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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婴儿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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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多少还有些湿寒,再加上绍兴地处之环境,从而致使周盈郭嘉二人,刚落脚,便遇着了连雨天。
妇人们在屋里筹划盘算着过日子的银钱。前面说到,周母本为商贾之女,家里也算富裕,本一世荣华富贵有余,奈何自家二舅牵扯进来官场斗争。
二嫂文静贤淑,性子柔弱,这一番遭遇下来,颇受打击,于是周瑶便不得不努力撑起这个家。
“二嫂,咱们手中盘缠如今已不多见,若是只顾坐吃山空,怕是难将两个孩子拉扯长大。”
“再说,以后若要将盈儿嘉儿送去读书,更是要花费不少银两,咱们家里头满打满算,也不过些许家当,可得想个法子有些收入才行。”
坐在一头的郭母脸色憔悴,闻言停下来手里缝衣服的动作,吸了吸鼻子,叹息一声道:“你说的倒也对,只是我们刚落地绍兴,你兄长又是被那莫须有的银矿害的…你我妇道人家,此事还需商议。”
趴在床上的周盈,听着屋里头两个大人的对话,再转头一看,郭奉孝此时目光透露鄙视和无语。
郭嘉:你看看你,选的什么破着陆点!
周盈:此为意外,不要慌张。
因为问题有点棘手,慌也没用。
郭奉孝深叹口气,豆大点儿的奶娃娃,长了奶膘的脸却皱皱巴巴,眼睛里头透露出几分年少老成的神色,这看起来...实在滑稽。
周盈没忍住。
“咯...”
“..……”
郭奉孝目露凶光了。
周盈侧头而去,憋笑一番,心里则是开始盘算起接下来要怎么办。
根据两人原本的想法,是准备找个富贵人家子弟附身的。
俗话说得好,富贵人家好办事嘛,不过就目前情况来说……确实是富贵人家。
抄家前也算是富贵人家嘛,这个是不争的事实。
但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没算到这个富贵人家,竟是正在流放路上。
是的,周盈听了几天功夫,大约理清楚了如今情况。这原先的仁和县令是个清官,在地方也算是颇有名声,奈何不知怎的,突然传出此地有什么银矿。
这事儿闹的有点大,当朝陛下知道了,便差遣了宫中太监来。
但仁和县哪有什么银矿?纯纯是有人找了个由头发难。且迁富说的是好听,实则是拿捏了几个人质在绍兴看着呢。
若不是如此,方才那太监为何如此嚣张?卷进这种大案里的人,便是诛九族都不够的。
但奇怪的便是,如今周盈和郭嘉二人的生身母亲反倒是安然无恙。
这一番琢磨下来,周盈却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没猜错,当今内阁首辅沈一贯便是浙江人,亦为浙党领袖,而今东林党崭露头角,其余各党心思各异。
也就是说,明末党争之苗头,却正是在此时逐渐发酵的。
一番思忖间,倒忽觉衣服被扯,转头看去,却见郭嘉眨了眨眼。
郭嘉:如今你我也是虎落平阳,我瞧这两个妇人中,你母亲倒是个能办事的。
周盈:……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忘了自己现在是个普通奶娃娃了。天生地养的周盈剑,突然有了个便宜生身母亲,实在是稀奇。
郭嘉:咱俩来这儿亦不是为了游玩,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我看这地方也是寒碜,实在没有未来有趣。
嗯……郭奉孝自打上辈子闭眼睁眼,被周盈提溜到未来社会后,那可谓是混的风生水起。
当然,周盈也不是纯让他玩的,以周扒皮的性格作风来说,凡事做出来都是有代价的。把郭嘉带到这里头,也是有任务在身,此话暂先不表,当务之急是快些解决生存问题。
周盈闻言间,神情微变,凑近了一些,于是两个奶娃娃,在床上趴着,你在左我在右,就这么的……开了落地明末后的第一个会议。
惊雷之间,雨点倾盆,昏暗屋内乍亮,照起两道年少老成的身影,满嘴都是…咿咿呀呀。
郭嘉眨巴眼睛曰:此局根在朝廷,矿税之祸,浙党之争,你我皆知为沉疴。奈何如今口不能言,足不能行,空有满腹经纬,如何用之?
虽说郭奉孝刚落地的时候是大崩溃状态,但他脑子是真的好使,如今事情都成定局了,怎么把这个天崩开局盘活才是关键。
周盈凝神,闻言瞄了一眼不远处两个正在盘算如何做些小本生意的二人。
周盈曰:虎落平阳,自是只能幼虎匍匐,当务之急先助两家母亲在此立足。周瑶有急智,商贾人家应有积蓄,再者,待你我二人长成,这“矿税”之冤,未尝不能成切入时局的钥匙。
郭嘉曰:好想法,但如何助力?
周盈曰:……
坏了,这还真是问题,两人如今连开口说话都不能,更别提助力了。
郭嘉见他沉默,仰天蓦然叹了口气,颇有几分生无可恋之意。
苍天啊,这坑爹队友,何时能让他少操半分心思。这会儿功夫,郭奉孝便也明白了周盈这家伙,在人间时时处理的都是什么烂摊子,什么天崩开局了。
周盈颇有尴尬,这也不是他想的嘛……穿越落地,不能随便给你找个身子,总得匹配合适的人选。
而周盈剑使命就是乱世入局,自然每回拿的开场剧本都不怎么样。
本来这次他也是想着一个人过来的,奈何巡阴司中人不尽赞同,郭奉孝自告奋勇,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也就在这个档口功夫,郭嘉借着转身的动作,手上银镯却是猛地磕碰到了床上。
两人一对视,颇有脑筋急转弯。
周瑶这厢正眉头紧锁着,思忖如何做个小本买卖的生意呢!毕竟养家糊口的事儿比天大,自己这个二婶性子文静,好说话是个优点,但优柔寡断就是缺点了。
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便听床上“哇——”的一声哭嚎。
心情沉重的大人们顿时转头看去,见床上原先安静的两个孩子,不知怎么的扭打在一起了!
且看上头那个,左勾拳!嘿,右勾拳——绣花拳头跟棉花似的,𠳐𠳐两下就听见郭嘉小儿咿咿呀呀,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朝着周瑶儿子猛地甩去!
也不见那小周盈怎么的,身子猛地一晃,直勾勾朝着床面摔趴了下去,那划过空气的东西,便朝着大人们扑面而来。
“当啷——”
事情太紧急,孩子闹腾,郭母也是猛地起身就朝床边走去,那丢在地上的玩意儿被周瑶捡起,原是个银镯。
见着里头刻字清晰,花纹贵重,显然不是一般银器。
好歹是商贾家里出来的女儿,周瑶见着这东西,不免皱眉。
“不哭不哭,莫怕娘在这儿呢。”郭怡心疼地抱起孩子,窝在她怀里那个小不点儿,皱着一张苦瓜脸,沉默深叹一口气,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周盈看得有些乐,不过目光一转,就瞧见起身的周瑶这会儿拿着镯子走过来。
“二嫂,这镯子可是嘉儿手腕带的那个?”
这话出口,郭怡一愣,看了看便抓起郭嘉那小莲藕般的手臂一看,以往戴银镯的雪白手腕都起来一圈红痕呢,看起来怪心疼人的。
“哎,还真是!稀奇了,以前都带的好好的,今天怎么的掉出来了?”
郭怡接过,皱眉细思。周瑶走过来搂抱起爬在床上的周盈,低头间,瞧着那双黑汪汪的大眼睛透露出几分单纯,奶膘的脸上一副无辜茫然,仿佛她刚才所想都是错觉。
周盈:阿巴巴巴巴…
“我记得,这镯子是当日嘉儿满月酒的时候,你娘家人送的?”周瑶脑子一转,如灵光乍现。
“当是如此?可如今三叔家如今也不怎与我等来往了,你我现今身份敏感,不可随意牵连人家。”
窝在郭怡怀里的郭奉孝听了恨不得开口说话!咿咿呀呀间手上扑腾,吓得郭怡差点没抱稳当!
“哎哟这孩子!劲儿真大!”
周瑶见着乐呵,脑子转得快,眼里头已经露出来几分灵精光来:“如今三叔不就在绍兴?虽说你我是敏感身份,但我们两个孤儿寡母,讨个生活,若是连这,官府衙门都不给,到时候逼死了我们,怕也有人要掉脑袋。”
“……”郭怡皱眉。
周瑶又说:“矿银之事,多是莫须有,但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牵扯出个莫须有的事儿来,便是其中理不清的厉害了。”
“你是说……有人在保我们?”
郭怡这话说出口,屋里头都安静了几分。
周盈心道,这个生身母亲倒是个厉害人物,若非商贾出身,必然是有一番能耐的。
但本朝自太祖朱元璋时期便鄙视商贾之流,更甚的,商人连丝绸制衣都不能穿,足可见其对商人的态度如何了。
不过在这会儿年代,这种禁制早已是名存实亡,但士大夫依旧轻视商人,这是自古以来的事情。
说到这话头,周瑶手搂着怀里孩子换了个姿势:“二婶,咱也不说些别的,往年二哥当了县令的时候,三叔家对你们如何?如今又如何?”
“这世道人心叵测,有利益的时候,趋之若鹜。落了灾遭了殃,便大难临头各自飞。”
“但说到底,总归是亲戚,乡里乡外,总得见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