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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 章之4-3: 临终嘱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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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医院VIP病房。
林正南已经醒了,靠坐在摇起的病床上。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透不过厚重的窗帘,只有监护仪屏幕发出的幽绿光芒,规律地闪烁着,映着他苍白而虚弱的脸。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爸,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她在床边坐下,将水杯递过去。
林正南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眉头微蹙:“头晕,浑身没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那毒素……”
“还在可控范围内,张主任用了药。”林薇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比记忆中瘦削了许多,皮肤有些松弛,带着属于病人的凉意,“但我们必须启动‘涅槃计划’了。明天上午十点,注射‘冥河’。”
林正南沉默了几秒,目光平静地看着女儿,问:“你都准备好了?心理上,行动上。”
“都准备好了。”林薇点头,从手包里拿出两个更小的、密封的装置。一个里面是暗红色的胶状物,“这是顾长风给的‘血包’,含在嘴里咬破,会模拟内出血吐血的效果,颜色和粘度都经过特别调制,接近真人血液。”另一个里面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透明胶囊,“这是体温激升胶囊,含在舌下,一分钟内体表温度会升高到39度左右,持续约十分钟,看起来就像突发高烧。这些都是为了配合‘病情突然恶化’的剧本。”
林正南看着她,眼眶忽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层水光迅速弥漫上来。他别过脸,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转回来,声音沙哑得厉害:“薇薇,爸爸……对不起你。本不该让你卷入这些,承担这些……”
“爸,别说这些。”林薇打断他,用力回握父亲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我们现在没时间伤感,没时间愧疚。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是赢。”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开始交代最关键的细节:“爸,您记住,注射‘冥河’后大约三分钟,您会感觉意识模糊,然后‘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和感知,进入深度假死状态。但根据资料,您的听觉和一部分深层意识可能还会保留微弱的活性,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声音和震动,只是无法做出任何回应。所以,不要怕,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请相信,我会一直在您身边,直到把您安全地带回来。”
林正南重重点头,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让林薇有些疼,但她一声不吭。
“还有,”林薇压低声音,几乎贴近父亲的耳朵,“刘伯会配合我们。他会在生日宴上,设法换掉那杯毒酒。但为了取信‘蝰蛇’,他必须真的在另一杯酒里下毒——那杯酒,是给赵明凯准备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正南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那是一个父亲、一个企业家被至亲背叛后,最深沉的愤怒与决绝:“他……活该。”
“但这件事,您要装作完全不知道。”林薇叮嘱,“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处理后续。现在,刘伯还有用,他的姐姐周美娟还在‘蝰蛇’手里,那是他不得不配合的原因之一。”
“我明白。”林正南闭上眼,沉重地叹息。
父女俩陷入短暂的沉默。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生命倒计时的秒针。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仿佛另一个平行世界,与这里的生死挣扎毫无关联。
“薇薇,”林正南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如果明天……出了什么无法预料的意外,如果爸爸……没能醒过来……”
“没有如果。”林薇猛地打断他,握着他的手收紧,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爸,我会让您活下来。我失去过您一次,我绝不会……再失去第二次。”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林正南听出了其中深藏的、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巨大痛苦与执念。他深深地看着女儿,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里,除了坚毅,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历经沧桑般的沉淀。他没有追问,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
“好。”他说,“爸爸相信你。”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刘伯端着一个小巧的保温托盘走进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与谦卑,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董事长,大小姐,这么晚了,喝点温热的百合莲子粥吧,安神。”
林正南点点头。刘伯盛了一小碗,双手递过来。
林薇接过碗,用白瓷勺轻轻搅动。粥熬得细腻粘稠,散发着百合和莲子淡淡的清香。但她知道,这里面加了东西——不是毒药,是顾长风提供的、用来在体内模拟“蓝蝶”毒素残留反应的特殊标记物,以便后续“病情恶化”时,化验结果能对上。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到父亲嘴边。
林正南张口喝下,动作自然,没有半点迟疑。
刘伯站在一旁,垂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林薇细心喂粥,看着林正南慢慢吞咽。看着这看似寻常的父女温情画面。
忽然,他的眼眶红了。他猛地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本就平整的窗帘,肩膀几不可察地、剧烈地耸动了一下,又迅速强行抑制住。
“刘伯。”林薇轻声唤他。
刘伯连忙擦了擦眼睛,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大小姐。”
“周阿姨那边,”林薇放下粥碗,看着他,声音平静,“我联系的专家医疗小组,今天下午已经过去了。新的治疗方案和药物,今天就开始用。顾长风也加派了人手保护,确保她的安全。”
刘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看着林薇,又看向病床上神色复杂的林正南,忽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大小姐……董事长……我……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林家!”他压抑着声音,老泪纵横,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薇起身,走过去,用力将他搀扶起来。老人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枯萎的落叶,在她手中颤抖。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林薇打断他汹涌的忏悔,语气冷静甚至有些冷酷,“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也是最能将功折罪的事。”
“您说!您说!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也一定办到!”刘伯哽咽着,眼里重新燃起一丝绝望中的光芒。
“明天之后,”林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谁问你,咬死你最初的说法——是二爷和赵明凯逼你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迫传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所有的事,都是他们主导,你只是听命行事的小角色。明白吗?”
刘伯愣了愣,随即明白了林薇的用意——她是在给他留一条退路,至少是法律和道义上的退路。他出卖了林家,但林薇却在试图保住他,至少不让他成为主犯。
“可是大小姐,我罪孽深重,我……”刘伯的泪水更加汹涌。
“照做。”林薇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家主的威严,“这是命令。也是……你唯一可能赎罪的方式。”
刘伯重重点头,泣不成声。
他退出病房后,林正南靠在床头,轻声问:“你真的……还信他?”
林薇坐回床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一个能被亲情胁迫三十年、痛苦煎熬了三十年的人,至少……心还没完全死透。只要心还没死透,就还有被挽回、被利用的价值。况且,我们需要他传递‘错误’的信息。”
林正南看着女儿冷静侧脸,看了很久,然后,疲惫而欣慰地笑了。
“你比你妈妈当年,还要心硬,也还要……心软。”他说,“但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该多心疼,又该……多骄傲。”
“她会为我骄傲的。”林薇转回头,对父亲露出一个极淡、却异常坚定的笑容,“就像我一直,都以她是我的母亲而骄傲一样。”
父女俩的手,在昏暗的病房里,再次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力量和那份沉重如山的、关于生存与守护的约定。
窗外,夜色正浓,如同化不开的墨。
但东方遥远的天际线之下,已经隐约透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灰白。
天,快要亮了。
而天亮之后,将是一场决定生死、押上所有的——终极豪赌。
【第四篇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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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上午九点五十分,医院ICU备用电源被准时“故障”切断。整整三分钟的监控空白里,一场无声的生死调包在绝对黑暗中紧张进行。十点零三分,林正南被主治医生神色沉痛地宣布“临床死亡”。林薇扑在父亲尚有余温的身体上痛哭,演技完美地骗过了现场所有人。但就在“遗体”即将被送入太平间时,赵明凯突然带着一位陌生的“权威专家”赶到,坚持要亲自进行“最终死亡确认”。更致命的是,林薇的手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震动,一条来自“蝰蛇”的新短信映入眼帘:“林小姐,戏演得不错。但你真的以为,我们不知道‘涅槃计划’的存在吗?——蝰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