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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尾天狐与月华花妖 明九决定学 ...

  •   明九决定学做饭,是在某天清晨林诺云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念枯荣谷的野菜粥”之后。

      堂堂青丘之主、九尾天狐,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连一碗粥都煮不出来。她趁林诺云去茉香苑浇花,偷偷溜进厨房,袖子一撸,架势十足。

      “野菜……加水……煮……”明九对着灶台自言自语,异色瞳里全是严肃。

      狐族的厨房很大,但几乎没有明火——自从林诺云嫁进来,所有灶台都换成了灵髓泉加热的石板。明九蹲在灶前,九条尾巴在身后摆来摆去,像九条不安分的围裙带子。

      她先放菜,后放米,水加了半锅,然后盖上盖子等。等了半炷香,揭开一看——米还是生的,菜已经烂成了绿泥,一锅汤水里飘着几粒倔强的米粒。

      明九皱眉,加了一把灵髓泉活水,重新煮。又等了半炷香,再揭——这回米熟了,但烂成了糊,菜叶全部化在水里,整锅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绿色。

      “……”明九盯着那锅不明物体,尾巴尖烦躁地拍了一下灶台。

      林诺云回到雪寂宫时,闻到一股焦糊味。她快步走进厨房,看见明九蹲在灶前,白衣上沾着米粒和菜叶,脸上还有一道灰印,九条尾巴蔫蔫地垂着。灶台上摆着一锅灰绿色的糊糊,旁边还有三个同样失败的试验品。

      “你在做什么?”林诺云忍住笑。

      “……野菜粥。”明九闷声说,“你昨天说想吃。”

      林诺云心尖一软。她走过去,蹲在明九身边,看了看那锅糊糊,又看了看明九脸上的灰印和耷拉的耳朵。

      “你放了几次水?”

      “……三次。”

      “菜和米一起下的?”

      “……嗯。”

      林诺云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起来,我教你。”

      明九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尾巴重新翘起。林诺云先让她把锅刷干净,然后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水米比例、下锅顺序、火候掌控。明九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上,认真地盯着锅里的变化。她的尾巴不自觉地环上林诺云的腰,尾尖轻轻蹭着她的手背。

      “看着了吗?”林诺云问。

      “……嗯。”明九盯着锅里逐渐变稠的米粥,异色瞳专注得发亮,“先煮米,后放菜,水一次加够。”

      “对。”林诺云将勺子递给她,“你来试试,搅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

      明九接过勺子,小心翼翼地搅动。她的动作很轻,像在练剑时控制力道一样认真。粥越来越稠,米香混着菜香慢慢溢出来。

      “闻到了吗?”明九惊喜地转头看林诺云,差点撞到她的鼻尖。

      “闻到了。”林诺云退后半步,耳尖微红,“很香。”

      粥煮好了。明九盛了两碗,一碗放在林诺云面前,一碗自己端着,蹲在她对面,尾巴尖期待地翘着。

      林诺云舀了一勺尝,点头:“不错。比刚才好多了。”

      明九立刻喝了一大口——然后被烫得直吸气,尾巴炸成蒲公英。

      “吹一下再喝啊!”林诺云赶紧递过凉水。

      明九灌了半杯水,又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粥,小口小口地喝。异色瞳弯成月牙:“好喝。我自己煮的。”

      “你煮的,你厉害。”林诺云顺着她夸。

      明九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从那天起,明九开始每天早起学做饭。虽然偶尔还是会烧糊锅、放错调料、把盐当糖撒,但林诺云的早膳桌上,渐渐多了些能入口的东西。

      二、怕火的狐王

      林诺云一直以为,明九是无所畏惧的。

      直到有一天深夜,雷雨交加,她半夜醒来,发现明九不在身边。她披衣起身,在寝殿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浴池旁找到了她。

      明九蜷缩在浴池最里面的角落,膝盖抱在胸前,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白色的茧。她的异色瞳在闪电划过时猛地收缩,手指攥着尾巴毛,指节泛白。

      林诺云怔住了。

      她想起明九曾说过“我小时候差点淹死过”。而水,恰恰是她此刻所在的浴池。雷声轰鸣,明九整个人在发抖,牙齿咬着下唇,极力不发出声音。

      林诺云没有立刻走过去。她先退了半步,想了想,然后回到寝殿拿了一样东西。

      她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碗热茶。她走到浴池边,在离明九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来,把茶碗放在池沿上。

      “明九。”她轻声唤。

      明九没有抬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你怕的不是水。”林诺云的声音很轻,“是雷声里淹死过你的那个池子。”

      明九的身体在那一瞬僵住了。

      林诺云没有靠近,只是继续说话,声音平静而温和:“你每次打雷都会去没有水的地方。书案底下、衣柜角落、浴池最里面——你在找没有水的地方。”

      “你……”明九的声音闷在尾巴里,“你怎么知道。”

      “你三哥埃利尔告诉我的。”林诺云说,“你小时候被人推下水那天,也打了雷。你在水里挣扎的时候,觉得雷声和水声一起在把你往下压。”

      明九没说话,但林诺云看见她的尾巴尖在抖。

      林诺云将茶碗推到她面前:“这是我的茉莉花茶。热的,暖身子。你喝完要是还怕,就回寝殿。要是不想回,我在这陪你。”

      她没有说“不怕不怕”,没有说“都过去了”。她只是坐下来,安静地陪着。

      明九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尾巴里探出半张脸,异色瞳湿漉漉的,显得格外小。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茉莉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狂跳的心脏。

      “你回去睡吧。”明九的声音哑哑的,“我一会儿就好。”

      “我不困。”林诺云说,“今晚的雷特别大,我一个人也睡不着。”

      这是谎话。林诺云从来不怕打雷。明九知道,但没有拆穿。

      两人在浴池边安静地坐着。林诺云没有碰她,只是偶尔说一两句话——今天的雨比昨天大、明天茉香苑的茉莉应该要开了、你上次煮的粥有点咸。明九听着这些琐碎的家常,身体慢慢不再发抖。雷声依然在响,但林诺云的声音把它盖住了。

      过了很久,明九终于从浴池里站起来。她的尾巴还湿着,身体微微发颤,但她走到林诺云面前,伸出手。

      “走,回寝殿。”

      林诺云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掌心贴着掌心。两人并肩走回寝殿时,雷声在身后渐渐远去。明九的手指一直攥着林诺云的手,没有松开。

      躺回床上后,明九把脸埋进林诺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别告诉别人。”

      “告诉谁?你怕打雷这件事?”

      “嗯。”

      “不告诉。”林诺云揉了揉她的后脑,“除了我,谁都不需要知道。”

      明九的尾巴从被窝里探出来,轻轻缠上林诺云的腿。

      “林诺云。”她在她颈窝里叫她全名。

      “嗯?”

      “……谢谢你。”

      林诺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笨狐狸。”

      三、逛集市

      青丘山脚下的小镇,每逢五、十便是集。明九惦记了许久,终于在某日清晨拉着林诺云偷偷溜下了山。

      她没有暴露身份——用幻术把白发和异色瞳遮了,扮成一个普通白衣公子。林诺云则换了身青衫,棕色卷发用素色发带束起,像个寻常人家的娘子。

      “你看我像不像书生?”明九臭美地整了整衣襟。

      “像拐了人家娘子私奔的书生。”林诺云实话实说。

      明九尾巴在幻术底下悄悄翘了一下:“那正好,今天你就是被我拐的。”

      集市不大,但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明九平时在青丘威严惯了,一下山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什么都要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她蹲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异色瞳在幻术下变成了普通的深色,但眼底的好奇藏不住。

      “糖画。”老摊主笑呵呵的,“公子要什么图案?”

      “狐狸。”明九毫不犹豫,“要白色的,九条尾巴。”

      老摊主愣了一下:“九条尾巴的狐狸?那得费些功夫——”

      “加钱。”明九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案板上。

      老摊主眼睛一亮,立刻开始作画。明九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尾巴在幻术下偷偷摇。

      林诺云站在她身后,嘴角微弯。她想起刚认识明九时,这人强掳她回青丘,霸道得不像话。现在蹲在路边等糖画,倒像个孩子。

      糖画做成了。九条尾巴的狐狸,白色的糖浆勾出轮廓,尾巴尖还缀着银色的糖霜。明九举着糖画,九条尾巴在幻术下差点蹦出来。

      “给你。”她把糖画递给林诺云。

      “不是你自己要的?”

      “我要的啊,但给你吃。”明九理所当然,“你昨天说想吃甜的。”

      林诺云怔了一下。那是前天晚上她随口说的话,当时明九在批奏折,头都没抬。她以为她没听见。

      她接过糖画,咬了一口。糖霜在舌尖化开,很甜。

      “好吃吗?”明九凑过来问。

      “好吃。”

      “那我也尝尝。”明九低头,在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嘴唇几乎贴着她的手,异色瞳在近距离下亮晶晶的。

      林诺云耳根红了:“你……你自己买一个。”

      “你的比较甜。”明九理直气壮。

      两人继续逛。明九给林诺云买了绒花、蜜饯、一把刻着茉莉花纹的木梳。林诺云给明九买了条新腰带,深蓝色的,衬她的白发。

      路过一个卖小玩意的摊子时,明九停下脚步,拿起一对木雕的小狐狸。一只白毛,一只棕毛,头挨着头。

      “这对好看。”她转头看林诺云,异色瞳亮亮的,“买回去放床头。”

      林诺云看着那对憨态可掬的小狐狸,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暮色将天空染成蜜色。明九一手拎着大包小包,一手牵着林诺云。她的尾巴从幻术中解放出来,在身后悠闲地摆动着。

      “下次赶集还来。”明九说。

      “你每次都说下次,上次买的蜜饯还没吃完。”

      “那是上次。这次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明九停下脚步,偏头看她。暮色中,她的异色瞳泛着温柔的光:“这次和你一起来的,比上次开心。”

      林诺云弯起眼睛,捏了捏她的手:“油嘴滑舌。”

      “油嘴滑舌也是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每天。”明九凑近,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你每天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想油嘴滑舌。”

      林诺云脸红到脖子根,推开她:“快走,天黑了。”

      明九笑着跟上,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成扇子。

      四、午后小睡

      青丘的午后,日光懒洋洋地洒在雪寂宫的露台上。林诺云靠在竹榻上看书,明九枕在她腿上假寐。

      明九的九条尾巴从榻沿垂下去,尾尖搭在地板上,随着呼吸轻微摆动。她的白发散在林诺云的膝头,像一捧融化的雪。异色瞳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林诺云翻了一页书,手指无意识地插进明九的发间,沿着发丝缓缓梳理。明九在她腿间轻轻蹭了蹭,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呼噜声。

      “你像只猫。”林诺云低头看她。

      “是狐狸。”明九闭着眼纠正。

      “狐狸怎么呼噜?”

      “高兴就呼噜。”明九睁开一只眼,“你不高兴?”

      林诺云没回答,但手指从发间滑到她的耳根,指尖沿着狐耳边缘缓缓描摹。明九的耳朵在她手下抖了抖,尾巴从地板上翘起来。

      “别停。”明九闷声说。

      “什么别停?”

      “……摸耳朵。”

      林诺云轻笑了声,继续揉她的耳根。阳光从竹帘缝隙落下来,在两人身上铺了薄薄一层暖金。明九的尾巴重新垂下去,尾尖在地板上画着极慢的圈。

      “林诺云。”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跟我回青丘。”明九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异色瞳在午后的光中颜色很浅,像两潭清澈的泉,“你本来可以留在枯荣谷,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小大夫。”

      林诺云放下书,低头看她。明九的表情难得认真,尾巴也不摇了,安静地垂着。

      “明九,”林诺云的声音轻而稳,“枯荣谷很好,但那里没有你。”

      明九的耳朵竖起来。

      “你每天给我做饭,虽然经常烧糊。你陪我逛集市,给我买糖画。我打雷害怕的时候你陪着我,你打雷害怕的时候我陪着你。”林诺云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为什么要后悔?”

      明九的尾巴重新摇起来,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

      “那你,”她的声音有些哑,“有没有觉得我太黏人?”

      “有。”

      明九的尾巴僵住了。

      “但我习惯了。”林诺云补了一句,嘴角弯起,“没了你黏着,我可能还睡不着。”

      明九的尾巴重新疯狂摇动。她伸手环住林诺云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闷在她小腹上:“林诺云。”

      “嗯。”

      “你真好。”

      林诺云揉了揉她的后脑:“笨狐狸。”

      明九在她怀里闷笑,九条尾巴从榻沿垂下去,在地板上铺成九朵蓬松的白色花。午后的风从露台外吹进来,带着茉香苑飘来的茉莉花香,在竹帘上轻轻晃了一下。两人就这样安静地靠着,一个看书,一个假寐。日光从西斜到渐暗,谁也没再说话。好像只要这样待着,就够了一整天的分量。

      五、夜宵与悄悄话

      夜深了,雪寂宫安静得只剩檐角风铃偶尔的轻响。

      林诺云本已睡着了,却被身边轻微的窸窣声弄醒。她睁开眼,月光从纱帐外透进来,照见明九正轻手轻脚地掀被子——九条尾巴夹在身后,像做贼一样。

      “去哪?”林诺云出声。

      明九僵住,缓慢转头,异色瞳里全是“被抓包”的心虚:“……我吵醒你了?”

      “你想去厨房。”

      “……嗯。”明九的耳朵耷拉下来,“我饿了。”

      林诺云叹了口气,坐起身:“一起去。”

      两人摸黑走进厨房。明九熟门熟路地翻出灵果和桂花蜜,林诺云烧了壶热水,泡了两杯淡茶。两人并排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就着月光吃东西。

      “你晚上没吃饱?”林诺云问。

      “吃了。但到了半夜就饿。”明九咬了一口灵果,含糊道,“可能是练功消耗大。”

      “你最近练什么功?”

      “……没练什么。”明九的眼神飘了一下。

      林诺云看着她:“你是不是又偷偷去练那个禁术了?”

      明九的尾巴炸开,又心虚地收回去:“我就是想再试试……那招月华天舞的改良版……”

      “明九。”林诺云的声音沉下来,“你上次练禁术差点伤了本源。我说过,没有我在场不准练。”

      “我知道。”明九放下灵果,偏头看她,月光映在她脸上,异色瞳显得格外诚实,“但我想更强一点。强到不用再断尾巴,强到能保护好你。”

      林诺云怔住。

      她想起那次刺杀,想起明九为她斩断的那条尾巴。想起蓝银血喷涌时,明九却还在笑着对她说“别怕”。

      “你已经够强了。”林诺云轻声说,“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妖。”

      “可是——”

      “没有可是。”林诺云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手心,“明九,你不需要为我变得更强。你只需要……好好的。”

      明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头靠在林诺云肩上,尾巴轻轻环上她的腰。

      “那你得答应我,”明九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下次练禁术的时候,你必须在场。”

      “嗯,答应你。”

      “还有,”明九补充,“夜宵你得陪我吃。”

      林诺云笑了:“好。”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铺了一层银白。明九的尾巴慢慢松开,尾尖搭在林诺云膝上,轻轻晃着。

      “林诺云。”

      “嗯。”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花妖。”

      “废话。”

      “也是最好的王妃。”

      “……嗯。”

      “还是我最喜欢的人。”

      “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就是想说。”

      林诺云偏头看她,月光下,明九的耳朵红透了,但异色瞳固执地和她对视。

      “知道了。”林诺云凑过去,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你也是。”

      明九的尾巴瞬间炸成九朵大白花。

      夜深了,茶凉了,果盘空了。两人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溜回寝殿。躺回被窝时,明九的尾巴从被子边缘漏出去,搭在床沿。林诺云靠在她身侧,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月光安静地照着,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明九在梦中翻了个身,尾巴无意识地缠上林诺云的手腕。林诺云没有挣开,只是将那只尾巴尖拢在掌心里,像拢着一缕白色的暖意。

      青丘的又一个夜晚,安静地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尾天狐与月华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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