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竟是白月光？！》壇中

46、第 46 章 江清月看着

　　江清月看着祁霁拂袖离开，正欲去找宋观云，转身却差点撞上：
　　“恭喜大人荣升要职，诶诶。”
　　宋观云眼见要撞上，预先一步就要去扶，虽是落了个空，面上却还是带笑。
　　那笑里带着些玩闹的意味，恭贺的语气倒还是真心实意的欣喜。

　　“你也学会那些人的样子了？”江清月瞥他一眼，嘴角却也止不住扬起来。
　　“哪些人？朝中见势奉承之辈？”宋观云不依不饶。
　　“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你在行。”若不是怕人见着，江清月又要忍不住伸出手，“惩戒”他一下才好。

　　“要说这个，”宋观云忽地凑近了，“应当是那些人像我。”
　　“像你？”江清月看向他，“你这个泼皮赖脸的，还会奉承别人？”
　　“那倒不是。别人是别人，大人是大人，自然是要另当别论的。”

　　“胡说八道，”江清月怕再被他贫嘴撩拨，惹得周遭旁人侧目，只好轻咳一声，敛了神色，故作沉稳：
　　“朝事已毕，该回府了。”
　　说完却又是补了一句：“晨间风大，仔细莫要真染了风寒。”

　　宋观云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脚步放得极缓：“有大人记挂，这点风寒也算不得什么了，便是吹些风也舒爽。”
　　江清月本想故意板着脸，却被他这话惹得将脸避了去，唇角还是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盈的笑来：
　　“现在说的好听，真难受了又不知道要怎么卖乖讨巧。”
　　“讨的也是江侍郎的巧不是？”

　　见江清月不再说话，宋观云趁机问道：
　　“祁大人方才是怎么了？”
　　江清月想了想：“没什么，不过是闲时聊聊罢了。祁大人忙着筹备婚事，就先一步走了。”
　　“我看祁大人脸色可不轻快。”宋观云似是想到了什么，忽地抿起嘴，眼底浮起了然的笑意。
　　“祁大人本就严肃了些——你笑什么？”

　　“笑、笑大人说话看着温和，却尽戳人心窝子。”
　　江清月疑惑地看向他：“不过是暗讽了一下鼠辈罢了，有那么戳他痛处？”
　　宋观云压低声凑近：“祁大人并非科考选试出身，大人说什么‘凡经过选试’可不是让他多想么？”
　　“哎呀！”江清月一怔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当时真没想到这，这下可如何好？”
　　“那真是没法，多说反倒无益。大人可要小心了，”宋观云笑意未敛便故作严肃，“祁大人心眼小的很，可不要让他逮到机会了。”

　　江清月瞥他一眼，轻哼一声：
　　“去去，我见你心眼也没多大。”

　　二人正要移步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唤：
　　“江侍郎。”
　　江清月转身，却见汤大人由人搀着缓缓走下台阶，语气沉缓：
　　“恭喜你啊。”

　　汤大人？
　　江清月心里疑惑。
　　他不是久称病体、极少上朝吗？
　　“大人身体可好些了？”她轻声开口问道。

　　汤大人步子蹒跚，在江清月面前站定，缓缓抬眸看向她：
　　“一把老骨头，不必挂心。我今日入朝，一是为了你，二来，亦是上书乞骸骨，准备告老还乡了。”

　　他说过这话时，两鬓花白的须发如同一缕浮烟，飘萦在瘦削的脸颊两侧。
　　他的须发都白了，她心里忽然一惊，她第一次见到他时还没有这般苍老。
　　记得那时还是春日，现在已经入冬了。
　　不到短短一春秋。
　　他的眼睛依然像那潭水，只是比之前还要寂静，静到了几乎孤绝的地步。

　　“大人怎么这般突然？”
　　汤大人没有回答，只是浅浅看了宋观云一眼。
　　宋观云知晓他的意思，只小声对江清月说到：“那我到马车上等大人。”说完便先行一步了。

　　汤大人见宋观云走了，缓缓开口，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意：
　　“年岁已高又旧疾缠身，早已不堪朝堂繁务。占着官位徒有其名，倒不如趁早乞骸骨。也好归故里安度余年。”
　　他目光掠过重重周围的宫阁楼台，又落回她身上：
　　“你年少高升，与你同届皆难有此待遇。”

　　江清月敛了神色：“我知大人要说什么。”
　　锋芒太露，恐遭人怨，此次擢升亦在常理之外。

　　他望着她，眼底似藏着未尽的深意。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只有二人堪堪听清：
　　“你知我当初为何要见你？”

　　江清月想了想，最后犹豫着开口：“莫非是因为晚生的名次？”
　　她依然那次她拿着那副好不容易得来的画作，站在汤府门外，看着旁人被劝离的情景。

　　谁料汤大人摇了摇头，昏昧的眼中竟泛起一丝光亮：“是因为令祖。”
　　祖父？
　　“大人与祖父认识？”

　　“我与你祖父是同窗，”他目光穿过重重宫阙，缓缓往南方望去，“我也是嘉州人。”
　　他说这话时语声沉缓，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掠过那轻白的鬓发，落在他的眼底，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南方。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那片洒满了粼粼夕阳的江面，江边成片的芦苇荡映着余晖——而他的话音，便从那遥远的地方飘来。

　　“李大人是你祖父的门生，我也是通过你祖父才认识李大人的。”
　　说着说着，他似乎又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纪才了，连在梦中也不曾。知我者不过二三，便是如今，该走的都走了。”

　　他抬头看向天，她也看向天。
　　她的额间忽然落下一滴凉意。
　　“下雨了？”

　　“最近几日风大、雨大，怕是要变天了，”他抬头，又看向她，眼底已然一片平和，“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我年老，不在乎这些了。
　　“秋冬本就凛冽，西北更是风沙漫天，长安亦受影响。陛下年幼，我独担心圣体安康。”
　　一旁的侍从取来伞，忙将汤大人顶上的雨挡住。

　　“好生珍重啊。”他看着她，最后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转过身。
　　江清月长作一揖：“大人多保重。”

　　“汤大人保重。”一片阴影盖过了她的头顶，宋观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汤大人的身影渐渐远了。
　　“走吧。”她不知该说什么，也轻轻叹了口气。

　　*

　　宋观云倒是格外安静，在马车上一句话没过问，只是静静覆着她的手，兀自出神思忖着。
　　江清月无暇顾及他，盯着马车车窗的帘子思索着方才汤大人说的话。

　　“大人？”宋观云忽然唤她。
　　“怎么了？”她回过神，看向他。
　　“大人既然已经擢升，往后不似担任祭酒时免常朝。只是五更天便要上朝，大人宅子又离宫里远，我想……”
　　“早起并非难事，倒也不成问题。”

　　“只是能近些也不为方便。”宋观云继续诱道。
　　江清月想了想，语气认真：“倒也无需，有时方便反倒让人生出惰性来。早起路上读卷书，也不失为一种坚持。”
　　宋观云抿了抿唇，看着她，又低下头，安静了片刻，只道一声：
　　“好。”

　　宋观云暗自思索：
　　莫非她真的听不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
　　他又悄悄瞥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心神游于天外的模样，也不好再出声打扰，只得暗暗低下头思索着。
　　总不能直白同她说：“大人可否赏脸宿于某宅？”
　　这未免也太越礼了。
　　宋观云左思右想，想到她定会觉得被人瞧见不好，况且朝中多爱传妖风，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说结党营私……万一惹恼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此事只得作罢。
　　宋观云心里暗叹一口气，便只能由自己去她府上作那榻间客了。
　　只是这般也难以日日见到，一日不见便是如隔三秋，三秋不见，这叫他可真不是滋味。

　　诶？
　　宋观云突然想到：
　　既不能光明正大留宿，那做邻居倒是再正大光明不过的吧？
　　届时再悄悄在两院间打通一道院墙，或是辟出一条隐秘小径……便是夜里暗行怀香又如何？
　　届时夜沉无人，清寒露重，梅香暗浓……
　　这么想着，他的嘴角难免上扬，险些克制不住笑出声来。

　　“明河？”她突然拍了拍他的手，将他从幻想中拍醒了。
　　他随即轻握住她的手，看向她：“怎么了，大人？”

　　“你在想什么呢？”江清月见他久久盯着自己的衣角，还时不时暗自勾着嘴角，心中疑惑，忍不住开口。
　　“在想夜里的事呢。”他一下脱口而出，却又发觉自己话语的不妥，赶紧改口，“是想大人既擢升，便是喜事一桩，夜里该和蒲音、子贺置酒小宴，好好庆贺一番。
　　“府上前段时间来了两位厨子，极擅长嘉州的菜肴，还有一位擅晴州菜。想来大人会喜欢，子贺蒲音也会欢喜。”

　　好在自己之前特意找了两位厨子。
　　江清月眨眨眼，“这般贴心？”
　　“那大人可有觉着贴上了自己的心？”
　　他牵起她的手，正想抚上心口，却正好被车夫声音打断了：
　　“大人，到江大人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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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人。
　　坏自己好事。

　　宋观云先一步下了马车，伸出手，江清月正想下去，却察觉出一丝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