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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extra.4 ...

  •   #以德报怨

      下午六点,暑气未消,但阳光已收敛了午时的锋芒,变得温软。夕阳将君竹大楼前的整条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橘色。

      孔静幽和秦松筠并肩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孔静幽还在说着工作室的一个新项目,目光随意扫过街边,话语却戛然而止。

      不远处,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宾利飞驰。车身线条流畅优雅,在夕阳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静静泊在那里,与周遭喧闹的车流格格不入。
      孔静幽脚步微顿,侧过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秦松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惊讶:“哟,你家迟总这是……亲自来接驾?阵仗不小啊。”

      秦松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又甜蜜的笑意,解释道:“他说了是专程请你吃饭,表示谢意,当然要亲自来接才显得郑重。”
      “就为那晚收留你睡个沙发?”孔静幽挑眉,夸张地做了个“受宠若惊”的表情,“这谢意也太隆重了,我有点承受不起。要不……折现?”

      秦松筠被她逗笑,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他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直接请你吃澳洲小青龙和帝王蟹宴,被我拦下了。我说静幽不讲究那些,好好吃顿饭就行。”
      孔静幽连忙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可别!替我谢谢迟总美意,但他啥都好,就是有时候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毛。咱吃点正常的、人吃的东西就行。”
      她顿了顿,又揶揄道,“不过,能让迟总亲自开车当司机,这待遇,确实够我吹一阵子了。”

      两人说笑着,朝那辆宾利走去。
      还未走近,驾驶座的车门已从内推开。

      迟宴春迈步下车。他穿着一件浅灰色休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腕骨,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铂金表。下身是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就那样随意地站在车门旁,身后是流光溢彩的宾利,夕阳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人竟比车更夺目几分。

      迟宴春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目光先在秦松筠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孔静幽,勾唇一笑:“孔总,请上车。”
      孔静幽笑得眉眼弯弯,话里不忘打趣:“迟总亲自开车接送,这待遇,我回头得记在小本本上,够回味好多年。”

      迟宴春已走到车后门,替她拉开,闻言,头也没抬,接话的语气平淡自然:“记一辈子都行,只要别写进君竹的季度财报里,当公关费用报销了就好。”

      孔静幽拉车门的手一顿,明显愣了一下,没立刻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弯弯绕。
      旁边的秦松筠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挽住孔静幽的胳膊,解释道:“他的意思是,这顿饭是私人答谢,走他个人账,跟公司没关系,让你别想着拿发票回去报销。”

      孔静幽这才恍然大悟,笑得更加开怀:“哦,原来迟总是防着我这手呢!放心放心,我这人公私分明,绝不占公司……啊不,绝不占您私人便宜!”
      迟宴春已替她们关好后车门,绕回驾驶座,闻言,从降下的车窗瞥了后视镜一眼,眼中也染上些许笑意,点了点头:“孔总聪明。”

      孔静幽被他这带着点冷幽默的配合逗得前仰后合,连连对秦松筠道:“你们家迟总,有点意思。”

      /

      车子平稳驶入晚高峰的车流。秦松筠陪着孔静幽坐在后排。
      孔静幽一落座,就注意到了副驾驶座上放着的那个礼盒。
      深棕色的丝绒质地,系着墨绿色的缎带,造型古典雅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 她拿起礼盒,有些好奇地看向前座。

      迟宴春的目光从后视镜里与她对上,语气寻常地介绍:“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手工巧克力,据说还不错。孔总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孔静幽眼睛一亮,她是个嗜甜的,对精致甜品毫无抵抗力,但嘴上还是客气:“这……迟总太破费了,就那点小事,真不用这么客气。”

      “不破费。” 迟宴春打着方向盘,驶入另一条街道,声音平稳传来,“孔总那晚收留松筠,这份情谊,值得。”
      他的话不多,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晰——礼物是对情谊的谢意,与价值无关,与心意有关。
      孔静幽听懂了,也不再矫情,美滋滋地把巧克力抱在怀里,转头对秦松筠眨眨眼:“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托你的福。”
      秦松筠笑着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孔静幽放松地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方驾驶座上那个挺拔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说真的,迟总,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坐上你亲自开的车。这感觉……有点梦幻。”
      迟宴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接住了她的调侃:“怎么,是我这个司机不够格,让孔总觉得不踏实?”

      “哪能呢!” 孔静幽笑出声,“是太够格了,够格到我怕消息传出去,圈里人该说我孔静幽飘了,谱摆到迟总头上来了。”
      迟宴春看着前方路况,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放心,传不出去。”

      “嗯?为什么?” 孔静幽好奇。
      迟宴春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因为就算你说了,大概率也没人信。”

      孔静幽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一边笑一边拍秦松筠的腿:“秦松筠,你听听!你老公这张嘴……真是杀人不见血,还自带逻辑闭环!”
      秦松筠也被迟宴春这出其不意的“冷笑话”逗得眉眼弯弯,对孔静幽笑道:“他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窗外的街景在渐浓的暮色中飞速后退,霓虹次第亮起。

      孔静幽忽而想起什么,闲聊般提起:“对了,今天江河渡还跟我念叨呢,问我你俩最近怎么样,说好久没见着秦总了,怪想的。”
      然而,话音未落,旁边的秦松筠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迟宴春了。这个男人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在某些方面的独占欲和小心眼,她可是深有体会。

      孔静幽这话,听着是朋友间的玩笑,落在他耳朵里,谁知道会解读出什么意味。
      秦松筠立刻在座位下,借着身体的遮掩,轻轻踢了孔静幽的小腿一下,同时疯狂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打住,别在雷区蹦迪。

      孔静幽感觉到了,也接收到了秦松筠眼神里的警告。
      可她玩心忽起,偏要装作没看见,依旧笑眯眯地,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驾驶座上那位的神色。

      迟宴春闻言,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从后视镜里回视了孔静幽一眼,然后挑了挑眉,很淡地笑了一声。

      “河渡啊,” 他开口,带着惯有的懒散腔调,“想念松筠了?”

      迟宴春没等孔静幽回答,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有礼:“不着急。下次有机会,我专程设宴,好好请他一次。毕竟,”
      他语气自然地补充,“松筠以前在君竹,多。这份情,我也该正式谢谢他。”

      孔静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领悟过来,笑得肩膀直抖,冲秦松筠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听见没?‘我也该正式谢谢他’……迟总这格局,这心胸,真是这个!”
      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又凑到秦松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就是这道谢宴,我猜江河渡那小子未必敢来。”

      秦松筠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没好气地瞪了孔静幽一眼,用眼神控诉她:让你多嘴!

      孔静幽回她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耸耸肩,用口型说:我就随口一提嘛。

      /

      车子平稳驶入老洋房所在的静谧街区,最终停在一栋被绿树掩映的漂亮建筑前。
      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院子里那株老桂花树在渐起的晚风中摇曳,送来阵阵若有似无的甜香。

      孔静幽下车,看着眼前这栋在都市中难得保存完好,透着历史韵味的精致老洋房,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由衷赞叹:“行啊秦松筠,这小日子过的,果然是神仙境界。这院子,这房子……啧啧。”
      秦松筠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引她往里走:“别贫了,快进来吧,就等你了。”

      /

      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孔静幽还没来得及细看客厅雅致的陈设,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就如小炮弹般,“嗖”地一下冲到了她脚边。

      是虎牙。

      小家伙今天格外精神,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小毛衣,毛线织得细密平整,针脚匀称,胸口还用同色系毛线精巧地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它绕着孔静幽的脚踝兴奋地打转,毛茸茸的尾巴快摇成了螺旋桨,嘴里发出撒娇般的哼唧声。

      孔静幽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虎牙身上那件精致的小衣服上,原本带笑的嘴角忽然顿住。
      “这花纹……” 她蹲下身,仔细端详。那毛衣的针法纹路,并非市面上常见的简单平针或元宝针,而是一种独特又略显复杂的交叉拧花,针脚走向带着一种熟悉的手工感。
      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秦松筠,眼里满是惊讶,“这……秦松筠,这不会是你织的吧?”

      秦松筠走过来,弯腰将兴奋的虎牙抱进怀里,顺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寻常地“嗯”了一声。

      孔静幽看着她,又低头看看她怀里穿着手工毛衣、正舒服地蹭着她下巴的虎牙,再抬头看看秦松筠,手指在人和狗之间来回点着,一时语塞:“你、你、你……秦松筠,你现在是彻底把这小宝贝当孩子养了啊?还亲手织毛衣!”

      秦松筠被她的夸张表情逗笑,抱着虎牙,理所当然地反问:“不行吗?”
      “行行行,你秦总说什么都行。” 孔静幽笑着摇头,站起身,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感慨和揶揄,“我就是没想到,咱们雷厉风行的秦总,私下里还有这么……贤惠的一面。”

      虎牙似乎听懂了夸奖,在秦松筠怀里扭了扭,又蹭了蹭她的手心。
      秦松筠只是笑,低头用指尖轻轻梳理虎牙颈后的绒毛。

      原本已在沙发上随意坐下的迟宴春,听到孔静幽那句“当孩子养”,抬起眼,目光落在秦松筠含着浅笑的侧脸上。他微微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语气自然地对两人说:“你们先聊,我去准备一下。”
      说完,便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留给客厅两个女人私聊的空间。

      孔静幽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由得打量起这间客厅。
      老洋房的底子极好,装修风格是沉淀了时光韵味的精致。
      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角落里的绿植蓬勃生长,叶片油亮;茶几上随意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和一本家居杂志……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透着生活的气息和主人的品味,看得出是经年累月、一点点填充起来的家,而非设计师一次性完工的作品。

      她正欣赏着,忽然听到从厨房方向传来清晰的水流声,哗啦哗啦,似乎是有人在清洗什么。
      孔静幽愣了一下,侧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身旁的秦松筠,压低了声音:“你们家……没请阿姨吗?”

      秦松筠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闻言点点头:“之前是有的。我刚刚搬进来的时候,老宅那边安排了一位阿姨过来帮忙。”
      “后来呢?” 孔静幽好奇。
      “后来……被他找理由送回老宅了。” 秦松筠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孔静幽挑眉,示意她继续。
      秦松筠笑了笑,放下橘子:“他说,家里多一个人,不自在。想要点纯粹的私人空间。”

      孔静幽看着她,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里的信息,然后问:“所以……现在这房子里,就你们俩……自己打理一切?”
      “嗯,” 秦松筠点头,指了指她怀里好奇张望的虎牙,“还有它,三口之家。”

      孔静幽沉默了几秒,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厨房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她转回头,看着秦松筠,不可思议:“所以……你平时加班熬夜,早餐、晚餐,甚至宵夜……都是你们迟总,亲自、下厨、准备?”

      秦松筠正准备再拿一瓣橘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孔静幽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入了新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每天早上醒来,餐桌上总有温度刚好的早餐,花样翻新。
      晚上无论多晚回家,只要他说“在家吃”,厨房里总有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
      她加班时,他会算好时间让司机送来精心搭配的餐盒。
      她出差前,行李箱里也总会被塞进他准备好的、分装好的营养补充和零食。

      她一直觉得,这一切是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就像呼吸空气一样,成为了她生活里无需言说的一部分。
      可此刻,被孔静幽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她才恍然惊觉,这些琐碎而温暖的日常,她视为“家”的组成部分,原来都是他在默默地持续付出。

      秦松筠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孔静幽看着她脸上有些复杂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行,秦松筠,你是这个。” 她悄悄竖了下大拇指,“这命,是真的好。”

      秦松筠也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些柔软的东西,她没接话,只是又拿起一瓣橘子,慢慢吃着,甜意在口中化开,似乎也沁到了心里。
      说话间,迟宴春从厨房走了出来,示意可以开饭了。

      三人移步餐厅。当孔静幽看到那张长长的原木餐桌上摆开的阵仗时,眼睛瞬间睁大了。
      桌子摆盘精致。清蒸鲈鱼肉质洁白,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丝和嫣红的椒丝;蟹粉豆腐金黄诱人,香气扑鼻;素炒鸡头米青白可爱;还有几道她爱吃的家常小炒,色香味俱全,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但最抓人眼球的,无疑是餐桌正中央那两盘“硬菜”。
      通体红亮的澳龙,和蟹肉饱满的帝王蟹,正散发着诱人的热气和鲜香。

      孔静幽猛地转过头,看向秦松筠,用眼神询问:你不是说拦下了吗?
      秦松筠也愣住了,她同样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斜靠在厨房门框上的迟宴春。

      迟宴春姿态松散,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里,接收到两人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语气理所当然:“不是说好了,要正式感谢孔总那晚的收留吗?总得有点像样的‘诚意’。”
      孔静幽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被这“诚意”微微冲击到的心情,真诚地说:“迟总,您这诚意……是不是有点过于‘像样’了?我这压力有点大啊。”

      迟宴春走过来,随手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她们入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孔总吃得满意,这‘诚意’才算没白费。”
      孔静幽看看那一桌显然花费了不少功夫的菜,又看看迟宴春,最后目光落在秦松筠脸上,带着点狐疑:“你们俩……该不会是合伙起来‘算计’我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秦松筠立刻举手,表情无比诚恳:“我发誓,我真不知道他会准备这些。我跟他说的原话是,‘静幽不讲究排场,吃顿好的家常菜就行’。”
      “真的?” 孔静幽盯着她的眼睛。
      “千真万确。” 秦松筠点头。

      孔静幽与她对视两秒,从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和无奈,终于相信了。
      她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行,我信你。那今天,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三人落座。迟宴春自然坐在主位,秦松筠和孔静幽分坐两侧。

      桌上的菜肴冒着诱人的热气。帝王蟹的蟹壳已经被巧妙地敲开,蟹肉饱满易取;澳龙的虾肉也被细致地剥出,一片片雪白地码在冰上。
      孔静幽夹起一块晶莹的蟹肉,蘸了点姜醋汁送入口中,鲜甜弹牙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嗯——!迟总,手艺绝了!”
      “孔总喜欢就好。” 迟宴春微微颔首,自己也动了筷。

      吃了几口,孔静幽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向秦松筠,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对了,松筠,上次廖太太牌局上那事儿,后来……就没什么后续了?”
      秦松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神色平静:“正好,我也正想跟你聊聊这个。”
      “嗯?怎么说?” 孔静幽来了兴趣。

      秦松筠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道:“我打听了一下,廖先生手头是不是正在推进一个关于智能仓储物流体系升级的项目?最近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投资方和合作伙伴。”
      孔静幽闻言,夹菜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迟宴春。
      这类项目信息,她并未特意关注。

      迟宴春正在用工具优雅地剥着一只虾,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秦松筠沉静的侧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你怎么知道这个项目?”
      秦松筠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廖太太牌桌上,‘不经意’间透露的。虽然她主要是想炫耀廖先生的人脉和能量,但也算提供了点有用信息。”

      迟宴春放下手里的工具,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后靠,看着秦松筠:“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秦松筠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地说:“君竹下一步不是想拓展供应链金融的版图吗?我仔细研究了廖先生那个项目的公开资料和行业分析,觉得方向很好,有切实的痛点和市场空间,技术方案也算扎实。如果能参与进去,无论是作为战略投资方,还是提供配套的金融服务,对君竹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和案例。”

      孔静幽手里的筷子彻底停住了,她看着秦松筠,眼神从疑惑逐渐转为恍然,又带上了几分钦佩:“你的意思是……”
      秦松筠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坚定:“与其在牌桌那种场合,跟她计较几句言语上的高低,浪费情绪,不如在生意场上,找到真正的共赢点。廖太太那点炫耀和小心思,不值当放在心上。但廖先生这个项目,如果能做成,对君竹有利,对项目本身也有助益。生意归生意。”

      迟宴春一直静静听着,目光始终锁在秦松筠脸上,看着她冷静分析时明亮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地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骄傲。
      “秦松筠,”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些,“你这脑子,是越来越清楚了。”

      秦松筠挑眉,故意反问:“怎么,以前就不清楚?”
      迟宴春摇摇头,笑意更深:“以前也清楚。只是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她,缓缓道,“更稳,也更透了。”

      孔静幽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默契和欣赏,忍不住笑着打断:“行了行了,商业互夸等会儿再说。所以松筠,你的具体想法是,君竹可以考虑接触廖先生那边,谈这个项目?”
      秦松筠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点点头:“我这几天让团队初步整理了一份意向方案和初步的财务模型。下周我让法务和投资部完善一下,你先看看框架。如果觉得可行,我们再考虑下一步接洽。”

      孔静幽仔细想了想,郑重点头:“好。方案出来我先看,回头也让江河渡一起参谋参谋,他在风险评估上眼光比我毒。”
      秦松筠笑了:“那就初步这么定。”
      孔静幽端起手边的果汁,朝着秦松筠举了举,语气真诚又带着调侃:“来,敬我们迟太太——这格局,一下子打开了!”

      秦松筠也笑着端起自己的杯子。
      迟宴春端起茶杯,隔空与她们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杯撞击声,在温暖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悦耳。

      又吃了一会儿,气氛越发轻松。
      孔静幽忽然想起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秦松筠,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哎,松筠,你说……要是那位廖太太知道,你不仅没把她那点阴阳怪气放在心上,转身还给她家廖先生送去了一个潜在的大项目,她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觉得牌桌上的输赢,突然就索然无味了?”

      秦松筠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仔细剔掉刺,闻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不过——”
      她顿了顿,将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吃完,才在孔静幽好奇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猜,以后要是再凑巧一起打牌,她应该不好意思,再像上次那样,‘赢’我那么多钱了。”

      孔静幽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秦松筠!你这人!杀人诛心啊!以德报怨,还得让人家念着你的好,以后打牌都手软!高,实在是高!”
      秦松筠眨了眨眼,表情十分无辜:“我这叫‘以德服人’,促进牌桌和谐,有什么不对吗?”

      一直在旁边安静用餐,偶尔为她们布菜的迟宴春,闻言抬起头,看了秦松筠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那只虾,但嘴角不易察觉地已经弯起来了。

      ///

      #痛痒相关

      说说笑笑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

      暮色彻底沉下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影影绰绰的,空气里飘着夏夜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暖,混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晚香玉的香气。
      陈师傅把那辆银灰色的宾利停在门口。
      孔静幽站在门廊下,回头看了看这栋老洋房。晚餐吃得尽兴,她比来的时候自在多了,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那种餍足的笑。

      虎牙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出来了,绕着她的脚踝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孔静幽低头看了它一眼。
      “下次白山茶盛开了,记得再叫我来看花。”
      她蹲下来,揉了揉虎牙的脑袋,“还有你,到时候也得叫我一声干妈。”

      迟宴春听着这句颇有些押韵的话,低头笑了一下。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抬起来,给身前的秦松筠理了一下头发。
      动作很轻,只是把她耳边一缕被晚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的耳廓,一触即离。

      而蹲着的孔静幽恰好抬起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意迅速在眼底漫开。她没说什么,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

      陈师傅拉开车门,孔静幽站起身。
      秦松筠走过去,送她到车边。

      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植物的清香。
      孔静幽在车门边站定,却没有立刻弯腰上车。她侧过身面向秦松筠,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秦松筠。”
      “嗯?” 秦松筠微微偏头,看着她。

      孔静幽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门廊下那道挺拔的身影。
      “我现在,好像终于有点明白了。”
      孔静幽看着她,声音很轻:“明白你,为什么偏偏……就是他,迟宴春了。”

      秦松筠笑了。
      她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孔静幽远远地捎了一眼还站在原处的迟宴春。
      他站在门廊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懒散散的,正低头看着虎牙,不知道在想什么。

      孔静幽收回视线,看着秦松筠。
      “就凭他可以一秒拿捏你的情绪。”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形容,最终缓缓道:“这个男人,太厉害了。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懒懒散散,好像什么都不太上心。但实际上——”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的痛痒,样样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他不用刻意做什么,一个眼神或一个小动作就能恰好挠到,或者抚平。

      秦松筠听着这句文邹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上来。
      孔静幽也笑了。她朝秦松筠远远地摆了一下手。“走了。”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门“咔哒”一声轻响,稳稳关上。

      那辆银灰色的宾利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

      秦松筠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的温热,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晃动。
      秦松筠转过身走回去。
      迟宴春站在门廊下,看着她走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

      迟宴春很自然地伸出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带进自己怀里。

      “孔静幽临走前,神神秘秘的,跟你说什么了?”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秦松筠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她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只有她自己懂的甜蜜和狡黠,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说了些……女孩间的悄悄话。”
      他把眉梢一挑。

      秦松筠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但她心里,却被孔静幽那句话,轻轻重重地,反复叩击着。

      “你的痛痒,样样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她想着这句话,想着他刚才那个理头发的动作,还有他每一次在她需要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他懒散外表下,那些不动声色的在意。

      她忽然觉得,孔静幽说得对,又或许,还不够。
      这个男人,何止是厉害”。

      他是她的深海,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蕴藏着包容她所有情绪,托起她所有重量的力量。看似随性散漫,却永远在她需要时,提供一个最坚固的停泊处。

      秦松筠把他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迟宴春。”
      他低头看着她,“嗯?”
      秦松筠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嘴角弯着。

      夜风轻轻吹过。
      虎牙在他们脚边蹭来蹭去。
      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像什么人在轻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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