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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索要祖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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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堂尊大人,什么风,把你请来了?”郭三越顿时眉开眼笑,朝着几人走了过来,脸上一改方才阴沉,仿佛从未发生什么一般。
郭奉孝:这家伙准备攀近乎,我打赌,此二人私底下必然私交甚密。
且看被尊称的沈县令一摆手,脸上一副秉公办事的表情,严肃的捋了捋袖子,便开口道:“这次来,是听闻衙门外有人喊冤,我作为山阴县父母官,自然是要替陛下看顾地方子民。”
这话说的妙,一句话撇清自己关系,反倒是抬举成了关心民情的好官了。
周盈靠在周瑶怀里头,心想这有点不太妙,眼瞧着这县令明摆左右不想得罪,只怕又要开始和稀泥了。
果不其然的,听闻此言,郭三越便呵呵一笑:“方才发生的事情,我也刚听到,这不,方要派人出去接人呢!”
说着话功夫,他转头看了一眼郭悦和周瑶:“欸…你们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了,难为你们了。”
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咱们郭氏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但挤挤,好歹也是能挤出些月钱,这样吧,我叫管家算算,就算……一月给多少钱,合适些。”
“……”
“……”
郭嘉闻言,实在是有些不舒服。说实在的,出身颍川郭氏,当年他虽年幼,家里却也是不缺吃穿用度的,在汉末那个年代,哪里见到过如此虚伪又让人觉得龌龊的官僚和乡绅?怎么都姓郭,这个郭和那个郭半点都不一样,简直丢郭姓脸面!
他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心想这回来的地方,还真是有够让人糟心憋屈的。
这地方的皇帝,可真是荒唐又没用。
郭怡顿时就有些急了,她眼眶一红,本想上前一步,却被周瑶开口打断:“三叔。你既然是二嫂的三叔,我便也尊称你一声三叔吧。”
她声音有力,目光透露出几分失望和无奈:“我们妇道人家,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算账过日子,您说给月钱,这是郭氏的恩德,我们感激。但这笔钱,给到几时?若是盈儿、嘉儿生病了,请大夫如何?日后读书的束脩,又如何算呢?”
周瑶不愧商贾之女,一笔账算得清楚明白,顿时把几个人算噤声了。
而后她调转方向,却是朝着沈县令道:“县令大人,烦问,替陛下看顾子民,那么从孝道、伦常来讲,郭氏女携子归宗,是否天经地义,是否符合人伦?”
“若郭氏将骨肉至亲拒之门外——”她声音猛的上提,且深吸一口气,皱眉道:“流传出去,不知是否合乎陛下…重孝道、伦常之教诲?”
“是否有损当地教化之风?”
“若百姓在父母官眼前,食不果腹,无地可住,无衣可穿,幼子无病可看,无书可读,是否是,县令之过?!”
“……”一时间屋内众人神情多变。
也就这时,一直沉默的郭怡突然抱着郭嘉站出来,神情有些委屈道:“三叔,今日各位宗亲都在。我郭怡也不要什么月钱,只想问一句:郭氏祠堂,可还认我父亲这一支血脉?还认否…我儿身上流的一半血脉?”
郭嘉闻言,颇为嫌恶的皱起脸:谁要认,呸呸呸,恶心。
不过他心里活动没什么人知道。
“若认,恳请给我们母子开祠堂,给个交代,若不认……”
郭怡颤抖着唇,颇为有勇气的开口道:“我立即走,从此与山阴郭氏恩断义绝,他日我儿长大,我也只告诉他,他父系清流,母系…无根!”
此话如哄堂一炸!炸的郭嘉都懵了。
“郭怡!你满口胡诌!”有人猛的拍桌起身,指着郭怡开口。
“我只不过妇道人家,说的也是妇道话。”郭怡不惧,实则脊背全是汗水。
“你——”
霎时,“哇——!”一声响起。
不要误会,不是郭嘉哭,是周瑶怀里那个奶娃娃,突然便哭了,哭的涕泗横流,泪眼汪汪,哇哇大喊间,简直是肝肠寸断。
周瑶红着眼眶,颇心疼不已的抱着孩子。
一时间场面全乱套了。
“好了,稍安勿躁。”也就在这时,沈致意开口了。
他皱了皱眉,深叹了一口气,心里则是在思忖,前些日子上头下发了命令,说这两人不可有大差错,事关杭州仁和县大案,当时牵连了好多人,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偏这仁和县令,自己折进去,亲眷倒算是安然无恙。
按照大明律法来说,基层县令失职,甚至牵进这么大的案子里头,诛九族都不为过啊。
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分明…上头斗的厉害啊。
就这两人,说不准是以后官场争斗的关键证人。
人是必然不能出事的,否则事情他都脱不了干系!
捋清楚思绪后,他瞧着这场闹剧,颇为无奈和蔼的开口:“我看呢,这样吧,周氏郭氏,两对孤儿寡母,实在可怜,我身为地方父母官,也见不得自己治下的百姓难过。”
“再说……”
“两位是刚烈女子,想来一路到绍兴,奔波劳累,作为宗亲领袖,总要接济接济。”
郭三越脸上微变,不过很快的反应了过来,看着哭闹不止的两个孩子,以及眼眶泛红的两个妇人,心里也是颇不甘不愿。
话到嘴口却是:“堂尊说的是,此事也是我想的不周全。”
“那…这样吧,今日两位就安顿下来,毕竟郭怡到底是郭氏之人,咱们郭家总不能看着自家人受苦受难,而置之不顾。”
“哼!”有人哼声不满。
反倒是周瑶又开口:“这就不必了,只是我们前来,实是想询问,当年郭怡出嫁,她父亲原先在郭氏的祖田,可否归还郭怡?”
“呃…”郭三越被噎了一嘴。
“周氏!不要得寸进尺!我爹这已经是退一步了!”那原先拍桌起身的男人一身丝绸锦帛,此时气势汹汹,显然憋着一肚子火气。
“哪有妇道人家继承祖田的道理!”
周瑶被这般呛嘴,反倒是转头看向沈县令:“堂尊大人,敢问大明律法可有规定此事?”
几人看过来,就连擦着眼泪水,心里默念千年英明尽毁的周盈,都开始竖起耳朵听自己娘亲准备怎么操作了。
“这…大明律法明文规定,祖田份额,理论在父亲死后,由其男性子嗣继承。”沈致意脸上颇有尴尬,手捏着胡须,心里想了想,还是不要多插手此事了。
郭氏几人脸色缓和几分,郭三越也脸上带着几分不忍,刚要开口,便听郭怡又猛抢词道:“若是,叫嘉儿改母姓呢?”
“……”
郭嘉恨不得鼓掌拍手:真是个小机灵鬼,真不错,他不用改姓了!
“成何体统!不合规矩!”当即之下就有人开口反驳了!
“此事…”郭三越脸色猛沉,也有些绷不住气了:“你既然嫁出去,已是外姓妇,如何能这般随便!”
“我是父亲之女,身为郭氏女,如何不能让嘉儿与我同姓?”
周瑶适时开口:“父亲无子,亦有招赘婿之理。”
“这、这…”
“几亩祖田,郭氏家大业大,怎么,难不成还要占着孤儿寡母的田地?我等不过求个生计!尔等为何苦苦相逼啊!”说着话的功夫,郭怡又开始哭了起来,期期艾艾。
郭嘉:这我熟,开哭。
周盈是真要被他这熟练动作弄的无力吐槽了,然后自己也跟着哭起来了。
坏了,这都成二人的手段了。
一时间屋里头乱成一片,吵的人头疼。
沈致意皱眉,甩甩袖子,一句话出口:“行了行了!我说一句,郭三越,你好歹也是郭氏领袖,几亩祖田,分就分了,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最后一句话颇有威胁意味,郭三越脸上有些吃瘪,民不斗官,如今县令都如此开口了,他还能说什么?
左右分的不是他沈县令的田地!不心疼!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办!即刻就办!要人手,衙门都有。”说完这句话,沈致意一挥袖,走出了门。
几个人听了这话,脸色更差了。
只有周瑶和郭怡的眼中透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喜色!
一番闹剧下来,这小小山阴县,郭周二母也是出名了,两个奶娃娃更是成了幼年知事,替母哭门的代表。
据说后面周盈和郭嘉听到自己名声是这么闯出来的,也都是黑了脸了,黑历史啊!
此都是后话。
两个抱着娃娃的妇人,出了郭氏门后,周瑶猛的举起周盈,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然后朝着周盈脸上猛的吧唧两口!
“盈儿真棒!如今为母与你二婶有了田,可就有了立足根本了!”
周盈:呃……呵呵。
吧唧吧唧,几口亲下来,周盈眼里头透露出几分生无可恋。
母亲兴高采烈,奶娃娃可谓是“□□”了。
当然郭嘉也没好到哪里去。
郭奉孝:你不要过来!!
苍天,何时让他们快快长大!这奶娃娃身体,实在是不禁用啊!
当然当然,成长之路,这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