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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二 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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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是在一个周末的清晨落下来的。
天还没透亮,细密的雪粒便敲打着窗沿,簌簌地落在小区的绿化带里,不过小半个时辰,地面、车顶、枝桠上便覆了一层薄薄的白。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雪落的轻响,温柔得不像话。
林述是被身边人轻轻叫醒的。
代染早已起身,身上套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擦去玻璃上的一点雾气,看着外面漫天飞雪。听见身后动静,他回过头,眉眼间带着清晨独有的温和。
“下雪了。”
林述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带着没睡醒的朦胧,慢吞吞地朝窗户边看了一眼。大片雪花正悠悠扬扬地飘落,将窗外的世界裹得素净又柔软。他愣了几秒,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眼睛微微亮起来。
“真的下雪了……”
“嗯。”代染走回床边,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今天休息,不用赶早。”
他们的公寓不大,却处处透着安稳。客厅的书架上,还整齐码着当年司法考试的笔记与错题本,旁边多了几本工作之后添置的实务书籍;阳台摆着几盆绿植,在冬日里依旧透着生机;沙发上扔着两人常用的毯子,颜色相近,叠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入职司法所之后,他们便一起搬到了这里,一住便是大半年。
没有刻意张扬,也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顺其自然地,把备考时朝夕相伴的默契,延续成了寻常日子里的细水长流。
林述赖在床上不肯起,裹着被子滚了一圈,脸颊蹭着柔软的枕头,声音闷闷的:“再睡五分钟……”
代染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催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着一个没长大的孩子。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浅淡的光,落在床沿,将冬日的清晨烘得格外温柔。
一墙之隔的隔壁,沈先浅和沈鞍的公寓里,也早已亮起了灯。
沈鞍一向醒得早,此刻正坐在书桌前,安静地整理着前几日的调解文书。他的字迹依旧干净利落,每一笔都沉稳认真,连标点符号都不肯马虎。桌上放着一杯温凉的白开水,是沈先浅迷迷糊糊中记得给他倒的。
身后的床上传来轻轻的响动。
沈先浅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没摸到人,才缓缓睁开眼,看向书桌的方向。视线有些模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醒这么早……”
“怕吵醒你。”沈鞍合上文件夹,回头看他,眼底柔和,“下雪了,外面很白。”
沈先浅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漫天飞雪映入眼帘,整个小区都裹在一片素白之中,安静又干净。他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回头看向沈鞍,眼里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欢喜。
“真好看。”
沈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比窗外的雪还要温柔。
他们与林述、代染做邻居,已经快一年。
当初看房时,沈先浅一眼就看中了这两套相邻的公寓,笑着说,以后上班一起走,下班互相照应,加班晚归也不用怕黑。如今真的住下来,日子比预想中还要安稳。
一扇门之隔,是两对人的小世界,也是四个人的大安心。
沈先浅走到沈鞍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鼻尖蹭着他颈间淡淡的皂角香气,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久没看见这么大的雪了。”
“嗯。”沈鞍任由他抱着,声音轻轻的,“上次这么大雪,还是在燕园。”
一句话,忽然勾起了满屏的回忆。
沈先浅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要不,我们今天回燕园看看?”
沈鞍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浅浅的暖意:“好。”
隔壁的门轻轻敲响时,林述刚被代染从被窝里“拎”起来。
听见敲门声,林述揉着眼睛去开门,一打开,就看见沈先浅和沈鞍站在门口,身上已经穿戴整齐,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下雪了,要不要回燕园一趟?”沈先浅直接开口。
林述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几乎是立刻点头:“去!当然去!”
他回头看向厨房里的代染,声音里满是兴奋:“代染,我们回燕园吧!下雪了!”
代染从厨房探出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轻轻应了一声:“好。”
不过半小时,四个人便收拾妥当,一同出了门。
雪还在下,不大,却绵密悠长,将整条街道都染成白色。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清脆又好听。
林述和代染走在前面,林述走得有些快,时不时回头等一等身后的人,脚步轻快,像回到了当年那个会因为一道题解不出来而皱眉、也会因为一句鼓励而开心许久的少年。代染走在他身侧,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伸手,轻轻扶一下他的手肘,怕他滑倒。
沈先浅和沈鞍走在后面。
沈先浅刻意放慢脚步,与沈鞍并肩而行,伸手握住他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沈鞍的手有些凉,被他掌心的温度裹着,一点点暖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沈先浅一眼,耳尖悄悄泛红。
两对人,四条身影,在白雪之中缓缓前行,像一幅安静又温柔的画。
地铁里人不多,四人找了相邻的位置坐下。
林述靠在代染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轻声感慨:“好久没回燕园了,不知道图书馆三楼那几个位置,现在坐着谁。”
“应该也是和我们当年一样,在为了目标拼命的人。”代染轻声回答。
“那时候天天抢位置,你总比我起得早,帮我占好座。”林述回忆着,忍不住笑,“我还总犯困,一背书就想睡觉。”
代染低头看他,眼底满是纵容:“嗯,我知道。”
那时候,他总是任由林述靠在自己肩上小憩一会儿,再轻轻叫醒他,继续刷题背书。冬日寒冷,夏日闷热,他们隔着一张书桌,却心贴着心,一步一步,熬过了最艰难的备考时光。
沈先浅和沈鞍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也想起了当年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也常常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沈鞍整理笔记,沈先浅在一旁陪着,偶尔递一颗糖,偶尔低声讲一句闲话。暑天一起熬绿豆汤,冬天一起搓冻得发红的手,模拟调解室里,他们从磕磕绊绊,练到从容淡定。
那些看似枯燥的日夜,如今回想起来,全是温暖。
“老教授应该还在学校吧。”沈鞍忽然开口。
“应该在。”沈先浅点头,“等会儿我们去看看他。”
四个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都懂了彼此的心意。
他们想回去看看,看看曾经奋斗过的地方,看看当年指引他们前行的人,看看那段一去不回,却永远闪闪发光的青春。
燕园门口,依旧是熟悉的模样。
雪花落在校名石碑上,添了几分静谧与庄重。走进校园,脚下的路被积雪覆盖,两旁的梧桐树枝桠覆着白雪,远远望去,一片素白。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条路,我们当年每天都走。”林述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
从宿舍到图书馆,从图书馆到模拟调解室,从食堂到教学楼……他们在这里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把最热烈的青春,最坚定的梦想,都留在了这片园子里。
图书馆就在眼前,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四人轻轻走进去,不敢大声说话,怕打扰到里面学习的人。三楼靠窗的那几个位置,果然坐着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桌上堆满了书籍与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当年一模一样。
林述趴在栏杆上,远远望着那几个位置,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
“就是那几个座位。”
“嗯。”代染站在他身边,轻轻应道,“我们坐了整整一年。”
沈先浅和沈鞍也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那些年轻的身影上,像落在当年的他们身上一样。
那时候,他们也这样埋头苦读,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拼尽全力。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只知道身边有彼此,便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四人没有多打扰,轻轻转身离开。
模拟调解室还在老地方,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林述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当年他们用过的桌椅,用过的调解牌,用过的笔录纸。
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当年那个紧张到手心出汗的自己,看见身边沉稳耐心的同伴,看见老教授站在前方,笑着对他们说:“法理为基,情意为暖。”
“还记得第一次模拟调解吗?”林述轻声开口,“我紧张得话都说不连贯,还是你提醒我,要先暖心,再讲法。”
他看向代染,眼里满是温柔。
代染点头,唇角微扬:“记得。”
沈先浅也笑了:“我那时候总着急,一遇到复杂的案例就烦躁,还是沈鞍陪着我,一点点梳理。”
沈鞍侧头看他,声音轻轻的:“我们一起,就没有梳理不清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着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与坚持。
从冬日乡居的遥念相伴,到春日燕园的朝夕相守,从暑日攻坚的实务融学,到秋日上岸的满心欢喜,再到如今初入岗位的躬身入局……他们一路同行,从未走散。
他们在校园里慢慢走着,从图书馆到模拟调解室,从教学楼到食堂,从梧桐道到小湖边。
每一处,都藏着回忆;每一步,都踩着青春。
雪还在下,落在肩头,落在发间,轻轻融化,带来一丝微凉,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老教授的办公室在前面。”沈先浅忽然开口。
四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办公楼走去。
敲开办公室门时,老教授正坐在桌前看书,抬头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是你们四个。”
“教授。”四人齐声问好,语气恭敬又亲切。
老教授起身,看着他们,眼里满是赞许:“我听说了,你们都顺利入职司法所,做得很好,没给我丢脸。”
“都是教授教得好。”林述说。
“不是我教得好。”老教授摆了摆手,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语气郑重,“是你们自己肯努力,肯坚持,更重要的是,你们一直记得那句话——法理为基,情意为暖。”
他顿了顿,继续道:“基层工作不容易,有琐碎,有委屈,有不被理解的时候,但只要守住初心,把百姓的事放在心上,就一定能走得稳,走得远。”
四人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话,当年在课堂上听,只觉得是道理;如今真正走上岗位,再听,才明白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我们会的。”代染轻声开口,语气坚定,“一定会。”
沈先浅点头:“我们会一直记着,好好做事,好好做人。”
沈鞍也轻轻应声:“不会忘记初心。”
林述看着老教授,眼里满是认真:“我们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基层调解人。”
老教授看着他们,满意地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相信你们。”
短暂的交谈,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从老教授身上,再次汲取到了前行的力量,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方向。
离开燕园时,天色已经渐晚。
雪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洒在白雪之上,美得惊心动魄。
四人并肩走在夕阳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时间过得好快啊。”林述轻声感慨,“好像昨天,我们还在图书馆里抢座位,还在为解不出的题目发愁。”
“但我们都走过来了。”代染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以后,也会一直走下去。”
沈先浅看向身边的沈鞍,眼底温柔得不像话:“等明年下雪,我们还一起来。”
沈鞍抬眸,与他对视,轻轻点头:“好。”
一路同行,一路相伴。
从燕园到司法所,从青涩到沉稳,从少年到独当一面。
他们经历过疲惫,经历过迷茫,经历过想要放弃的瞬间,却因为身边有彼此,一次次咬牙坚持,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回到小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家家户户亮起灯火,温暖的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勾勒出人间最安稳的模样。
左边是林述和代染的家,右边是沈先浅和沈鞍的家。
两扇门,一墙之隔,两对人,四份温柔。
“今天玩了一天,都累了,早点休息。”沈先浅开口说道。
“嗯,你们也早点休息。”林述挥手。
“明天上班,路上慢一点。”代染叮嘱。
沈鞍轻轻点头:“好,明天见。”
四道身影,在门口短暂驻足,相视一笑,而后各自转身,走进属于自己的那片温暖灯火。
林述和代染的公寓里,暖气温软。
代染去厨房煮了两碗温热的甜汤,端到客厅。
林述窝在沙发上,翻看着今天在燕园拍的照片,嘴角一直微微上扬。
“今天真开心。”
“嗯。”代染在他身边坐下,把汤递到他手里,“以后有空,我们常回去。”
林述接过汤碗,指尖传来暖暖的温度,他喝了一口,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满是温柔。
“有你在,去哪里都开心。”
代染看着他,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残留的一点雪粒,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会一直陪着你。”
从燕园的初见,到备考的相伴,从相邻而居的朝夕,到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
风雪一程,灯火一生。
隔壁的公寓里,沈先浅正帮沈鞍揉着因为走路而有些发酸的脚踝。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温柔。
“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沈鞍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很开心。”
“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回燕园。”沈先浅握住他的手,语气笃定,“不管过多少年,我们都一起。”
沈鞍轻轻点头,声音轻轻的,却足够坚定:
“好,一起。”
夜色渐深,小区里一片安静。
两户相邻的公寓,灯火温柔,暖意融融。
他们曾经在燕园里,埋下梦想的种子;
如今在基层烟火里,浇灌初心的花朵。
法理为基,撑起世间公道;
情意为暖,守护人间烟火。
燕下回首,来路漫漫,皆是相伴;
抬眼向前,岁月寻常,岁岁安然。
他们的故事,在白雪覆盖的燕园里,在温暖明亮的灯火中,在日复一日的坚守里,永远温柔,永远滚烫,永远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