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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我就说嘛, ...


  •   叶栖竹和顾衔岳显然也愣住了,还是顾衔岳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何事!”

      对面的士兵显然被吓到了,立马知趣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随后一五一十地汇报着斥候传来的消息。

      起初顾衔岳眉头紧锁,可越听到后面,面上便不禁露出了冷笑。

      “鞑靼早被我们打退回他们的边疆老巢去了,这才待了没多久,就又妄想联合瓦剌了?让我们的暗线看住他们,这次绝不能再给机会,让他们暗通款曲了!”

      “是!”

      顾衔岳又叮嘱了几句,士兵们便抱拳退出去了。

      他回过头,见叶栖竹正缩在床榻角落里,似乎在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手里拿着他先前拿过来的帕子,安静又细致的擦拭头发。

      他走过去:“我来。”

      说着要从叶栖竹手中拿过帕子,叶栖竹手中动作一顿,还是递了过去。

      起初帐中有人闯入,她心中也是一惊,想着自己衣衫不整坐在顾衔岳榻上,实在容易教人误解,正打算悄声绕过屏风回到自己那半边时,无意中对上了对面一人的目光。

      那目光有探究,有疑惑,有惊讶,也有嘲笑。

      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稳住心神,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此时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她在军中常穿的那身男子装束,洗得褪色发白的粗麻衣衫,略显宽大的衣衫上缝了许多口袋,方便她放置随手物什。

      尽管她披散着长发,但若仔细辨认一番,还是能瞧得出,她就是苏医师的弟子。

      况且如今她还是将军的贴身医师,共处一个营帐的事,军中上下无人不知。

      何必自己先灭了气焰,教人误会是睡在将军营帐里身份不明的女子呢?

      想到这,她更是挺起了腰杆,眼神毫不闪躲的直视了回去。

      那个偷偷抬头的士兵也被叶栖竹炯炯的眼神震住了,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然而心中那点疑惑却怎么也压制不了。

      没过多久,军中谣言四起,有说顾衔岳在军中偷偷豢养了一个女子,是他的外室,有说那不是女子,就是叶医师,他们俩关系匪浅!

      “我就说嘛,男子哪有长那么漂亮的!”

      “男的又怎么样,长那样一张脸,男的我也不介意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传言无论是对顾衔岳还是对叶栖竹,都全无好处。

      叶栖竹显然也听到了这样的传言,她试图解释,但自己理亏在先,实在不知如何证明自己并非女子,况且一旦提及,军中嚼舌根的人便好像自己从未说过这些话,支支吾吾搪塞过去了。

      然而谣言甚嚣尘上。

      有人说女子入军乃是不祥,会冲撞军营煞气,折损战力、招致败绩;更有甚者,肆意轻贱她的医术,妄言她医术粗浅,此前救人不过是侥幸,留在军中只会贻误伤情、害人性命。

      叶栖竹知道自己解释不了什么了。

      当然也有人不信这样的传言,认为叶栖竹到底救过军中不少人的性命,救命之恩大过天,管她是男是女,都不该如此诋毁恩人。

      可惜但凡有人说出这样的话,便会被更多人质疑,“你是不是想当将军,也体验一把那军中大帐的鱼水之欢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阵高过一阵的□□声中,为叶栖竹说话的声音便越来越少了。

      一开始叶栖竹还能忍则忍,可惜到了后来,自己听到这些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称病不出营帐,军中伤病她也不管不顾。

      自从苏医师离开后,叶栖竹便成了前线军医们的主心骨,他们依赖她的医术,也赞叹她的细致周到,更是习惯了将所有事都交给她去做。

      这一回叶栖竹撂挑子不干,好几位军医霎时间手忙脚乱。原本那些伤病快好了的士兵,伤势一拖再拖,怎么也好不了。

      便有人求到叶栖竹跟前来。

      “叶军医,你医者仁心,帮帮我们吧!”

      彼时叶栖竹正坐在帐中擦拭银针,她神色平静无波,但内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见她不说话,对面的士兵慌了神,知道她心中定是对此前的谣言颇有微词。

      数位伤势较轻的士兵跪下苦苦哀求:“叶医师,我等知错了,还请您高抬贵手,开诊救人!”

      “叶医师,军中重伤的兄弟们撑不住了呀,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再与军中兄弟置气了。”

      他们言辞恳切,叶栖竹却是越听越生气,明明是他们先毁她清誉,如今性命堪忧了,才想起来有求于她,却还要她自诩大度,不要与他们计较?

      凭什么不计较!

      叶栖竹静坐片刻,帘外哀嚎阵阵,终是引得全营都来围观。

      门外的叽喳声不停,叶栖竹将擦拭好的银针一根根放好,深吸了一口气,掀帘而出。

      众人见她出来,以为她终于心软,不由得欢呼起来。

      叶栖竹眉眼清冷无波,面上没有一丝笑容,唯有一身疏离寒气。

      众人渐渐察觉出不对,在她冷漠的眼神下逐渐安静。

      “我可以救人,但……”

      叶栖竹的眼神扫过跪着的一圈士兵:“我不救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之人!传我话去,半个时辰之内,全军将士无论尊卑老旧,尽数校场集合。若有一人不到,我便一日不开诊救人!”

      真当她叶栖竹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吗?真是为他们忙前忙后久了,这些眼高于顶无甚本事之人,都当她是个好脾气可供随意驱使的了?今日,她便要好好让他们看一看,什么是不好惹的人!

      ————

      不多时,全军将士尽数集结于校场。

      北疆严寒,冬日更甚,一阵阵寒风像手持刀刃般从脸上划过。

      数万甲士肃立,铁甲寒光凛冽,气氛却格外紧绷。

      不少士兵心中不服,暗自揣测一个小小医师竟敢当众拿捏全军,小声嘀咕,尽数宣泄心中不满。

      更有此前带头造谣的几名士兵,面露讥讽,抱臂站在人群中,静待她出丑。

      叶栖竹孤身立于校场高台之上,身前无甲兵护卫,身后无将领撑腰,面对数万虎狼之师,她却身姿挺拔,神色坦荡,无半分怯意。

      她沉着脸,默默扫过台下所有人。

      脑海中想起前几日遭受的各种难听的侮辱与调笑,心中一股不忿之气差点要横冲直撞出来。

      她怎么会愿意默默承受这些污名呢?

      可是轻飘飘的一句致歉,又不足以平息她的怒火。

      她绝对无意与这些信口雌黄之人私下和解,她需要的,是堂堂正正当着全军的面,为自己的医者行事和能力讨回公道,她不会跟这些人辩解自己的女儿身份,世俗偏见早就像一道深深的沟壑横亘在世人心中,谈论起男女尊卑,这无益于是将自己处在劣势,她只要做一件事,就是立住自身的底气与医者威严!

      她轻咳一声,场中安静下来,那股不忿之气,随着叶栖竹缓慢的呼吸,渐渐下沉,仿若存于丹田之间,她一开口,声如洪钟。

      “近日军中流言四起,有辱我身份者,有谤我医术者。他们皆说女子不可从军、不可行医,在我看来,不过是世俗闲言,不值一提!”

      “且不说古有木兰披甲戍边,不输戎马男儿,亦有岭南巾帼将帅冼夫人,领兵戍边、治军安民,实打实的女子掌军、稳压三军。”

      “更有义妁、谈允贤精研医道、专治兵伤顽疾,名留青史、济世救人。这些古时女医济世救人,凭仁术安众生、愈顽疾,从未以性别论高低。”

      “沙场立功、悬壶行医,从来唯才是举,无关性别。诸位以浅薄偏见造言伤人,不过是忘恩负义、鼠目寸光罢了!”

      叶栖竹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原本还有些私语的校场,渐渐在她气势如虹的谈论声中偃旗息鼓,全场只能听到她的振振有词。

      她锐利的眼神,落在人身上,竟比敌军的刀剑更痛上几分。

      目光沉沉扫过校场一圈,她看到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此刻也仰头看她,不再言语。

      叶栖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今日我们不谈性别,只说恩情。”

      她抬手指向场中的一位将领:“半个月前,左翼将军重伤,利刃穿过胸腹、流血不止,生命垂危之时,是谁连夜施救,将你从阎王手中抢回?”

      身上还隐约可见伤痕包裹的将领在她层层威压的言语下,慢慢垂下头。

      她继续声音高昂道:“一个月前,我军与瓦剌大军交战,士兵重伤无数,又是谁,跟着苏医师没日没夜施针动刀,开方配药,为众人续生机,保性命?”

      更多人想起了叶栖竹初来军营之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却已经日日掌灯熬夜,守在伤兵们跟前,为他们换药调理。

      “我再问你们,又是谁,在军中草药匮乏之时,不顾自身安危,爬上北邙山,为军中采摘珍贵草药,保住尔等性命?”

      接连三句质问,响彻整座校场。

      台下数万将士无人敢应声。

      那些曾经在叶栖竹手下被救活的士兵们低头不语,自惭于面对谣言时的沉默寡言。

      而那些造谣生事之人,则是面色发白,左右张望,似乎生怕被人揪出来,推到众人面前承受怒火。

      叶栖竹冷眼扫过校场中寂静无声的所有人,语气愈发冷厉,字字珠玑:“你们信口开河、肆意诋毁,视救命之恩于无物,以流言构陷医者,这是可耻!然你们心中清楚,这偌大军营,除却我,无人能治重症、无人能愈重伤,更无人敢担起救治失误后离去的生命,这是可悲!”

      此言直指军中其他军医,在叶栖竹来之前,他们尚且能尽力救治,即便有回天乏术之时,军中上下也只会感慨一句“尽人事听天命”,可叶栖竹来了之后,凡事尽心尽力,伤者病着痊愈人数远超以往,如此一来,竟使得不少军营怯于行医。

      军中伤病只能求到叶栖竹跟前,这才让叶栖竹更加忙碌。

      她细心打探之下才知道,原来不少军医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遇到能干事能抗事之人,他们想着的不是与她共同进退,而是将所有事都推给这一个人。

      叶栖竹也不是没有质疑过,可那些军医却说她年纪轻,需要历练,堂而皇之的将原本属于他们的行医本职高高挂起。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干脆趁着这次一块发泄出来。

      “我在,可保你们重伤可活、时疫可平、伤情可稳;我若走,军中伤尸堆积、战力大损,不待敌军来攻,你们便要自损过半!”

      “诸位皆是沙场浴血、刀口求生的男儿,当知时务、懂取舍。我本心存仁善,治病救人不问出身、不较是非。但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医者仁心,但却不会宽恕忘恩负义之徒。谁再敢妄造流言、辱我谤我,便是自断生路、自绝于世!”

      话音落尽,校场死寂未消,一道沉冷威严的男声骤然从阵后传来,凛冽杀气席卷全场:“说得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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