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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调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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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沙跃调到市场部,被放在市场二组里。这第二组内的工作是最基础的,业务外勤的折磨和加班消耗的心神数不胜数,但同时也是锻炼人见效最快的方法,即便和王老板说起来也没有可置喙的地方。
顾景认定沙跃不会如此听话,职场人工作往往唯一目的是为了钱,而他却最不缺,也最不需要称职。
空旷的只有桌具的毫无生气的办公室内,黑色的椅背被强有力的一推,顾景忽然笑了。
正将报告整理放桌前的助理突然瞥见了这一抹笑,后背不禁有些发凉。
上司很少这样笑,一露出这个表情,准是在琢磨着什么,怕是有谁要倒霉了。
身为助理的许妮知道除了做出成绩,想升职加薪的另一办法就是得在顾景面前表现出色,得到青睐。可她在顾景面前最多只能保持正常积极的工作态度,别的多余她完全没机会展示,顾景的边界线划的很清楚,清楚到让她怀疑他没有一丝人气的地步。
许妮是市场部第三个女生,人们总会说有女人的地方可以凑一班戏,可在许妮看来,市场部内的两个组,每个人都比自己会演。她不是名牌大学毕业,能进名晟工作也只是占了先前经验,岗位吻合度够高,入职后,谨慎行事,但也最多走一步看两步。
刚开始接触顾景时,许妮只觉得顾景言简意赅,不过只当是作为领导的架子,顾景极少有情绪波动,表面也一派淡然的样子,起初她以为只是这样倒也好相处,直到有一回见着因为合作方失误导致项目拖延,她亲眼见着他寸步不让的压迫感,才知道他平时的样子已经算得上亲和。
即便每天看他穿着一身浅色,许妮也觉得他内里应该是黑的。
在决定沙跃调岗的第二天,顾景便主动约了王老板吃饭。
“王老板,之前考虑到他的专业,暂时把他安排在了设计组,说来惭愧,我低估了他的能力,以他的头脑,在另一个行业内也必定能闯出一片天地,为了能让他快速成长,我把他调到了市场部。”
“但是,他实力不小,恐怕不会想呆太长时间。”
王楚一愣,看着顾景的笑,说不上来哪奇怪。
嘴巴咧开了,眼睛里没半点笑意,又隐隐透出些愉悦,怪模怪样的。
顾景适时给王老板倒了杯茶,心情愉悦的举杯一饮。
“王老板,他人很聪明,您肯定比我更了解,既然您来找我了,我也是真心愿意给他当块磨刀石,但,人太有底气了,自然就不把其他事情放在眼里。”
王楚了然:“顾景,你尽管放手锻炼他,其他的我看着解决就行。”
在酒吧尽兴后正歇息的沙跃连连听到手机的叮咚声,提示声音和酒吧氛围一样热闹。
只是,在他看清调岗短信后,酒兴几乎全被败光了。
他咬牙切齿的念:“顾景!”
现在这份工作美女环绕,只需要每天随便打个卡聊聊天,真正在手上的工作少的可怜,自在悠闲不说,赏心悦目,怡然自得,这种环境下让他再呆上一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在……
与顾景的第一次正式照面,每每想起,仍能激出他一整条手臂的鸡皮疙瘩,
“这人不会是回去后琢磨着后悔了,换个法儿的想监视他吧?!靠!”
“哥,今天就玩到这个点吧,不然明天家里那边够我们喝一壶的,结账走人吧”。
说话的是王康,这是沙跃在前个公司打交道时认识的,从没见过他骂人或说些难听的话,是个体面人,不刨根问底,不问家庭隐私。沙跃乐意跟这样有分寸感的人偶尔鬼混,几乎每次喊王康出来,他都会应和。
一如往常在前台结账,顺便调侃一把收银美女的沙跃,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
那会儿喝酒不在意,现在站前台灯光通明的地方,才发现了卡被限额的消息。
”哥,实在手头没钱咱就别学人家玩这么大了,省着点吧,那什么,我那个家里催得着急,得抓紧回去,这次我们就先给你结了啊。”
沙跃甚至记不住说这话的人的名字,他不爽到了极点。
王康拉了拉那人臂膀,堵住对方的嘴。
沙跃知道王康在看自己脸色,但这时候他连一点应付的心思都没有。
满腔怒火,想尽数撒在始作俑者身上——顾景。
调岗的下一步便是卡被冻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巧合。
王康一行人已经勾肩搭背的走远了,沙跃目光不在他们身上停留。他从来都是被聚焦的中心,这群人中,有谁融了进来,又有谁被踢了出去,全凭他一句话的事,那些人之间的来往,他不屑了解。
从今天开始,他与他们便是真正的分道扬镳。
“你看,我就知道会这样,奈何你钱多啊。”收银美女耸了耸肩,对着正坐高椅上的沙跃递过去一杯鸡尾酒。
“吶,我请你,别不开心。”
沙跃开玩笑道:“哎,这不还有你吗?”
“少说点浑话,我有男朋友,被我达令知道会不开心。”
沙跃继续调侃:“刘大美女,我怎么没能早点认识你?”
“现在也不晚啊,哎哟,经常看见你这张脸,还别说,挺赏心悦目的。”
“呵”
他和那些人在一块儿本来也只是喝酒吹牛玩乐,这种人在哪儿都有,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总会一波又一波地冒出来的。谁会因为小强换了一茬而伤心?
他换上调笑的面庞,问:“刘忻,你老实说,我怎么样?”
“说你渣男都是夸赞。”刘忻毫不犹豫地说。
“真会瞎说,我哪是那样的人,我给她们花的钱还少吗?”
刘忻手上利落调酒,一边还回得游刃有余:“每次交往时间最长的你数数,有一年没?我说真的,下次别让我打掩护了,这事干多了我心里瘆得慌。”
“多少个?”
沙跃掰着手指头,竟然认真地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刘忻简直没眼看,“你……为什么又突然回国了?”
空酒杯被捏在半空中,迟迟没落至桌面。
沙跃将杯子抬起放在微弱的灯下观察,回了一句:“想回就回呗。”
刘忻没再往下问,只说:“待会儿我和达令去约会,没空管你,你快回去吧。”
沙跃从钱包夹中抽出仅剩的几张红票递过去,说:“吶,买烟的。”
刘忻欣然接过,一点也不扭捏。
他和任何一个女人的正式交往,时间不会超过一年,倒不是他给自己设的时间期限,而是每到一年之期,交往的人总以各种理由分开,甚至都快让他以为这是一个无法打破的魔咒,可他从来不相信这种毫无依据的猜测。
历任交往期间他最常做的事是花钱,即便看上的人不为钱所动,他也没劲去折腾,换一个就是了,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告诉他,唯有花钱才是一条硬道理。不论对任何时候的他来说,钱是能解决一切的根本。
也因此,他的生活除了花钱,就是砸钱。
一年为期的交往期限,对他的影响可忽略不计。
如今金钱源头被控制,和以往又是一番不同的困境。
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沙跃耳边响起轰鸣的摩托和钢铁敲击的声音,黑暗中的过道脚下有肮脏的老鼠在乱窜,手上的皮肤已经完全没有针孔的伤痕,心头的恶心和恐惧在一口口凉液的冲刷下逐渐缓和消淡。在国内,只是这样的程度,也不算太难受……
“陈叔,你帮我找个住的地方吧,就在我现在公司附近就行。我就不回去了,有空我再回去看看你。”
“小沙,你在哪呢?太晚了,今晚回来休息吗?”
沙跃抬头看了一眼正收拾准备下班的刘忻,“我在朋友这呢,挺好的,你别操心了。”
管家是他中学时就照顾他的人,比起父母,他更觉得陈叔像个家人,起码每次问起回不回家时是真心的,不然也不会大老远从老家带来平安求缘的红绳。
陈叔的腰稍有些佝偻,所以总觉得他长得高大,带回的红绳比他的腕处大些,不适合戴在手上。起初他把那条平安绳和福包一并放在了童时的木箱子里。
后来……
陈叔又从老家带了别的,小心翼翼地问起,红绳是不是不好搭配穿着?
“陈叔,你什么时候回老家?要是方便的话再给我带点年糕吧。”
“哎,好,我记得带哈。”
隔天一早,是沙跃正式去市场部报到的日子。
早晨的天气还透着微凉,南城的空气依赖于这个城市的绿化,相较于其他城市来说,这里无疑是个康养之地。
沙跃的人生没有太大追求,吃喝玩乐从小到大样样不缺,是个人人羡慕的主。他不仅挑食嘴还刁,即便名晟有食堂也不爱去吃。及时行乐主义贯彻得彻彻底底,更不懂得在生活上委屈自己。
消费被限制,虽然比不上以前,但行头上不能摆烂。
养不起宝车的油耗,他就骑行上班,骑的也依然是最骚包,最昂贵的自行车,这还是几周前刚提的定制款。
市场部的人没有设计组的时髦,大办公室区域内到处散发着活死人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吊着一股气——一股时刻可以蔫了掉的死气。
这是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充满阳光气息的沙跃,踏进这个地方的第一个想法。
员工集体办公室中采光最好的地方,正坐着市场部销售业绩最高的老手——阅文端。
阅文端的工位和他的紧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