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系统正在被监听》椿井吟

21、毒雀案 想勾男人，

　　殿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人人屏息，不敢多语。乐工奏起了曲子来，勉强想撑出几分热闹。下一刻便有内侍面色惨白，慌不择路冲进来，直直跪倒在地。

　　“陛下，太后娘娘！西苑兽苑出事了！”

　　满殿的人脸色都变了，皇帝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动静不轻。太后皱起了眉头，刚才那副从容的样子也差不多散了。

　　“慌什么，说。”皇帝开口，语气冷了下来。

　　内侍吓得话都不成句，哆哆嗦嗦地说：“是孔雀，两只蓝孔雀突然倒在地上，嘴里吐白沫，没多久就死了！太医看过之后说是……是中毒！喂的吃食里，查出来砒霜！”

　　“砒霜”二字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太后脸色立刻就变了，平日里那点和气半全无踪迹可寻。“宫中的祥瑞禽鸟也有人敢下手这么狠？今天管兽苑吃食的，都是些什么人？”

　　内务府总管早吓得浑身发抖，赶紧上前跪下：“太后，今天端午，各苑的人手都是临时换过，吃的也是从珍禽司按照规矩来的，过了好几个人的手才送过去，奴才这就去查名录！”

　　太后语气冷得厉害：“查，给哀家查到底。凡是沾过饲料的一个都别放过。哀家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里做出这种事。”

　　满殿的人都低着头，内务府的几个官员跪在地上，身子弯着，一动也不敢动。

　　沈元曦只垂着眼静坐，前世端午宫宴她虽未出席，但亦未听闻毒孔雀这一出事件，这一世倒是热闹。

　　她轻轻地抬起眼帘，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斜对面的柳凝霜。

　　柳凝霜坐在席间，举动不似平时那样得体了。旁人只当她是受了惊，沈元曦却清楚她这是心里藏了事。

　　她在紧张什么？

　　此时，那熟悉的机械声又响起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陈瞻即将离席。分析发现其将前往西苑兽苑方向进行调查。建议宿主抓住机会，制造自然接触。】
　　【接触方案生成中：最佳路线为旁侧林中小径，宿主可以提前半刻钟到达老树下，以“闲行路过”为由开始对话】
　　【消耗10气运点，换取“短暂晕眩符”，可以对目标林蘋安使用，使其突发不适，从而牵制沈元曦的行动，避免其干扰。】

　　沈元曦坐在原处，心里火气直往上冲。她看了眼母亲林蘋安，对方还在与人闲谈，全然没有察觉。

　　用不了多久，母亲便会莫名不适，要她留在身边。

　　沈元曦眼神瞬间冷透。

　　居然敢对她母亲动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为了困住她，成全自己那点图谋。

　　那股气几乎要冲到面上，她只轻轻垂了眼，尽数掩了下去。

　　此时陈瞻起身离席，他走到御前躬身一礼：“太后，陛下，这事绝非意外。砒霜是宫里严管的东西，普通人想带进来都难，哪有这么巧，偏偏赶在今日宫宴，还正好撒在了兽苑的吃食上。”

　　他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经手吃食的人不少，但毒不会凭空出现。真要是一早混在料里，孔雀早该出事，照看的人不可能半点没察觉。”

　　略一停顿，他又开口：“所以毒是快喂食的时候才撒在料上面的，孔雀啄一口就中，发作得快，下面的粮食没沾毒，旁人扫一眼，根本看不出来。”

　　太后神色松了些：“陈卿说得是，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陈瞻应声：“立刻封锁兽苑，东西一概不许动，食槽和剩下的饲料都要一层层查。再把今日靠近过兽苑和最后经手吃食的人全都单独问清楚，这么一查，范围就小了。”

　　太后当即应下：“好！这事便交给你全权处置，定要把这大胆妄为的人揪出来！”

　　“臣遵旨。”陈瞻领了旨意，目光似是不经意扫过女眷席的方向，很快便收了回去。

　　他话音刚落，林蘋安身子忽然晃了晃。

　　“娘？”沈元曦连忙扶住她。

　　柳凝霜抬眼望去，只见沈元曦守在母亲身边低头同她说话。

　　便在这时，沈元曦抬了眼。

　　隔着殿中人群与声响，目光直直落在柳凝霜身上。那眼神与平日和气全然不同，只静静看着，却像看穿了她所有心思。

　　柳凝霜本就心虚，被这一眼看得心乱如麻，连系统的声音都听不见了。直到丫鬟连唤两声，她才勉强回过神，再也装不出半分镇定。

　　“没事。”

　　她站起身往侧门走，脚步轻飘飘的，再也没敢回头看。

　　殿内，沈元曦收回了目光。

　　“娘，您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林蘋安摇了摇头，虚弱地说：“没事的，就是头有点晕，歇一歇就好。”

　　宴席就在这沉闷中散了，众人一个接一个离开，走得匆忙，神色也都带着几分慌张。

　　沈元曦扶着脸色不好的林氏，跟着人群慢慢地往外走。林氏紧紧地靠着她，整个人都不安得很。

　　沈元曦小声说道：“娘，别怕，这些事跟我们无关。”

　　林氏轻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眼。

　　“曦儿，今天先是箭矢，后又是毒物，这宫里……”

　　沈元曦碰了碰母亲的手，又望向夜色中的宫檐，“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不想让这端午宴安稳罢了。”

　　她扫视一眼，柳凝霜早就趁乱离去，倒是走得干脆利落。

　　另一边，柳凝霜随着人流的脚步慢慢放缓了速度，渐渐落到了后头。到了通往林中的岔口时，她就转了个方向往灯光稀少的地方走去。

　　【系统提示：目标陈瞻离席，行动轨迹预测：前往西苑兽苑方向途经林中小径，概率85%】

　　月色微浅，晚风带凉。她在一棵老树下停住，抬头仰望着枝头残花。

　　身后慢慢走来了一个人，几乎没什么动静。

　　“姑娘好兴致。”

　　陈瞻的声音传来，“满宫人心惶惶，人人都忙着避开，你倒有闲心，在这里独自赏花。”

　　柳凝霜像是才惊觉有人，转过身来望着他露出了几分惊讶：“陈大人？”

　　她神色中带着几分疑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陈瞻站在几步之外，并没有叫她起身，只淡淡地说：“那边才刚封了地方，事情还得细细查过。我只是路过这里，看姑娘一个人站在这儿，就过来问一句。”

　　柳凝霜心里一慌，脸上却还是那副温顺茫然的样子：“大人说的可是孔雀出事？我只是听闻祥鸟遭了不测，心里害怕，才在这里多等了一会儿。”

　　“只是害怕？”

　　陈瞻看了她一眼，“宫里乱成这样，别人都是往家里赶，偏你一个姑娘家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看花，倒像是等谁。”

　　柳凝霜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连忙开口道：“大人误会了，我只是心里不安才找地方静一静。那下毒的手段阴狠，想想只觉得后怕。”

　　“阴狠？”

　　陈瞻只淡淡地应了两个字，“姑娘倒像是见多了这类勾当。”

　　柳凝霜对上他的目光，脸上那副温顺样子多了几分被人冤枉的气闷：“大人说笑了，这等阴狠事听上去就觉得毛骨悚然，哪里谈得上熟悉。我只是觉得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必定心思细密歹毒，对宫中诸事都熟得很。”

　　陈瞻看着她，柳凝霜装出来的乖巧底下那些极淡的慌乱和闪躲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自然认得她。澄心堂里那个遮着脸、话里藏着机锋的人，如今和眼前这副怯弱模样合在一起。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偏偏要分出两副姿态。她既愿意演，他便看她能演到什么时候。

　　【系统提示：目标陈瞻专注度提高。当前关注度为58。】
　　【行为分析：试探加深，对宿主“表里不一”的特质兴趣增加。】
　　【建议：保持“柔弱敏锐”的人设，可以适当展示推理能力，但别太过】

　　“心思细密歹毒……”

　　陈瞻顺着她的意思又向前迈了一步，“那姑娘说说，宫里头谁有这样的本事？”

　　柳凝霜被他逼得退了退，后背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大人这是在考我呢……”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我刚从江南来到京城不久，哪里懂宫里的这些深浅？只是胡乱一想，能做这事的人多半是不惹人注意的，我只是觉得时机不对……”

　　“今日宫宴来了这么多贵人，守卫比平时要严一些，人来人往的也杂。真要下毒，怎么偏挑最难动手而又最容易露馅的时候？除非……”

　　她眉头微蹙，好像自己在琢磨，“除非下毒的人，就是要趁人多乱的时候把事情掩盖过去。又或者……”

　　她停顿了一下，“这事必须得在众人面前闹大才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不管是搅乱宴席，还是……想把脏水泼到某个人身上。”

　　话没点破谁，但是里面的分量已经再明白不过了，陈瞻挑了挑眉梢。

　　倒是个聪明人，懂收着，也懂递话。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夜里听来却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你觉得哪种更像是那个人的心思？”

　　柳凝霜稍微侧过头去，还是那副怯怯的样子：“我也不敢妄加揣测，或许……两者都有。”

　　陈瞻笑了笑说：“你这随口说出的话，句句都中要害。之前在席上闭口不言，怎么一到这僻静处就滔滔不绝地说开了？这是算准了，这话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柳凝霜抬眼迎上他，温顺中多了几分不肯服输的劲儿。

　　“大人这是故意刁难我吗？我孤身在此，怎敢在御前胡说八道。这里只有花花树木，大人要查案的话，该去兽苑查个明白，而不是同我在这里闲耗。”

　　陈瞻看着她不禁嗤笑一声。这女的表面上温顺善良，心里那点算盘打得比谁都清亮。

　　他眼里多了一丝玩味，慢慢退了三步，刚才的那种压迫感顿时散了不少。

　　“姑娘别介意，是我唐突了。你说的句句都在理，我急着查案，方才失了分寸。”

　　他说到这话头一转，“姑娘都说了，这人要的就是在宴会上把事情闹大。那真正该盯的，不是谁下的毒，是今天谁在借着这场乱子捞好处，是不是？”

　　柳凝霜松了口气，垂着眼依旧恭顺：“大人思虑周全，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能帮上忙便好。”

　　随后她朝宫门看了一眼，“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

　　陈瞻开口叫住她：“且慢。京城局面复杂，你孤身在此，往后言行多谨慎些。日后真遇上什么难解之事，只管让人往澄心堂捎个话。”

　　澄心堂，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联络。

　　柳凝霜轻声应了句谢大人，微微一礼，便转身走了。

　　直到那身影融入夜色之中，陈瞻才收回了目光，负着手看着兽苑的灯火，嘴角轻轻动了动。

　　砒霜，表层下毒，精准时机……柳凝霜什么都没有点明，但是话里的指向以及她那副看着柔弱、遇事却半点不慌的样子已经把意思说透了。

　　她到底知道多少？后面有没有人在教她？

　　她主动把线索交到他面前，这是在示好也是在试探。这女人心思很透，用得好就是助力，留着却也让人放心不下。

　　陈瞻收回视线，转身往另一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