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13、13 （十二）男

　　……
　　“终于结束了呢”星芒从考场中走出，一眼便看见马路对面站着的胥臾，顿时张嘴呼出一口热气，眉笑颜开：“喂，我在这里”
　　胥臾终于在一众考生中找到他的女孩，当即向她奔赴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星芒等待着胥臾的深情告白，胥臾只是紧紧抱着星芒，脸庞深埋星芒的长发中，久久不愿松开。
　　星芒愕然，久别重逢，恋人之间为何总是这般伤感？自从胥臾前往南方参加夏令营，他们已经半年多没见了，而她也要认真准备考研。仔细想想，每个独自学习的深夜，总是格外心酸，总是异常贪恋…贪恋有他陪伴的日子。此刻他们终于重逢，星芒有些哽咽：“你可是男子汉，要是比我先哭，可是要丢脸了啊”
　　话音落下，肩膀上便响起了滴滴答答的抽泣声，然后一丝干涩委屈的声线从耳后传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星芒拍了拍胥臾的后脑勺，“我家大狗狗不哭，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晚上旅店客房中，两人情不自禁，共度美好的一晚。第二天早晨，星芒从懵懂中醒来，脑海中回味着昨晚的疯狂与美妙，一抹红晕在初尝禁果的女孩脸上绽放。突然发现枕边胥臾正睁着大眼炯炯地盯着自己，星芒顿时羞恼，一把将胥臾的脑袋按进被窝：“禁止看我！”
　　突然身体传来美妙的触感，温暖的大手已在被窝下将星芒抱住，然后从被窝中传来闷闷的声音：“不看，摸总可以吧…”
　　“啊，胥臾！你不纯粹了！我印象中那个单纯的男孩一去不复返，好悲伤…”
　　“胥臾，寒假你有什么安排？”起床后的两人吃着简单的早餐
　　“暂时很清闲，下学期也将很轻松，只有一个论文答辩需要准备”
　　星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保研的跟考研的果然不能比，下学期我有复试、面试，还有毕业论文，还有就业讲座，额，事情一大堆。”
　　“所以…”
　　星芒脸上露出意动：“寒假陪我会安南吧！”
　　“早就听你说家乡如何如何地山清水秀，嗯，这次跟你回去，看看某人是不是在王婆卖瓜”
　　……
　　“这是什么湖？好美…”胥臾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说实话，他从没有想过，所谓的山村能够如此水木清华，简直是一方大自然怀抱中的世外桃源。山村比10年前要规整、富裕的多，原本贫穷的安南小山村建起了果园、花坳、农家乐、乡村旅馆等，这些都得益于政府对当地旅游产业的扶持。
　　“这是白皓湖，取皓首穷经之意”星芒面向胥臾倒着身慢慢走动着，扬起双手，衣摆在风中轻轻飘荡：“关于白皓湖还有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也许是为了吸引游客编造的故事”
　　“什么故事？”胥臾好奇道
　　“明朝永乐年间有一位姓白的赴京赶考的士子，途径安南，奈何盘缠用尽，仅剩一晚余粮。夜晚，士子来到湖泊边，于明月之下乞求上天的帮助。这时从岸边走来一位妙龄二八的姑娘，黑暗中士子听到姑娘对着月亮诉苦：‘城东郭大人又来提亲，明日我就要远嫁，听说郭大人已经四十五岁，妾房十九之数，加上我刚满二十…’”
　　“士子与姑娘一见钟情，姑娘听说士子的苦楚，将郭大人送来的彩礼给了士子当做盘缠；士子在湖前刻有‘皓湖’二字的石碑上刻下一个‘白’字，以此约定，金榜题名时必定会回来接走姑娘。”
　　“姑娘的父母因为拒绝郭的提亲却吞下彩礼而被流放，郭大人贪恋姑娘的美貌，并未将之牵连，尚自期待她的回心转意；而姑娘则独自在湖前茅屋居住，一等就是二十年……”
　　胥臾皱眉：“后来呢？”
　　“没有后来，开放式结局”
　　“感觉会是凄惨的悲剧，既然要吸引游客，为什么不写一个美好的结局？”
　　“或许他们有别的考量吧，不说了，马上就要进村了，先带你去见我的叔叔！”星芒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
　　“啊，是那位叔叔、语文老师、哥哥、启蒙老师？”
　　“对，正是送我手串的亲人，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了；你可要好好表现，他如果不同意，哼哼…”
　　“呃，我有这么差吗？”
　　“叔叔你好，我叫胥臾，胥是…”
　　“封狼居胥的胥嘛，须臾的臾，嗯，我知道”徐顺早已经想到，这个世界既然可以又一个星芒，为什么不能再有一个胥臾？只是，星芒与胥臾注定分开，不管是现世，还是老年星芒所在的沙漠世界中。
　　望着如今亭亭玉立的星芒，徐顺也曾动过不该有的念想，终究败在了星芒口中的一声‘叔叔’。是啊，在这里他只是她的亲人，一位已经42岁了的长辈。
　　徐顺倒了两杯白开水递到桌前：“今年寒假放的挺早？”
　　“叔叔！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吗？电话里不是告诉了你，刚考完试我们就回来了，寒假正式放假时间还没到”
　　“这属于旷课，学校不会找你麻烦？”
　　“不会，学校宝贝我们还来不及；做好份内之事就行，就跟毕业旅行一个意思，没人会在意”
　　“嗯，今年也该21岁了吧？”
　　“叔叔还在担心那个饺子馅神棍的言论？”星芒无语，男朋友第一次来，也不招呼一二，净和自己扯些有的没的。“戴着呢”星芒晃了晃手腕上的三花姻缘绳，“放心了吧！”然后挤眉弄眼地示意徐顺照顾身旁的男友。
　　“没听你介绍，这是你的…同学？”胥臾笑着看向坐在星芒身旁拘谨的胥臾。
　　“咳咳，下面隆重介绍这位…”星芒双手一引，搞怪道：“高大帅气、物理之光、耿直BOY、腼腆男孩、学力超群，他就是我的男朋友，物理学界注定要冉冉升起的新星！”
　　徐顺嘴巴一撇，喃喃道：“简单来说，就是傻大个、书呆子、情商底、不合群、动手协调能力弱……”
　　“叔叔！”星芒恼怒地拍在桌上：“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的男朋友，我生气了！”
　　胥臾仓促插入谈话，自认为幽默道：“哈哈，叔叔说的没错”
　　顿时两双眼睛落在胥臾身上，空气陷入寂静。“呃，星芒说的也有道理…”
　　“马后炮”星芒气鼓鼓走开，留下胥臾僵着身子，不知所措。
　　“小子，你是我见过最差劲的胥臾”说完徐顺向星芒走去。
　　你见过最差劲的？你还能见过好几个胥臾不成？胥臾愕然，喝口水压压惊。
　　徐顺走到星芒身边，将星芒的手掌放在手心：“你这脾气，真不像我认识的星芒啊”
　　“叔叔认识的星芒是什么样？”
　　“嗯，她很美丽，安静，笑起来很恬淡…只是记忆有些久远，我快忘记她的样子了”徐顺回忆起图书馆偷偷看到的那抹容颜，果然，再珍贵、深藏的记忆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终有一天再也无法刷新，定格在模糊与斑驳之间。
　　“你的轮廓很像她，长发像，身高像，背影像，甚至连脸也一模一样，但你的性格与她截然不同。你自信、外向，有一颗不拘一格、勇往直前的心；她睿智、孤独，少有人认同，小小的心脏承受着父母、同学的不理解、不支持，又将这份孤寂化作力量，奋起前行，直到身子再也撑不住。于是，她病倒了。”
　　“叔叔说的那个人，是叔叔的初恋吗？”星芒想到徐顺刚来安南时也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他为什么愿意留在贫穷落后的安南？可能是心被伤了，所以他留在安南是为了逃避…
　　徐顺轻揉星芒因拍桌子而变得通红的手掌：“也许是吧…你知道你和她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什么？”
　　“是眼睛……”
　　叔叔是想告诉我，不要用眼睛简单地将事物归结于绝对的对与错，而是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呃，叔叔什么时候成了人生导师？星芒受不了徐顺了，年纪越大越像她母亲一样爱唠叨，只好祭出杀手锏：“咳咳，那个叔叔，我婶婶呢？”
　　徐顺愕然，巴拉巴拉的嘴巴顿时一顿，深情的回忆也戛然而止：“什么婶婶？”
　　“好啊，你果然忘了，我们可是拉过勾的！”
　　“噢，突然想起来学校还有些事情，胥臾？男朋友对吧，照顾好星儿，你们随意，离开时带上门就行，我先走了。”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