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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C.145 “不想看你 ...


  •   翌日上午十点,锦心大厦三层的供应商大会现场。
      空气里有种会议室特有的味道咖啡、打印纸、几十种不同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的、略显沉闷的气息。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了二十来人,大多是面料、辅料供应商的负责人,几位锦心采购和设计部的人穿插其间。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是下个季度的采购计划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光线下跳动。
      秦松筠坐在主位右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支笔。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乌黑的牡丹花。
      她听着采购总监的汇报,偶尔低头记两笔,但心思不完全在这里。早上出门前给宠物诊所打过电话,陈医生说虎牙昨晚观察情况稳定,上午会安排内镜手术,取出来应该是个小东西。
      迟宴春本来要陪她去,但临时有个晨会,说结束了直接去诊所接她和狗。
      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秦松筠低头瞥了一眼,是陌生号码。她没理会,继续抬头听汇报。但几秒后,又震了。这次是连续两下。

      她微微蹙眉,对旁边的苏青低声说了句“我接个电话”,起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那里安静些,能看见楼下街道的车流。
      接起电话。
      “喂?”
      “松筠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点惊喜,又有点担忧,“我是万唯意!”
      秦松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是万唯意。
      “唯意?”秦松筠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你换号码了?”

      “我刚才在宠物医院!”万唯意没回答,只顾着将自己的话,语速快得倒豆子,“就是我朋友开的那家,陈氏诊所!我来帮忙照看小动物,结果看见虎牙了!它怎么在笼子里呀?是不是生病了?”
      秦松筠的心脏轻轻一跳。她怎么知道虎牙生病了?还这么巧就在那家诊所?
      “是,它昨晚不太舒服,送去观察一下。”秦松筠答得谨慎,“唯意,你怎么会在那儿?”
      “我躲我哥呢!”万唯意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他又想撮合我跟那个李天一!就李家那个二公子,烦死了,整天吊儿郎当的,看着就讨厌。我就跑朋友这儿来,说帮忙照顾小动物,清净清净。”
      万唯意说着,语气又变得担心:“虎牙没事吧?我刚看它没什么精神,医生说要等会儿做手术?”
      “应该没事,”秦松筠说,目光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上,“就是可能误食了什么东西,取出来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万唯意松了口气,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秦姐姐,你和迟哥哥今天会来接它吗?要是你们忙的话,我可以帮忙照看!我下午没事!”
      这话说得自然,像任何一个喜欢小动物的热心女孩。但秦松筠想起了迟宴春的话。
      万响在让万唯意跟着黎译誊,通过她来摸他们的底。虽然万唯意本人可能没意识到自己被哥哥利用了,但她的行踪,她看见的东西,很可能会传到万响耳朵里。
      那么反过来呢?
      如果万唯意能偶尔向她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但又能反映万响动向的信息呢?
      秦松筠的嘴角很轻地弯了弯。她握着手机,声音放得更温和了些:“今天确实有点忙。上午有会,下午还要去工厂看样衣。不过宴春说他会抽空去接。”
      她顿了顿,像在思考什么,然后说:“不过唯意,你要是下午真没事,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万唯意的声音立刻亮起来。
      “虎牙刚做完手术,可能需要人陪一会儿。”秦松筠说,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诊所虽然有人,但毕竟是陌生环境。你要是不介意,帮我看看它?等我或者宴春忙完了就去接。”
      “当然不介意!”万唯意立刻答应,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开心,“我最喜欢小狗了!而且虎牙好乖的,上次在老洋房它还舔我手呢!”
      她说的是中秋节那天,迟宴春在香港,黎译誊带她去老洋房那次。秦松筠记得,那天万唯意穿了一身浅粉色的卫衣,蹲在地上跟虎牙玩了很久,还偷偷喂了它小饼干。
      “那就拜托你了。”秦松筠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真实的感激,“等我忙完给你带好吃的。你喜欢什么?蛋糕?奶茶?”
      “奶茶!”万唯意不假思索,“要全糖,加珍珠!”
      “好,全糖加珍珠。”秦松筠应下,又叮嘱道,“不过你别自己一个人待太久,累了就让诊所的姐姐帮忙。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好吗?”
      “嗯嗯!”万唯意应得欢快,“秦姐姐你忙吧,虎牙交给我!”

      挂了电话,秦松筠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很好,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秦松筠静静站了一会儿,万响那张勾着笑的脸和迟宴春的一番话在脑海中循环交错。
      万唯意。万响。
      秦松筠睁开眼,眼前一切如常,玻璃上倒映出自己亮通通的眼睛。

      也许……可以利用这份欢喜。
      不是利用万唯意这个人。
      秦松筠自问做不出利用一个十八岁女孩的事。但如果能通过她,了解到一些万响无意中透露的信息,或者至少,让万唯意对她和迟宴春产生更多的好感和信任……
      那也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这份好感能起到一点作用。
      哪怕只是一点点。

      秦松筠收起手机,转身走回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推门进去时,采购总监的汇报刚好结束,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对看过来的苏青微微点头,然后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准备记下一位供应商的发言。

      /

      十二月三日晚八点。
      会议结束的提示音在身后响起,玻璃旋转门将室内的暖光与室外的寒意切割成两个世界。迟宴春从门内走出来,夜风立刻卷着冰冷的尘嚣气扑上面颊。
      他单手松了松颈间的深灰色羊绒围巾,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门前廊柱的阴影处,随即定格。
      周霁明就倚在第三根廊柱旁。

      他穿了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双排扣羊绒大衣,没扣,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马甲和挺括的白衬衫。
      眼下周霁明微侧着头,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冷白光亮将他低垂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清晰。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打理得当的黑发,某人恍若未觉。松松散散站着,电影画面似的。

      迟宴春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周霁明恰在此时抬起眼。视线相交的瞬间,他脸上那层被手机光映出的、略带疏离的专注感倏然褪去,唇角很自然地向上弯起。
      “迟二。”他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清润。
      “等多久了?”迟宴春在他面前半步处停下,目光掠过他指间那支烟。

      周霁明将手机锁屏,揣进大衣口袋,很认真地想了想:“大概……从你进去之后十分钟开始计时。”
      他耸耸肩,语气轻松,“里面暖气太足,闷得人脑仁疼,不如出来吹吹风,醒醒神。”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有些话不必问。

      短暂的沉默被寒风填充。周霁明朝大楼侧翼那扇透着暖黄光晕的落地玻璃门扬了扬下巴,那里映出“The Oak Room”的铜质招牌。
      “楼下有个地儿,威士忌不错,冰块冻得够实。去坐坐?站着喝风可不是什么好消遣。”
      迟宴春颔首:“走。”

      /

      酒吧不大,藏在一楼深处,门面低调。
      推门进去,暖意和低沉爵士乐便包裹上来。内部是经典的英式风格,深色胡桃木的墙壁和吧台,黄铜灯饰光线温润将一张张小圆桌笼罩于圈圈昏黄里。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陈香、威士忌醇厚以及皮革座椅经年使用的淡淡气息。
      此刻酒吧客人寥寥,只有角落一桌隐约传来压低了的、关于并购案的交谈碎片。

      周霁明显然是熟客,对酒保略一颔首,便引着迟宴春在吧台最里侧两个高脚凳坐下。这里更安静,视线却能扫到入口。
      “老规矩,两杯‘山崎18年’,一块冰。”周霁明对酒保说,声音不高。

      酒保动作利落,片刻后两只厚重的方形岩石杯推至他们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轻晃,中心嵌着一块切割规整、晶莹剔透的大块方冰。
      周霁明捏起杯子,没急着喝,而是轻轻晃了晃,听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的声响,清泠如碎玉。他抬眼,目光穿过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落在迟宴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那个消息,”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再有门外的闲散,“看到了?”

      迟宴春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几小时前,锦心集团官网和各大财经终端推送的爆炸性公告:锦心与欧洲老牌时尚集团“La Maison Renaud”达成战略合作意向,后者拟以高于当前股价20%的溢价,全额认购锦心即将增发的15%新股。消息如深水炸弹,瞬间引爆市场,锦心股价在收盘前直线拉升,空头哀鸿遍野。
      “看到了。”迟宴春也端起酒杯,指尖感受着玻璃传来的沁凉。
      “真的假的?”周霁明问得直接,身体微微前倾。
      迟宴春啜饮一小口酒液,辛辣柔滑的滋味从舌尖蔓延至喉头。他放下杯子,看着酒液在冰块周围形成浅浅的漩涡。“不知道。”
      周霁明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以迟宴春的风格和投入,对如此关键的变量不该是这种反应。

      “宋远空那个人,”迟宴春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声音听不出波澜,“你永远不知道,他放出的消息,是精心准备的鱼饵,是虚张声势的烟幕弹,还是……绝地反击的真刀真枪。”
      “尤其是,当他感觉到压力的时候。”迟宴春抬了抬眼。
      周霁明沉默地喝了一口酒,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量。“那你怎么打算?”
      他问,语气是纯粹的朋友间的关切与对局面的好奇。

      “如果是真的,”迟宴春的视线从冰块上移开,与周霁明对视,“战略注资落地,品牌背书加持,现金流补充,股价有强支撑。做空,必败。”
      “如果是假的呢?”周霁明追问,眼神锐利。
      迟宴春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丝冰冷的锐意。“如果是假的,”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清晰,“那就找到证据,在它最‘真实’、对市场影响最大的时候,揭穿它。”
      “揭穿的代价是什么?”周霁明身体散散地靠回椅背。

      “市场信心崩塌,股价会以比上涨更快的速度暴跌,流动性可能瞬间枯竭。”迟宴春陈述着可能的结果,语气像是在分析别人的棋局,“踩踏,恐慌,甚至引发监管关注。而且——”
      他顿了顿,杯中的冰块轻轻一响,“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作为空头,未必能赚到钱,反而可能被剧烈的波动和潜在的监管风险波及。”

      长时间地沉默,周霁明只是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杯壁划出短暂的痕迹。
      酒吧里低回的萨克斯风旋律填补了这片空白。终于,他再次抬头,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La Maison Renaud……”他缓缓念出这个法文名字,带着一种奇特的熟稔感。

      迟宴春抬眸看他。
      “巧了。”周霁明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吧台上,姿态放松了些却更显专注,“三年前,我在硅谷做那个可穿戴设备项目时,他们的家族办公室通过多层关系找过来,想投资布局科技时尚交叉领域。我给他们做过大概……半年的远程顾问,梳理过投资逻辑。”
      迟宴春摩挲杯壁的手指停了下来。
      周霁明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那边董事会里,有两位比较关键的先生,跟我当时的直接联系人——那位家族办公室的掌门人,私交不错。算是……能递上话的关系。”
      他看着迟宴春,眼神清明,“需要我帮你……问问?”

      “问问”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和风险,两人心知肚明。
      这不仅仅是打听消息,更是动用极为珍贵的人情网络,去触碰一桩可能涉及商业机密和国际合作的高度敏感事宜。

      迟宴春深深地看着周霁明。两秒钟的静默,像被拉长的慢镜头。随后他放松姿态,手臂随意搭在桌面上,勾了勾唇角。
      “霁明。”
      “嗯?”周霁明应着,等着他的下文或推拒。
      “谢了。”迟宴春只说了两个字,举杯向周霁明示意了一下。

      周霁明明显松了口气,也举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玻璃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客气什么。”他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松,“不就是厚着脸皮,去打扰一下旧相识,问几句闲话的事。”
      周霁明顿了顿,笑容收敛,目光变得认真,“不过迟二,这回你这局,可是真押在台面上了。这种量级的消息博弈,一步错,满盘皆输。”

      迟宴春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酒精带来的暖流顺着食道下滑,短暂地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周霁明看着他这副的模样忽然笑了,带着点感慨和戏谑。知道将所有惊涛骇浪都压在平静表面下,六年前他第一次操盘并购案,那会儿他也是这个样儿。
      “说起来,”周霁明换了个话题,身体也松弛下来,重新倚着吧台,“你家那位秦小姐,最近怎么样?没被这市场风云搞得失眠吧?”

      提到秦松筠,迟宴春别过头笑了一下,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眼底瞬间漾开的微光。
      “挺好。”他答,依旧是言简意赅。

      周霁明夸张地叹了口气,扶额:“迟二,迟宴春,我叫你一声迟少行不行?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跟我说话能超过三个字?‘挺好’?没了?你就不能说点具体的?比如——”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模仿着某种温情脉脉的语气,“‘松筠最近是忙,但再忙也记得等我回家吃饭’;‘她煲的汤越来越好喝了,我最近都胖了’;‘今天这条领带,又是她新给我配的,非说这个颜色衬我’……诸如此类,懂吗?”
      迟宴春听着他绘声绘色的“表演”,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最后终于低低地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是全然的放松和愉悦。“你倒是门儿清。”

      “我清楚什么?”周霁明也笑,拿起酒保新续上的酒,喝了一口,语气真诚,“我是替你高兴。真的。”
      他看向迟宴春,眼神里带着老友才有的洞察和欣慰,“这么多年了,从在伦敦看你一个人对着电脑吃饺子,到后来在投行看你周旋在各色人物间片叶不沾身……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打算这么‘独孤求败’地过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周霁明晃着酒杯,揶揄道,“最后还是有人能让你一头栽进去,爬都爬不起来。”
      “栽进去?”迟宴春重复这个词。

      “对,栽进去。”周霁明肯定地点头,用酒杯指了指他心口的位置,“心甘情愿,束手就擒,还乐在其中的那种。看你现在这副提到人家名字就眉眼发软的样子,啧,没眼看。”
      迟宴春没反驳,也没承认,只是又喝了口酒,喉结滚动,将那点被说中心事的、细微的赧然和更多的甜意一起咽下。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所有棱角。
      周霁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致:“对了,说到这个,嘉荔那边……最近也算有点小进展。”
      迟宴春挑眉,露出询问的神色。

      周霁明努力想绷住脸,但眼底的笑意还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她终于……答应下周末,跟我去听那场她提过好几次的古典提琴音乐会了。就我们俩。”
      迟宴春看着他明明暗爽还要强装淡定的样子,故意拖长了声音:“哦——就这?”

      “迟二!”周霁明瞪他,有点恼羞成怒,“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约她出来一次有多难吗?她那个工作狂日程表,比美联储主席还满!我这次可是提前三周,迂回战术、美食诱惑、兴趣切入三管齐下才……”
      “知道。”迟宴春打断他,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周霁明噎住:“……你知道什么?”

      迟宴春转着手中的空杯,目光落在晶莹的冰块上,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他说:“追了二十三年,你说,我知道不知道约一个人有多难?”

      周霁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看着好友平静的侧脸。所有玩笑和调侃的心思瞬间消散,只剩下深沉的动容和钦佩。最终,他勾起嘴角,含着笑摇摇头,举起酒杯。
      “行,”他笑着说,带着认输和祝福,“这回,算你赢。赢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迟宴春也笑了。
      两只酒杯再次在空中相遇,发出比刚才更清脆、也更厚重的一声响。

      /

      又坐了片刻,续了半杯酒,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行业八卦和老同学近况。周霁明看了眼腕表,放下杯子,抽出一张钞票压在杯下。
      “行了,不耽误你回家喝汤。”他站起身,理了理大衣前襟,语气恢复工作时的利落,“我这就回去找个合适的时间拨个越洋电话。”
      迟宴春也随之站起:“有消息,随时。”
      “知道。”周霁明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向门口。

      推开厚重的木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酒吧暖黄的光晕从他身后漫过来,他看着仍站在吧台光影中的迟宴春,脸上绽开一个带着促狭和无比真诚祝福的笑容。
      “迟二。”
      迟宴春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周霁明笑得眉眼弯弯,用口型无声却清晰地说了几个字,然后才笑出声:“你这个人啊……折腾半生,总算也能正大光明地,‘吃上女人的红利’了。这感觉,不错吧?”
      迟宴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带着点笑气:
      “滚。”
      周霁明大笑着摆手,推开木门,身影没入门外华灯初上的夜色里,沉沉的夜色慢慢漫上他的身影。

      迟宴春又在原地站了几秒,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消散。他拿出手机,屏幕冷光亮起,他点开那个被设置为星标的联系人头像。
      【会议结束了。】
      【马上回来。】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回复跳了出来:
      【好】
      【我在家等你】
      很简单两行字,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
      家。
      他笑着收起手机,也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夜风比来时似乎更凛冽了些,卷着深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迟宴春拉高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大步走向停车的方向。

      /
      这天

      下午三点,锦心大厦。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秦松筠坐在办公桌前。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收腰西装,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颜色是那种很淡的粉,像早樱的花瓣。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那枚山茶花发夹在发髻间一闪一闪的。
      她正在看一份文件,手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万唯意。
      秦松筠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她接起来。
      “唯意?”

      那头传来万唯意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了那些叽叽喳喳的活泼,带着一点紧绷,一点紧张,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拨出这通电话。
      “松筠姐,”她说,“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秦松筠站起来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淡淡的光晕里。
      “方便。”她说,“你说。”

      万唯意深吸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清晰。
      “我哥昨天见了宋远空。”
      秦松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万唯意继续说。
      “他们谈了很久。顶层那个从来不对外开放的包厢。我……我偷偷跟过去的,在停车场看见他的车了。偷听到一点——”
      秦松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万唯意跟踪万响?这很危险。但她也知道,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看似天真单纯,骨子里有种被保护得太好、反而对危险缺乏足够认知的莽撞。

      万唯意顿了顿,那停顿里有很多东西,挣扎的,纠结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
      “他们谈了很久,”万唯意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偷听到秘密后的忐忑,“我假装去会所找我朋友,在走廊里晃了一会儿,听见里面……好像在说什么债券,什么地……”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然后她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
      “松筠姐,我听见我哥说……‘城东那块地,我要25%。宋董,这是底线。’”

      秦松筠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
      债券持有人会议,城东那块地,万响的野心,宋远空的困局。
      她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声音很稳。
      “唯意,”她说,“你知道你哥在做什么吗?”

      万唯意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秦松筠能听见她的呼吸。轻轻的,浅浅的。

      万唯意开口,“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低,“他想拿锦心的地,他想趁乱分一杯羹。”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万唯意继续说,“松筠姐,我不想骗你。我哥是我哥,但我……”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不想看你输。”
      秦松筠的心里忽然一暖。那种暖,从胸口漫上来,轻轻的,软软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万唯意的时候。
      在马球场,那个穿着大号卫衣小姑娘,在她面前蹦蹦跳跳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后来她们一起做蛋糕,一起在天台上看月亮,一起笑一起闹。
      再后来,她知道了万响做的那些事。那些照片,那些谣言,那些背后捅过来的刀。
      可她从来没有迁怒过万唯意。因为万唯意是万唯意。她哥是她哥。
      现在,那个小姑娘给她打来电话。冒着被她哥发现的风险告诉她这些。
      秦松筠深吸一口气。
      “唯意,”她说,“谢谢你。”

      万唯意笑了。那笑容有些苦,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谢什么。”她说,“你是我偶像嘛。”
      秦松筠也笑了,笑容很轻,“唯意。”
      “嗯?”
      “你自己小心。”秦松筠说,“别让你哥发现。”
      万唯意应了一声,“我知道。”
      她又顿了顿“松筠姐。”
      “嗯。”
      “你……会赢的吧?”
      秦松筠沉默了一秒,然后她开口,“会。”
      一个字,重若千钧。
      万唯意笑了,那笑声里终于有了一点平时的活泼。
      “那就好。”她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挂断。

      /

      秦松筠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
      万唯意。万响。宋远空。
      还有迟宴春昨晚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也许这个世界,并不全是算计和利用。
      也许还有像万唯意这样的人,会因为单纯的欣赏和喜欢,而选择站在你这边。
      哪怕只是偷偷地,小声地,在电话里说一句“我不想看你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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