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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人心惶惶 ...

  •   年,初七。
      教育局规定,寒假需持续到正月十五,在此之前不得开学或是补课,违者罚款。
      于是庆云二中每年都交着罚款提前开学。
      往年初七,是返校的日子,但在疫情的压迫感下,向来以学生们成绩为重的校领导们也不敢一如既往高调行事,但也不甘组织返校就此作罢。
      限行令已出,两天内每户只许一人持身份证进出小区,这么一看,形势空前严峻。加上不少县市已经封城,安全起见,庆云二中校领导们不得不连夜发布了停课通知。
      学生们自从上高中后就没享受过如此充裕的假期,对多出来的这一周时间兴奋得忘乎所以,甚至有把疫情局势抛诸脑后的架势。
      高二四班班群已然炸开了锅,欢庆着天外横财一般的假期,毕竟比起疫情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还是开学考试、查作业、朝六晚十来得更可怕一点。
      祝柯十分不看气氛地泼冷水:“别把学习落下了,出不了门不代表没法上课。领导那边正在商讨上网课的形式该怎么安排,可能过两天大家就能线上见面了。”
      “什么网课?老师们录视频?”徐冉好奇。近几年网课发展很快,但对住在到处都是辅导班的小县城的他们来说,这个词还是有些遥远了。
      “应该有专门的会议软件吧……那群领导怎么可能放心咱们自己学习。”温乐琛满腹怨恨。她眼看假期就要结束了,狠命补了三天作业,结果刚合上书,停课通知就下来了。
      翟子鉴很显然不知道她熬了三天的夜,兴高采烈的进行补刀:“不管怎么着,肯定没人会再查作业……通知可太及时了,差点我就写下第一个字了。”
      及时在哪?温乐琛忍了忍,没有破口大骂。
      封玶把自己整理的寒假作业答案发到群里,留言:“自取。”
      瞬间获得一片追捧,聊天界面被鲜花和“爱你”刷屏。
      正好错过,可以抱怨吗?温乐琛委屈地点开文件,改正自己连夜补的作业,心想要压榨干净这份文件的所有价值。
      “打游戏的有无?”楚明达这几天跟打了鸡血的网瘾少年一样,每到上午十点就准时刷新在群里找人打游戏——可能是刚好十点起吧。
      一看到他,翟子鉴立马连发几条语音,极力嘲讽他技术之菜。楚明达不甘示弱——虽说声音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一一对喷了回去,内容无非就翻来覆去那么几句。有限的手机屏幕瞬间被大大小小的语音条塞满。
      或许这就是“友情”的具象化表现吧。
      种云锷背靠枕头,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俩对喷的内容。音量外放,引得身侧的封玶无奈侧目:“戴耳机,好不好。”
      “哦。”种云锷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耳机盒。
      “那是我的……”封玶想不通她怎么会分不清黑色和白色,探过身拿到黑色耳机盒塞给她,顺便把自己的抢回来。
      “一样的嘛。”种云锷舔舔嘴角——残留着水果糖的甜香。她伸个懒腰,从床上跳下来,拉出电脑桌前的电竞椅:“打游戏吗。”
      “都连着打好几天了……等我一会。”封玶跪在床上,简单顺了顺炸毛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独居的高中生的假期如此放纵——闹钟(服役时长一个月)响到没电也没人管,窗帘拉得密不透光,睁眼时太阳已爬过窗台。速食食品的包装盒堆在床头柜,和零食袋挤成一团。
      下午蜷在沙发上追剧,可乐喝到打嗝,拖到天黑,扒两口饭又缩回房间,继续和屏幕里的虚拟世界较劲。
      深夜成了精神最旺的时候,弹幕刷得飞快,和朋友连麦打游戏到凌晨,窗外的星星都困得眨眼,房间里还亮着刺眼的屏幕光。第二天中午被阳光晒醒,头痛欲裂却按下开机键,重复着和昨天差不多的节奏。
      “打完这把下了。”副本打到一半,祝柯似乎突然想起点什么,怏怏地开口,“疫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总不能把打游戏当成终极目标。”
      “那你想去哪个码头整点薯条?”种云锷一如既往地在边缘摸鱼,嚼着口香糖呛她一下。
      祝柯早就习惯了种云锷的叛逆,这次却出奇地没有回怼,语气里满是烦躁:“又不缺我一个,你们打就是了,我这还有老冯的任务。”
      “打游戏不就是消磨时间?班长大人要这么忙吗?”温乐琛下意识地对祝柯阴阳怪气。她的操作还不熟练,勉强才能躲过boss技能,一分神跟她说话,立马当场暴毙。
      她释怀地放下手柄,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点击祝柯的头像:“庸医!你说,说!你的治疗呢?有意义的打游戏就是坑我吗?!”
      祝柯也在辛苦地左躲右闪,终于来到温乐琛身边把她拉起来,闻言情绪爆发了一般:“你自己躲不过技能,也能怪我?自己菜就去练走位,压力我算什么本事?要么你来当奶位,要么你就跟冯秀英去说,你他妈也想当班长!”
      闻言四下寂静,无人敢劝,耳麦里只剩下游戏的音效。
      封玶正老老实实操控自己的角色叠被动,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吓了一吓,鼠标险些没拿稳。她不明就里地看向种云锷,发觉后者神情严肃,眉头微皱,久违地浮漫出一片冰凉。
      大多数人和封玶的反应一样:这两人平日里虽有拌嘴,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剑拔弩张。
      温乐琛被骂得愣了一愣,过一会才回过神来,张口就要还击。一个音节还没出口,种云锷冷漠的指挥声从耳边清晰传来:“注意嘲讽,别让C扛伤,辅助给足控制。都打起精神来,这把要是过不了,这个寒假都别想再过了。”
      间隙虽生,默契犹在。几人行云流水地攻克了boss,往后就应是惯例的抢装备环节,可这次众人却都停留在原位置,察觉出气氛分外严肃,无人敢动。
      见局面僵住,封玶刚想说点场面话缓解气氛,祝柯却已轻道“抱歉”,头像立马灰暗下去。几乎是同时,温乐琛冷哼一声,离队退出一气呵成。
      两位主角走了,留下一群观众。其余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封玶对这情况也觉棘手,端起茶杯慢慢咂摸一口,余光瞟向身旁的人,看她作何打算。
      种云锷似乎并无太大波澜,语气如常:“该拿拿,记得剩下一些,我带给她俩。”
      主心骨发话,几人看她如此云淡风轻,想必已有对策,便不再担忧过度,和种云锷道了再见后便纷纷下线。
      徐冉在宝箱前静立许久,似是在犹豫什么,待到其他人走得差不多后,她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私聊种云锷:“云姐,温同学那份,我先替她拿着吧。”
      “自便。”种云锷草草发过去两字,惬意地双手枕头,看自己的角色在屏幕上耍匕首。
      确认只剩自己和封玶后,种云锷收揽地上剩余的奖励到自己包裹中。两人刚退出副本,就发现温乐琛就守在出口附近,哪也没去。
      种云锷打字:什么事?
      私聊那头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许久,温乐琛才发了一句完整的话过来:
      她怎么了?
      “就四个字,要敲半天?”一旁窥屏吃瓜的封玶没忍住吐槽。
      种云锷捏捏她的嘴唇,另一只手灵活地打字,打完又删,删完再打,慢悠悠地发出去:你说呢?
      屏幕那头的温乐琛看着闪烁的对话框,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等来的消息居然还是个反问句,险些没气晕过去,但有求于人,不得不耐着性子顺对方的话走:
      我猜是她身上或者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可以啊,废话的艺术被你俩给玩明白的了。”封玶眉眼带笑,言不由衷地赞赏,心中疑惑这种八竿子打不到主题的说话方式是被谁给传染的。
      种云锷置若罔闻,悠哉游哉地回复:猜对了。
      温乐琛本就是猜无可猜,见种云锷还要吊着自己,差点气笑:你直说,发生了什么——她不是这几天生日吗,都被疫情耽误了。我需要干什么?
      这不就完了吗。种云锷满意地敲键盘,手速飞快:和疫情有关,家里的事。交给我,不必多问。
      外人眼中,种云锷遇事向来冷静,身上有种令人放心的感觉,似乎所有事她开了口就一定能成。
      温乐琛对此深信不疑,又补了两行感谢,放心告辞。
      封玶狐疑地盯着又变得吊儿郎当的种云锷,怎么想怎么觉得方才那些信誓旦旦的发言是鬼扯。
      种云锷表情放松下来,伸个懒腰,顺势歪到封玶怀里,还不知足地蹭了蹭:“我本还担心怎么和她俩开口,既然一方松口,那就好办了。”
      “坐没坐相……你又不是没椅背。”封玶用力把她推回去,捻起衣服上的发丝,“所以,到底怎么个事?对我,总不用瞒着吧?”
      种云锷揉揉肚子,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祝柯单亲家庭,祝阿姨又是医生,疫情期间‘庸医’这词怎能乱说。温乐琛吃个小亏,也算是小惩罚了。”
      “不知情的人怎会想到这方面,也就你和祝柯会在意。”疑惑解开,封玶摇摇头表示不认同,简单伸展下酸软的筋骨,起身前往厨房收拾午饭。
      “我俩可不一样——我是心思缜密,她可就单纯是过度敏感。”种云锷理理头发,收起笑容,晃悠着要去给她打下手,漫不经心地继续话题,“她今天心情貌似格外差,想必是祝阿姨……去了疫情前线。”
      “你还说你俩关系普通?”封玶似笑非笑地看向后方跟随的人,“她家情况你这么清楚?”
      ……发言不慎。种云锷稍稍偏了下视线,干咳一声看向顶灯:“略知一二。”
      两人对吃都没什么讲究,封玶准备简单炒俩菜凑合过去。她细细清洗着土豆皮上的污垢,塞给种云锷一把韭菜示意她择干净:“咱能不能帮上忙?”
      “她是单亲家庭,父母离异,跟母亲生活。”
      封玶点点头,示意她说点自己不知道的。
      “她独自一人在家。”
      “说话非得跟挤牙膏一样吗——那她物资够不够?要不……”封玶忙着削土豆皮,抽空回头看一眼她们的物资,心里计算好总量——算上罐头零食之类,哪怕抛开社区日后的供给不谈,维持半年绰绰有余。
      “放心,她饿了自己会叫的。”种云锷一脸云淡风轻,有一下没一下地择菜,“更何况,她也没脆弱到那种地步,还有甘穗呢。”
      封玶这会才想起她和学委的关系:“她俩也住一起?”
      “我是说精神慰藉。”种云锷冲洗干净韭菜,递与封玶,“甘穗家里管得严,怎么可能让女儿在这种危险时期离开他们视线范围内。”
      “这么一说,我反倒有点可怜咱俩了。”封玶想起发生在自己和种云锷身上发生过的事,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
      她们才十七岁,却早已经历过悲欢离合,见识过世间疾苦。
      “……好了,往好里想,至少以后不会比以前更惨了。”一语未毕,感到封玶情绪又突然消沉下去,种云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潇洒地安慰两句,“你还有女朋友呢,天塌了我顶着。”
      “不是这事。”封玶磨了磨牙,接过这把少了整整一半的韭菜,“你中午少吃一道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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