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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夏日 难得的夏日 ...

  •   叶城知道自己的感受意味着什么:他的欲望不知为何系在了山丘身上。

      毕竟他的同僚都是些有家有室的人,平日私下聊起些风月事来完全不避讳。叶城还被他们拽去过青楼,不过进去逛了一圈就红着脸出来了,死鸭子嘴硬说自己不屑沉迷风月,其实是羞得不知怎么面对白花花赤裸裸的□□。巡抚后来偶然得知此事,黑着脸温和“提醒”那几个拉他去“见世面”的同僚,之后就没人再敢领他去那种地方了。
      叶城其实才刚到舞象之年,去青楼无可厚非。只是巡抚待他亦师亦父,管教严格,他心里承着恩,并不敢过多违抗。至于向山丘谎称自己二十八岁,不过是想要占个便宜,十岁左右的年龄差让他比较容易取得信任,却又不会和山丘过于疏远。
      若放在以前,叶城被评“知风月而不风月”算是恰如其分。可事到如今,他怕是羞于得到如此的评价了。身为巡抚近侍,也算半个官职在身,可他竟对着一个病人动欲,这个病人的身份还是自己的任务目标,这种违背自己职业道德和家教的欲念在他的一贯的认知里是断然不可接受的。
      那么多次可以直接打晕带走的机会被他一一放过,如果说一开始自己的想法确实是能力不足,没办法一个人带走他,但随着两人愈发熟悉,山丘逐渐对他卸下防备后,两人能力上的悬殊逐渐显现,倒不如说他只是不想这么早结束和山丘的旅程,不想如此匆忙断送自己的快乐。山丘说要攒够快乐再复仇,殊不知叶城的快乐也在悄悄积攒着。多少个借口,多少次自省,终究还是敌不过欲念。他不说当然没人会知道,巡抚都放心让他自己定夺如何完成任务,但如果他连对自己都想用“能力不足”这种拙劣的借口这么糊弄过去的话,多少是低估了自己的理智 。
      只是他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今夜,他的身体并不为他的神智所控,心跳、汗水、喘息、脉搏、触碰、颠簸,种种反应皆剧烈得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生病发热着的人。他最终还是以一种自己不愿接受的方式感知到了山丘的美,眉目、发丝、耳廓、脖颈、肌肤、绒毛、指尖、胳臂、脊背、腰肢……他被惑得不轻,也被折磨得要命。理智和欲念交替侵占着他的大脑,混沌烧得他抓心挠肝。
      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但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于是只好抱着双膝压制自己的身体,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没做,只等天亮。

      红日从平原尽头探出来,被叶城敏锐地感受到,新的一天要开启了。
      他们昨晚直接睡在横秋城门边上,因此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进城队伍里的头一个。刚入了城门,两人一路打听,还没等医馆开门就找了过去。大夫伸了个懒腰,看见他们身上沾满灰土和血污的破烂衣衫大惊失色。叶城赶忙退一步行了礼,说明来意。昨天山丘发热的时候只觉得身上疼,现在高热退了,他的嗓子也哑了,虽然在压抑,但还是咳个不停。叶城暂时充当他的喉舌,把昨晚的情况大致讲述一了遍。大夫搭上山丘的脉,看了看他的舌头,捋着山羊胡慢悠悠道出:山丘长期疲劳导致体虚,近期猛然吃得多了积食滞涩,沐浴后又着了风,可能又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最后生了燥热难消。但凡少了其中一样都不至于是这个结果。不过好在叶城的办法及时给他散了热,没有让热毒攻上头,免了烧傻。当下只要静养,吃点解毒清热和补气血的药,好好吃饭,不日即可痊愈。
      既然是大夫的嘱托,山丘顺了叶城的意,答应先在横秋城好好休养一天,等明日再去威荣商队打探消息,那么大一个商队总不会连夜长腿跑了。两人就近找了客栈住下,让人搬了火炉到屋外走廊上。山丘披了件外衣在火炉边上熬药,叶城出门去买吃的。
      不多时,叶城叼着饼进了门,手里提溜着馒头包子,从客栈后厨端了碗汤来。山丘结果馒头大口嚼着,腮帮子都被撑起了个大包,就着汤“呼噜噜”喝了几口便结束战斗,让叶城去屋里歇着了。他坚持要自己熬药,极力展示自己的健康。
      叶城也不反驳,把空碗放进屋里的八仙桌上,悠哉悠哉搬了另一把板凳出来,坐在山丘身边,头靠着身后的门板合上了眼。昨晚整夜未眠,他现在有些头昏脑涨的,是该歇歇了。
      客栈是个幽深宽敞的四合院,院子正中里有棵高大的槐树,淡黄色的槐花刚绽开,还没人来采摘。树枝上搭着的窝里住着一家画眉,是客栈老板自己养的,“嘀嘀哩哩”的鸣叫声很是悦耳。清风拂过,片片花瓣如细雨飘落在二楼走廊上,早上刚刚打扫过的走廊不多久就又浅浅铺了一层花瓣和花蕊。屋檐下挂着铜制风铃,正中的桃木撞柱随风晃晃荡荡,慵懒地敲击着,“叮——叮叮——”。
      叶城手背痒痒的,好像落了一片花瓣,他抬起手递到唇边勾进嘴里咬破,是和预想中的花香一样的清甜味,一丝丝沁进味蕾。
      脸侧忽然扑来一阵一阵一阵的凉风,是山丘手里的蒲扇在摇动着。“噗噗”的风将花香和草药沉静的药香送到他鼻中,山丘手臂上撇下的破布片随着风一下一下挠着他手腕。
      身侧的风骤停,叶城眼睛张开一条缝,胡尔勒从空中飞过,山丘举起蒲扇朝它挥了挥手。自昨天一战,这两人,嗯,一人一鸟的感情似乎好了很多呢。趁着山丘并未发觉,他闭上眼,阵阵凉风又吹拂起来。
      很奇怪,明明昨晚彻夜未眠,现在天气正好,太阳刚出来不久,清晨的凉意未完全消散,药香和花香浮在半空,没有焦心事的烦扰,叶城却睡不着。他实在是太享受这一刻,享受到决心要努力感受每一丝触动,然后将每一点细微的感受都深深铭刻在脑海里,反而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他沉浸在感受自己的感受中,察觉到身边的凉风歇下来,隐忍的咳嗽声也消失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叶城收回神识,重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肩头好像落了什么东西。他悄咪咪睁开眼,向身边一瞄,山丘的头正在他的肩膀和门板之间左摇右晃,蒲扇勾在指间将落未落。他把山丘的头向后轻轻推,抵在门板和自己肩膀的夹缝中,小心翼翼从他手里取过蒲扇,打开陶罐看了下,又轻轻合上盖子。手里蒲扇重新对准了火炉进风口摇晃着,叶城的眼睛却盯着槐树尖发呆。
      随着山丘的熟睡,叶城靠近山丘一侧的肩膀上的重量逐渐增加。他索性托着山丘的头整个放在自己肩上,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后,一手放在膝头,一手摇着蒲扇,蒲扇一会儿朝着山丘,一会儿朝着火炉。
      他很喜欢夏天的北方,尽管已经去南青府生活了那么多年,可每到夏天还总是会热到厌弃人生,只想瘫着。汾北的夏天不能说不热,但不会像南青那样像是把人层层裹在蒸湿了的蒸笼布里闷捂着,无法呼吸。除了正午和下晌,其他时间对他来说都是好过的。正如此时此刻。
      膝上搭着的手臂开始酸麻,他揭开药罐盖看一眼,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拿起手里的蒲扇轻轻拍醒山丘,甩了甩手臂活动筋骨,嘴上却不饶人道:“你不是说要自己熬药吗?怎么熬着熬着就睡着了,太不负责了吧。”
      山丘清醒得很快,立马反应过来,狗腿子似地开始给叶城按摩手臂:“抱歉抱歉,天气太好了我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嘛这不是。辛苦师傅了!”
      “好了好了,别按了,药熬好了,我去给你拿碗。”
      “不用,我自己去拿!”山丘“噌”一下起了身,正要进屋,猛然觉得天旋地转,脚下被门槛绊了一跤,“扑通”跪在了地上,扶着门框的手硬是一点用场都没派上。
      叶城哈哈大笑,把山丘的一支胳膊架到背上时,震感直接传到了本就晕晕乎乎的山丘脑袋里。好在山丘现在的力气全都用来控制脚步,无暇他顾,倒也没和叶城吵起来。叶城架着他扶到床上去,取来刚刚的汤碗把药倒了进去,放在桌上晾凉。
      “汤碗盛药没问题吗?”
      “应该没事,你都把汤喝得一滴不剩了。”叶城的语气有点犹疑。
      “刚刚太饿了。”山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开口又震惊到了叶城:“师父,你好像我爹啊。”
      “什么?!”
      “我说……”
      “闭嘴!我听到你说什么了,但为什么忽然说我像你爹!我才二十八!”
      山丘直觉叶城应该是误会了,连忙摆手,“我没有说你老的意思!只是,我觉得你很容易不自觉地处在照顾别人的位置上。之前看你和胡尔勒相处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的,只不过现在被照顾的人是我,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好好好,你少说几句,注意嗓子。不过,你想起你爹是谁了?”
      “没有。”山丘回答得斩钉截铁的。
      “那为了安抚我手上的心灵,叫一声爹来听听!让我体会一下当爹的感觉。”
      “不!你才二十八,比我大不了多少!”知道叶城是在和他开玩笑,山丘怼了回去。他缓了口气,问出了好奇已久的问题,“师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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