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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8章8-2:归燕振翅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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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上海,“泰山计划”研发中心。
清晨六点,林薇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昨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
“林总,紧急情况。”门外是顾长风的声音。
林薇立刻清醒,起身开门。
顾长风站在门外,脸色凝重,眼里有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威廉·陈出事了。”他开门见山,“‘归燕’传来的消息,他在数据传输完成后吞了假死药,现在在医院抢救,生死不明。”
林薇的心脏骤停。
“数据呢?”
“传回来了。”顾长风递过一个加密硬盘,“正在解密。但威廉那边……情况很糟。假死药的副作用比预期大,他本身就有心脏病,可能撑不过去。”
林薇接过硬盘,手指冰凉。
“他女儿……”
“已经安排转移了,今天中午会到安全屋。”顾长风说,“但他妻子拒绝配合,我们的人正在处理。”
处理。
这个词很冷酷。
但林薇知道,这是必要的。
“我去看看颜老师。”她说。
颜清月的办公室在研发中心顶层,是一个独立的安全区域,需要三道门禁才能进入。
林薇和顾长风进去时,颜清月正在电脑前工作。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代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清月。”林薇轻声唤道。
颜清月抬起头,看到林薇和顾长风的脸色,心里一沉。
“出什么事了?”
“威廉·陈……”林薇艰难地说,“他为了把数据传出来,吞了假死药,现在在医院抢救。”
颜清月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他……他还活着吗?”
“还在抢救,情况不明。”顾长风说,“但数据传回来了,在这里。”
他把硬盘放在桌上。
颜清月盯着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硬盘,插进电脑。
解密进度条开始跳动。
10%...30%...50%...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和颜清月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70%...90%...100%。
解密完成。
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代码、图表、清单……
颜清月点开第一个文档。
《国外EDA工具链后门分析报告(2018-2023)》。
她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
“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她的声音在颤抖,“从基础库到应用层,从编译器到仿真器……几乎每一个环节都被埋了后门。有些是明显的漏洞,有些是精心设计的逻辑炸弹,还有一些……是只在特定条件下触发的‘休眠病毒’。”
她打开一张图表。
那是全球EDA市场的生态图谱,上面用红色标记了上百个点——每一个点,代表一个被“熔炉”渗透或控制的公司、研究机构、甚至开源项目。
“他们不是要封锁我们,”颜清月说,“是要在关键时刻,让我们从内部崩溃。想象一下,如果我们用这些工具设计出的芯片,用在国防、金融、能源系统里……然后在某个特定时间点,后门触发,芯片失效,系统瘫痪……”
她没说下去。
但后果,每个人都明白。
“能清除吗?”林薇问。
“需要时间。”颜清月说,“威廉给出了详细的检测方法和破解方案,但工作量巨大。而且……我们得确保,在清除过程中,不会触发那些休眠病毒。”
她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我们得重建信任。如果团队里的人知道,他们用了十年的工具,可能都是‘有毒’的……士气会受到毁灭性打击。”
这确实是个问题。
技术问题可以解决,但人心问题更难。
“先保密。”林薇说,“只有核心团队知道。其他人……慢慢过渡。”
“但时间不多了。”顾长风说,“‘熔炉’知道威廉把数据传出来了,一定会加紧行动。我收到的情报显示,他们在亚洲的几个行动小组,最近活动频繁。”
“目标是我们?”
“不确定。”顾长风摇头,“可能是我们,也可能是其他被制裁的中国科技企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坐视我们拿到破解方案。”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阳光照进来,却驱不散室内的寒意。
“清月,”林薇忽然问,“如果……如果威廉真的……不在了,这套数据,你能完全吃透吗?”
颜清月沉默了很久。
“技术上可以。”她最终说,“但有些细节,只有威廉自己知道。他在邮件里跟我说过,有些后门的触发条件极其隐蔽,需要结合具体的应用场景才能发现。如果没有他……”
她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威廉·陈是不可替代的。
至少,在短时间内是不可替代的。
“那就把他救回来。”林薇说。
顾长风皱眉:“很难。他现在在美国的医院,‘熔炉’的人肯定在盯着。而且就算救回来,怎么带出境?怎么运回中国?”
“用‘归燕’。”林薇看向顾长风,“既然能传数据,就能传人。”
“代价太大。”顾长风摇头,声音沉重,“‘归燕’不是一张可以随意牺牲的牌。它在硅谷的节点,是我父亲花了十五年,用三条人命的代价才埋下去的。救威廉,可能让整个网络暴露。更重要的是——如果‘熔炉’发现我们为了一个科学家动用‘归燕’,他们就会明白,威廉手里的东西比我们整个海外网络还重要。这会暴露我们的底牌。”
“那就衡量一下。”林薇说,“是‘归燕’网络重要,还是一个能帮我们破解后门、可能拯救整个中国芯片产业的天才重要?”
这个问题很尖锐。
顾长风沉默了。
“顾长风,”林薇的声音很轻,“你父亲建立‘归燕’,是为了什么?”
“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帮国家一把。”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林薇说,“威廉·陈手里,不只是后门清单,还有‘熔炉’在硅谷的渗透名单,有他们未来五年的行动计划,有他们的资金来源和运作模式。这些信息,可能比‘归燕’网络本身更有价值。”
顾长风看着她,眼神复杂。
“林薇,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我知道。”林薇点头,“我在要求你,赌上你父亲留下的所有遗产,去救一个可能已经脑死亡的人。我在要求你,冒着整个网络暴露的风险,去完成一个成功率可能不到一成的任务。”
她顿了顿。
“但我也知道,如果威廉能活下来,如果我们能拿到他脑子里的所有信息……那这场仗,我们就有了地图。我们知道敌人在哪,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他们的计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挨打。”
顾长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坚硬的轮廓。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长风,‘归燕’不是顾家的私产,是国家的眼睛。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你要自己判断。但记住——该冒险的时候,不要犹豫。因为有些机会,只有一次。”
该冒险的时候,不要犹豫。
现在,是时候了吗?
“我需要请示‘牧羊人’。”顾长风最终说。
“那就请示。”林薇说,“但告诉他,这是我的请求。如果失败,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顾长风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薇,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像他什么?”
“像他一样……敢赌。”
顾长风拿出卫星电话,走到角落,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通话很短,只有三分钟。
挂断后,他走回来。
“牧羊人同意了。”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行动失败,‘归燕’网络暴露,你和你父亲,要承担政治后果。”顾长风的声音很沉重,“意思就是……你们可能会被推出来,作为‘擅自行动、破坏中美关系’的替罪羊。”
林薇的心一沉。
但她没有犹豫。
“我接受。”
“你父亲那边……”
“他会同意的。”林薇说,“因为这是对的。”
顾长风点头。
“那好。我现在启动‘归燕’最高级别预案——‘飞鸟归巢’。预计七十二小时内,会有初步结果。”
“需要我做什么?”
“稳住这边。”顾长风说,“尤其是颜清月和陈明那边,要确保他们能继续工作,不要被这件事影响。另外……准备一个安全的医疗设施。如果威廉能救回来,他需要最好的治疗。”
“明白。”
顾长风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薇和颜清月。
颜清月还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神空洞。
“清月。”林薇走到她身边,“威廉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颜清月的声音很轻,“假死药的副作用……我研究过。如果本身有基础病,死亡率超过70%。”
“但还有30%的希望。”林薇说,“而且,顾长风会动用一切资源救他。”
颜清月抬起头,看着林薇。
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林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我?还是为了数据?”
“为了所有还没放弃的人。”林薇说,“包括威廉,包括你,包括我父亲,包括‘牧羊人’……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名字,但也在默默奋斗的人。”
她握住颜清月的手。
“清月,这场仗,不是林家在打,也不是‘泰山计划’在打。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在打。我们只是……刚好站在了前线。”
颜清月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她很快擦掉。
“好。”她说,“那我继续工作。威廉传回来的数据,我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完全消化,然后制定出清除后门的详细方案。”
“需要帮忙吗?”
“需要。”颜清月说,“让陈明来帮我。另外……我需要接触星火半导体现有的EDA工具,实际测试一下威廉的检测方法。”
“安排。”
林薇离开办公室,开始一系列紧张的部署。
她先找到陈明,简单说明了情况——当然,隐去了“归燕”和救援行动的部分,只说了威廉传回数据的事。
陈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威廉还活着?!太好了!清月呢?她怎么样?”
“在消化数据。”林薇说,“她需要你帮忙。”
“我马上去!”
陈明几乎是跑着上楼的。
林薇又联系了星火半导体的技术团队,安排了一间完全隔离的实验室,用于测试威廉的检测方法。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
虽然“泰山计划”是重中之重,但林氏集团还有几千员工要吃饭,还有业务要维持。
制裁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
几个海外客户发来邮件,表示“迫于压力,不得不暂停合作”。
两家银行打来电话,问“是否需要重组贷款”。
供应商也开始拖延交货,说要“重新评估风险”。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她亲自处理。
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公司的生死。
她坐在办公桌前,一份份文件看过去,一个个电话打出去。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城市完全苏醒了。
车流,人流,熙熙攘攘。
但在这栋大楼里,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白热化。
下午三点,顾长风发来加密消息:
“‘飞鸟归巢’已启动。第一阶段成功,威廉已从医院转移至安全屋,但生命体征依然微弱。医生判断,脑损伤的可能性很大。”
脑损伤。
植物人?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
“能运回来吗?”
“正在安排。但美国海关加强了出境检查,尤其是医疗转运。可能需要走‘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
意思是……偷渡。
风险极大。
“成功率多少?”
“五成。但如果等正规渠道,至少要一个月。威廉撑不了那么久。”
五成。
又是一场赌博。
“做。”林薇回复。
没有别的选择。
下午五点,颜清月和陈明一起来找林薇。
两人的眼睛都是红的,但眼神很亮。
“林总,我们找到突破口了。”颜清月的声音有些兴奋,“威廉的数据里,有一个关键的发现——‘熔炉’在后门设计上,有一个统一的‘签名’模式。就像罪犯的作案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展示一张复杂的图表。
“看这里,所有后门的触发条件,都包含一个特殊的数学函数。这个函数本身没有意义,但就像指纹一样,可以用于识别。”
“能用来检测吗?”林薇问。
“能。”陈明接口,“我们写了一个检测脚本,用星火现有的EDA工具测试了一下,准确率超过90%。虽然还有误报,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起点。”
起点。
这个词很珍贵。
“接下来怎么做?”
“分两步。”颜清月说,“第一步,用这个检测脚本,全面扫描我们现有的工具链,标记出所有可疑点。第二步,根据威廉提供的破解方案,逐一清除。”
“需要多久?”
“扫描三天,清除……可能一个月,甚至更久。”颜清月说,“因为有些后门清除起来很复杂,需要重写大量代码。而且,我们得确保在清除过程中,不会触发那些休眠病毒。”
一个月。
林薇算了下时间。
距离第一次流片测试,还有不到三周。
如果后门没清除干净,流片出来的芯片,可能就有安全隐患。
但如果等清除完再流片,时间又来不及——客户在催,股东在问,制裁的压力越来越大。
两难。
“先扫描。”林薇最终决定,“清除工作同步进行,但优先级分清楚。影响流片的关键工具,优先清除;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明白。”
颜清月和陈明离开后,林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累。
但还不能休息。
手机震动。
是顾长风发来的视频请求。
林薇接通。
画面里,顾长风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背景看起来像某个仓库。他的脸色很疲惫,但眼神很锐利。
“林薇,出事了。”他的声音很低,“‘熔炉’发现了威廉被转移,正在全城搜捕。我们藏身的安全屋,可能撑不过今晚。”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威廉呢?”
“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了一些。”顾长风说,“医生说他可能今晚会醒,但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你们的位置暴露了?”
“可能。”顾长风说,“我们在转移过程中,被一个交通摄像头拍到了。虽然做了伪装,但‘熔炉’有AI人脸识别系统,可能会被认出来。”
“那怎么办?”
“提前走‘特殊通道’。”顾长风说,“今晚凌晨,有一艘货轮从奥克兰港出发,目的地是马来西亚。船长是我们的人,船上有隐蔽的医疗舱。我们计划把威廉混在医疗物资里运上船。”
“风险呢?”
“很大。”顾长风坦诚,“货轮要航行二十天才能到马来西亚,期间要经过美国海军的检查站。如果被查到,不仅威廉保不住,整条线都会暴露。”
又是一场赌博。
“成功率?”
“四成。”顾长风说,“但如果不走,留在这里,成功率是零。”
四成对零。
没得选。
“那就走。”林薇说,“需要我做什么?”
“稳住国内。”顾长风说,“‘熔炉’在亚洲的行动小组,可能会同步行动,干扰我们。你要做好准备。”
“明白。”
视频挂断。
林薇看着黑掉的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她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安保主管:
“从今晚开始,研发中心安保级别提到最高。所有人员进出严格审查,所有包裹都要检查。另外,安排二十四小时巡逻,尤其是颜清月和陈明的办公区域。”
“明白,林总。”
她又打给助理:
“帮我约见王董、李董、张董,今晚八点,在公司会议室。另外,通知所有部门总监,明天上午九点开紧急会议。”
“好的。”
放下电话,林薇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金红色。
很美。
但美得让人心慌。
因为黑夜,即将来临。
而黑夜里的战斗,往往最残酷。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薇薇,做大事的人,要学会在黑暗中视物。因为光明来临时,战争已经结束了。”
现在,她正在学习。
学习在黑暗中,看清敌人的轮廓,看清自己的路。
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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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晚上十点,林薇正在会议室和三位老董事开会,突然接到顾长风的紧急加密通讯。背景音很嘈杂,有海浪声,有引擎声,还有……枪声。顾长风的声音断断续续:“货轮……被截停了……美国海岸警卫队……他们上船了……威廉……”通讯中断。林薇握着手机,手指冰凉。会议室里,三位老董事看着她苍白的脸,都意识到出事了。王董沉声问:“薇薇,怎么了?”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没什么,继续开会。”但她的心,已经飘到了万里之外的太平洋上。那艘货轮,那个昏迷的科学家,还有那些在黑暗中护航的人……他们,还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