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下回首》月光一夏

54、深秋 燕园的秋深

　　燕园的秋深了，梧桐叶落了满道，踩上去沙沙作响，桂花香淡去，只剩清甜的余味绕着白墙黑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终于空了下来，那方曾被备考资料堆满的书桌，落了薄薄一层尘，唯有公寓里的灯光，依旧暖融融的，映着四人闲居却不闲散的日子。
　　司法考试的答卷已交，成绩公布定在十一月末，算来还有月余的光景，四人便成了燕园里最“悠闲”的备考人，不用再掐着时间刷题背书，却也没让日子荒废，反倒借着这等榜的时光，温故知新，把备考时啃透的法理，再揉进更细致的实务里，为日后的司法所工作，做着最后的铺垫。
　　没了备考的紧迫，四人的作息终于回归正常，不用再熬到凌晨，也不用再清晨六点匆匆起床。晨起的公寓，总被沈鞍煮的粥香唤醒，小米粥、南瓜粥、杂粮粥，配着他亲手做的小咸菜，暖乎乎的一碗落肚，便开始了一天的时光。没有了堆积如山的试卷，书桌前摆的便成了司法所的实务卷宗，还有李姐和陈学长特意送来的《基层调解工作实操手册》，红笔标注的重点，都是前辈们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他们依旧保持着每日研习的习惯，只是没了考场的压力，多了几分从容。上午的时光，四人围坐在公寓的客厅里，一人翻卷宗，一人讲法理，一人梳思路，一人做补充，像极了暑期的实务演练，却比那时更细致。林述翻到一份因宅基地边界起争执的邻里卷宗，想起备考时背的相邻权法条，却又觉得实务里的弯弯绕绕比书本复杂，便开口道：“这案子里两家各执一词，都拿不出明确的凭证，光讲法条根本没用，李姐当时是怎么解的？”
　　代染便接过卷宗，指尖点着卷宗里的调解记录，慢慢道：“见习时见过类似的，先去社区查老档案，再找村里的老人做见证，定好边界，再讲《民法典》里的相邻权，法理站得住脚，人情也能说通，矛盾才好解。”沈先浅跟着补充法条依据，把宅基地使用权的相关规定一条条捋清，沈鞍则把调解记录里的关键信息——老档案的内容、老人的证言、双方的让步点，一一记在笔记本上，标注成实务要点，方便日后翻看。
　　这样的研习，每日都会有一场，没有固定的主题，翻到哪份卷宗便聊哪份，从赡养抚养到小额债务，从租房纠纷到宅基地争议，都是基层司法所最常见的事，四人把法理揉进卷宗的细节里，把见习的心得融进调解的思路里，一来二去，对基层调解的理解，又深了几分。
　　午后的时光，便成了四人的“休闲时刻”，却也总与实务相关。代染开车带着三人去辖区的各个社区转，不是走马观花的闲逛，而是跟着陈学长走街串巷，看社区的调解工作站如何运作，听网格员讲街坊邻里的家常，林述跟着李姐接待简单的咨询，学着用通俗的话解答居民的法律问题；代染帮着整理社区的调解档案，把零散的资料理得整整齐齐；沈先浅和沈鞍则跟着网格员走访住户，记录下居民的实际需求，把这些鲜活的人间烟火，都记在心里，化作日后工作的底气。
　　社区的老人们都认得这四个年轻的小伙子，笑说他们是“司法所的准新人”，有热心的大妈拉着他们唠嗑，讲谁家的小夫妻拌嘴了，谁家的孩子不赡养老人了，谁家的邻居又为了小事闹别扭了，四人便耐心听着，偶尔插几句话，用学到的法律知识帮着分析，大妈们便笑着夸：“还是年轻人有文化，懂法，以后有你们在，我们心里更踏实了。”
　　这些细碎的家常，看似与备考无关，却是基层调解最珍贵的素材。林述把这些唠嗑听来的事记在笔记本上，标注上对应的法律知识点和调解思路；沈鞍把居民的需求整理成清单，分析哪些是常见的法律问题，哪些是需要重点关注的矛盾点；四人晚上回到公寓，便把白天的见闻拿出来一起探讨，才发现基层调解，从来都不是坐在调解室里念法条，而是走进烟火人间，懂街坊的苦，解邻里的结。
　　等榜的日子，悠闲却不闲散，四人把备考时的“纸上谈兵”，慢慢变成了贴近生活的“实操准备”，也终于有时间，好好感受燕园的秋，弥补备考时错过的美好。
　　傍晚时分，四人会沿着燕园的梧桐道慢慢走，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看落叶在路面铺成金色的地毯，听秋风拂过枝叶的轻响，偶尔聊几句轻松的闲话，不再是法理法条，而是考完试的心愿，是未来的规划，是琐碎的日常。林述说等成绩出来，要去代染家的古镇住几天，看看乌篷船，吃定胜糕；代染说要带他去海边，看日出，吃最新鲜的海鲜；沈先浅说等天冷了，要和沈鞍一起回重庆，吃热腾腾的牛油火锅，逛磁器口的老巷；沈鞍则说，想和大家一起去看一场电影，把备考时错过的院线片，都补回来。
　　公寓里的烟火气，也比往日更浓。沈鞍终于有时间好好研究厨艺，不再是简单的三菜一汤，而是变着花样做美食，浙地的糖醋排骨、龙井虾仁，重庆的麻婆豆腐、辣子鸡，都被他做得有模有样，四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聊着白天的见闻，偶尔开几句玩笑，小小的公寓里，满是欢声笑语。
　　林述和代染依旧腻在一起，代染的公寓里，早已处处是林述的痕迹，洗漱台上的情侣牙刷，衣柜里叠在一起的衬衫，书桌上并排的实务笔记，连喝水的杯子，都是一对的。两人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实务纪录片，林述靠在代染怀里，偶尔看不懂的地方，便抬头问他，代染便轻声讲解，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暖融融的；会一起去菜场买菜，林述挑菜总挑不好，代染便耐心教他，挑新鲜的青菜，选肥美的排骨，琐碎的日常，却满是温柔。
　　沈先浅和沈鞍的日子，依旧是清甜的模样。沈先浅把沈鞍的笔记本整理成册，把实务要点和社区见闻装订在一起，封面写着“基层调解手记”，字迹利落大气；沈鞍则给沈先浅织了一条围巾，藏蓝色的毛线，针脚细密，暖融融的，套在沈先浅脖子上，正合适。两人会一起在阳台晒太阳，沈先浅靠在沈鞍肩上，翻着实务手册，沈鞍则握着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偶尔抬头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四人也会偶尔收到家里的消息，林述的爸妈问他考试的情况，让他别太惦记成绩，放宽心；代染的爸妈说家里的茶馆新采了秋茶，等他回去带些；沈先浅的爸妈寄来了重庆的腊味，让他们在浙江也能尝到家乡的味道；沈鞍的外婆打来视频，絮絮叨叨地问他冷不冷，吃没吃好，让他考完试早点回重庆看看。家人的理解与牵挂，像冬日的暖阳，暖着四人的心。
　　日子在温故知新与悠闲惬意里，一天天走过，燕园的树渐渐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的指向天空，风也添了几分凉意，十一月末的日子，越来越近，司法考试的成绩，也成了四人心里，一个轻轻的期待。
　　有人问他们，会不会紧张，四人都笑着摇头。八个月的备考，从寒夜到暑日，从背书到实务，他们付出了最大的努力，把法理啃透，把实务练熟，无论结果如何，都无愧于心；更何况，他们始终四人并肩，彼此陪伴，彼此鼓励，哪怕真的有意外，也会一起面对，一起重新出发，因为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张司法考试的证书，而是那方充满烟火气的调解室，是彼此相守的岁岁年年，是“法理为基，情意为暖”的初心。
　　等榜的日子，是备考的收尾，也是职场的前奏。四人把基层调解的实务要点记在心里，把街坊邻里的家常藏在心底，把彼此的陪伴刻在心底，静待成绩的公布，也静待着，奔赴司法所的那一天。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终于在秋风里如约而至。燕园的清晨，飘着薄薄的雾，四人早早起了床，围坐在公寓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司法考试成绩查询的页面，被反复打开，又轻轻关掉，心里有期待，却也有满满的笃定。
　　代染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输入四人的准考证号，指尖轻轻一点，成绩页面，缓缓弹出。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四人的脸上，映着眼底的光，也映着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