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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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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闭上眼睛,回忆着那个数百年前的修女圣特雷莎的那段著名的日记,一段熟悉的意大利译文,自然而然地流出唇齿。
意大利语的那些音节,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流淌,带着异国的韵律和某种古老的神秘感,仿佛在唤醒石头中的记忆。我不是在朗读,更像是在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复述那个灵魂深处的颤栗。
我感觉到苏清越的目光转向了我。
她听不懂意大利语,但或许是我专注的神情,或许是那陌生语言本身的音律,让她一时忘了屏幕上的雕塑,只是看着我。
夕阳的金晖落在我侧脸,我能感觉到她的注视,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或许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她觉得我此刻“有点小帅”的欣赏。
或许……她觉得,有一个能跟她侃侃而谈艺术史的、会讲一口流利外语的男朋友,是件不错的事。
嗯,一定是这样,没错。
“我……感到剧烈的疼痛,那疼痛如此锐利,让我禁不住发出呻吟;然而,在这极致的痛楚中,又交织着如此强烈的甜蜜,令我祈求这感受能永远持续……这不是□□的痛,也不是灵魂的痛,而是……神所赐予的、最甜蜜的折磨。”
在用中文复述一遍后,我的声音在充满金色夕阳光晖的工作室里缓缓消散。
苏清越一动不动地站着。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然后,我清晰地看到,一层薄薄的红晕,以惊人的速度,从她的脖颈根部蔓延上来,爬过脸颊,一直染到耳尖。那红色在夕阳的金辉映照下,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娇艳欲滴的质感。
她听懂了。
听懂了我复述的并非单纯的体验描述,听懂了那字里行间蕴含的、超越言语的、关于感官与灵性、痛楚与极乐、窒息与渴望的复杂隐喻。
那是一种唯有当身体与情感都被推到某个临界点时,才能窥见的、令人颤栗的秘境。
球场上的她或许经历过竭尽全力后的虚脱与畅快,但此刻,这来自数百年前神秘修女的私密日记,以一种全然不同的方式,叩击了她某处未曾被触及的感知。
她倏地转开视线,不再看屏幕,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试图遮掩眼中翻涌的波澜。但那通红的耳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震荡。
夕阳的金色光斑跳跃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鼻梁投下小小的阴影,嘴唇因为无意识地紧抿而显得格外柔软。
那一瞬间,她身上所有球场上的凌厉、队长的威严、甚至平日里的明朗直率,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属于少女的、因窥见某种隐秘情感世界而羞赧无措的娇态,纯真而又动人,像一枚在夕照里忽然成熟到极致、亟待采撷的果实。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显示器风扇轻微的转动声,和窗外遥远城市模糊的背景音。
金色的光栅在地板上又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室内的光线变得更加醇厚温暖,将我和她的影子拉长,在木地板上静静交叠。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我。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耳垂。她浑身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清越。”
我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我。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混合着未散的羞意、懵懂的领悟,和一丝难以言说的、被触动的柔软。
夕阳的金光落入她眼底,漾开一片璀璨而迷离的碎金。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头,慢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吻上了她的唇。
起初是轻柔的触碰,试探的,温存的。然后,我感觉到她的回应——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生涩却热烈的迎合。
她抬起手臂,环住了我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我脑后的发间。我们交换着呼吸,交换着唇齿间咖啡淡淡的苦香和她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这个吻逐渐加深,带着初识恋爱的欣喜欢愉,带着方才被艺术与隐喻撩拨起的、未曾明言的情感暗流。
隔着薄薄的棉T恤,我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栗。她的身体紧贴着我,那么真实,那么温暖,充满了青春蓬勃的生命力,却又在此刻柔软顺从得不可思议。
唇瓣分离,呼吸交融。我的吻沿着她滚烫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小巧而敏感的耳廓边缘。
那里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在夕照下泛着淡粉的珍珠光泽,能清晰地看到细微的绒毛和下方淡青色的血管。她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一瞬,呼吸骤然急促。我能感觉到她动脉快速而有力的搏动,咚咚,咚咚,像她球场上的心跳。
我含住那柔软微凉的耳垂,极轻地,用齿尖磨蹭了一下,随即合齿,留下一个清晰却并不用力的、带着温热湿意的印记。
“啊——!”
苏清越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像受惊的鸟儿,猛地从我怀里弹开,向后踉跄了一步,手捂住耳朵被我“袭击”的地方。她的脸此刻红得简直要烧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恼和……某种更加激烈的情绪。
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白色T恤下的线条随着喘息明显波动,那模样,竟比她刚刚结束一场高强度训练还要……生动,还要诱人。
“你……你干什么!”她声音都有些变调,捂着耳朵的手指缝里,隐约能看到一小片被夕阳染成淡粉的皮肤。
我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完全失了方寸的模样,心底那点因她即将离开而产生的不舍,奇异地化作了更深的怜爱与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满足。
我向前一步,再次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她好像惧怕我似的,高大的身影往后退了一步。
我目光锁住她水汽氤氲的眼睛,低声说,带着笑意,也带着不容错认的深意:
“这大概就是……”
我顿了顿,让她听清每一个字。
“圣特雷莎甜蜜的痛楚。”
苏清越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我,看着我这双映着夕照和她通红面容的眼睛,咀嚼着这四个字。然后,那羞恼以加倍的气势席卷回来,混合着被看穿、被“欺负”、却又无法真正生气的复杂心情。
“张芸!”她连名带姓地喊我,举起另一只没耳朵的手,作势要捶我肩膀,“你要死啊你!你……你故意的!”
她的拳头没什么力气,更像是一种娇嗔的抗议。我笑着任她捶了两下,正想伸手将她再次拉回怀里——
“咚咚咚。”
工作室的门被礼貌而急促地敲响了。
紧接着,没等我们完全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林薇那颗留着齐耳短发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赶路后的微红和兴奋:
“学长!我来了!哇,你们……”她看到了面对面站着的我和苏清越,察觉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显示器上暂停的《圣特蕾莎的狂喜》吸引了,“咦?你们在研究这个?学长你是在给苏学姐讲巴洛克吗?太好了!我也要听!”
她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苏清越瞬间僵住的身体和更加爆红的脸颊,以及我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无奈的“被打断”的表情,抱着一个大大的面料袋和笔记本,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
苏清越像触电般迅速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强作镇定,但那通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完全出卖了她。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都怪你”和“等会儿再跟你算账”的意味,然后飞快地转身,走向窗边的沙发,假装重新拿起那本《Vogue》,只是翻书的动作快得有些凌乱。
夕阳的金辉依旧充盈着整个空间,将凌乱的画稿、光滑的显示器、林薇好奇的脸、苏清越故作镇定的背影,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里。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甜蜜而悸动的气息。而属于设计、褶皱与期末作业的“正经”时光,随着林薇的到来,正式开始了。
只是我知道,在某个人的脖颈上,一个隐秘的、带着微痛的印记,正与她加速的心跳一起,悄然铭记着这个黄昏,关于“巴洛克”、“狂喜”与“甜蜜痛楚”的、私密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