆了99+的消息，大多是微博自己的推送。来自陌生人的私信被草草收纳进一小栏，冒着一颗颗密集的小红点。

　　盘腿坐在床沿，杨博文想了想还是带了个定位，随便找了个明州的地标建筑挂了上去。
　　【@木易北北：几天后见~[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