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隐藏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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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日子，大半在沉睡与吃奶中度过。
但这具小小的躯壳里，装着的是颜安。
或许现在该叫四皇子了。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开始用这双新的眼睛看这世界。
宫殿华丽精致，熏香袅袅，宫人行走无声。
生母玉贵妃很少展颜，只在皇帝来时，脸上才会绽出那种得体的笑。
颜安冷眼看着，心中无声。这就是宫廷，连母子亲情都掺着算计。
但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不，不能这么想。环境再糟，也不是自甘堕落的理由。他颜安既来了，就要活出个样子，必须堂堂正正，不留污名。
他开始努力扮演一个正常婴儿。
饿了哭，饱了睡，有人逗弄就给出反应。
可那双眼太静了，时常望着天空，像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宫人私下议论，四殿下安静得不像个孩儿，那眼神偶尔扫过来，竟让人心里发毛。
时光不紧不慢地流。
颜安用四皇子的躯壳学会了很多东西，每一点身体的成长，都让他对这具躯壳的控制多一分。他开始能发出些模糊的音节。
那日皇帝来时，他正被宫女抱着，见到那身明黄，便含糊吐出两个字：“父…皇。”
吐字不清，但是勉强能辨认。
皇帝那张苦瓜脸上露出罕见的笑意，竟伸手将他接了过去。
颜安身体僵了一瞬，反应过来，这貌似是“仇人”的怀抱。但他强迫自己放松，露出个天真的笑。
看，讨好陛下并不难。何必像某个人一样，天天阴沉着脸，惹人生厌？
他开始学走路了。
太子偶尔会随皇帝一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却已有了储君的仪态。会按礼摸摸幼弟的头，说几句“四弟又长高了”之类的客套话。
颜安仰着头，看着这个未来会毒杀亲父，并且将他“优容”至江南的“兄长”，心中万般感慨，面上却不显，只把嬷嬷教的礼仪发挥得淋漓尽致，请安行礼一样不落。
兄友弟恭。他告诉自己。只要守住臣子本分，不争不抢，就能保全。
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常来。
李云舟和李云杉，如今也就十岁上下，却已显出不同性情。
大皇子沉稳，二皇子跳脱，但待这幼弟都极亲和，常带些宫外的小玩意儿给他，像是什么草编的蚂蚱，泥塑的娃娃，或是某些玉贵妃和宫人不让他吃的垃圾食品。
颜安看着他们，总会想起前世的兄长颜书颜墨。也是这般，一个沉稳如山，一个飞扬如火，待他却是一样的好。
心里那点冷硬，就悄悄化开一点。
他伸出手，去够大皇子递来的风车。
风车转动，带起细微的风，拂在脸上痒痒的。
二皇子在旁边挤眉弄眼：“四弟快看，二哥给你变个戏法。”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枚铜钱，在手心里一转，不见了。
再一翻，又出现在另一只手。颜安配合地睁大眼，发出一些赞叹的声音。
二皇子得意极了，揉揉他头发：“等四弟再大些，二哥教你！”
这一刻，没有君臣，没有算计，这不就轻轻松松答道兄友弟恭的目标了吗？看来天家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吓人。
颜安心里那点暖意，又多了些。
可随即想起，这二位皇子，前世死得不明不白。
他十五岁入京时，二人已过世数年。他问过父亲，问过同僚，可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只道“皇家事少管”。每年忌日也冷冷清清，仿佛整个京都都已忘了曾有过这两位皇子。
这是犯了啥事？
颜安看着眼前鲜活的两张脸，一个温厚，一个明朗，怎么也看不出会是惹下杀身之祸的人。
可现在，他也是皇家人了。
或许这一世借助这个身份能弄明白？
就当是个小任务吧。他想。若能早些发现端倪，说不定还能救下这两条命。
这念头一起，他就在心里夸自己：
看，颜安，你还是这般宅心仁厚。不像某些人，满脑子阴谋诡计，恨不得身边人都他妈死光了才好。
日子一天天过。
颜安渐渐习惯了这具身体，也习惯了宫廷生活的节奏。
每日有太医来请脉，有嬷嬷教规矩，有乳母照料起居。
玉贵妃几乎天天来，皇帝每月会来一两次，问几句课业身体，留顿饭，又走了。
太子、大皇子、二皇子倒是常来。三个兄长都挺好的，会偷偷带他溜去御花园玩，会讲宫外的趣闻，会在他被嬷嬷训斥时帮他说话。
这日，二皇子又溜来找他。
“四弟，看二哥给你带什么来了！”二皇子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造型精巧的糕点，做成小兔子和小老虎的模样。
颜安眼睛亮了。不是装的，是真喜欢。这年纪的身体，对甜食毫无抵抗力。
他伸手去拿，二皇子却缩回手，笑嘻嘻道：“叫句好听的！”
“二哥~”颜安含糊道。
“不对不对，要叫‘世上最好的二哥’！”
颜安瞪他，腮帮子鼓起来。
二皇子哈哈大笑，把糕点塞他手里：“逗你呢，快吃。”
颜安吃起来，二皇子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忽然轻声说：“慢慢长大吧。”
这话没头没尾，颜安却听出了什么。
他想问，可这身体发不出复杂的音，只能看着二皇子。
二皇子笑笑，没再说，只道：“吃吧，吃完了二哥带你去看锦鲤。”
夜里，皇宫很安静，就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颜安就在这片寂静中，慢慢睡去。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扇门。
门后的白光依旧刺眼，但这一次，他没有走向它，而是转过身，看向来路。
来路一片黑暗，但有细微的光点在远处闪烁，像星星，像希望。
他朝着那些光点，一步步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隐藏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