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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刁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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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刺目的阳光直直落在眼皮上。赵懿缓缓从沉睡中清醒过来。本来还疼痛难忍、发着烧的身体竟然除了因为出汗有些黏腻不适外,其他地方竟然没有半分不适,连被踢断的右腿上该有的钻心剧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昨晚上被围殴是一场幻梦?
他猛地掀开被子站起身,撩起衣袖。胳膊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仍在,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梦!
他分明就是被揍了顿。
但他的腿怎么好了?风寒怎么也好了?
他还以为他就要死了。
没有太医救治,那刁奴肯定也不会管他,生了病又瘸了腿,他就只能老老实实躺床上,不是病死,就是饿死。
可偏偏一觉醒来,他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这是不正常的。
他以前就没有怀疑过吗?
但过往的幼时记忆早已经随着时间烟消云散,只停留在对刁奴泼辣跋扈,成日欺压他的印象上了,其它的半点也没了。
真是见鬼了?!
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不至于一夜就将他的伤腿和风寒全给完完全全地医好了吧。
难不成是神灵还愿?
想到神灵,他先是嗤笑一声。若世间真有神灵,那为何不早早显灵,在连年饥荒的时候,在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候,在他无数次深夜祈祷的时候。
他不信世间真有神灵。
但又思及自己重活一世的魔幻经历,心里关于有无神灵的念头又开始剧烈动摇起来。
难不成世间真有神灵?
他的眼睛里情绪起伏不定。姜满淡定地睁开眼又闭上,只默默翻了个身,面壁而睡。
虽然风寒和伤腿一夜就好。但对方是不可能怀疑到她身上的,顶多就是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的身体,或者是世界观开始动摇。总而言之,男主会自己为这件事想出个所以然来,与她无关。
毕竟现如今男主才六岁,小不愣登一个,等再过段时间,记忆就会模糊,再等长大了,就以为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罢了。
她丝毫不担心,继续呼呼大睡。
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来,赵懿揉了揉眉心,又把目光移向还在睡大觉的刁奴身上。
这人裹着厚沉的棉被,只露个滚圆的脑袋在外头,发顶堪堪蹭着被沿。
天寒地冻的,这人素来贪暖,从不起早用膳,总要挨到大中午日头最暖时,才肯磨磨蹭蹭爬起来,溜去御膳房偷些吃食。
那些本以为早被岁月湮没的记忆,竟丝丝缕缕在脑海里醒了过来。赵懿心头浮起几分疑惑,连自己都觉诧异,十年光阴倏忽而过,他竟还将这刁奴的作息记得如此分明。
男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看来是已经给自己找出了个所以然来,姜满安心地闭上眼继续睡回笼觉。
冬日的寒意在冷宫里格外刺骨,屋顶还四处漏着风,她已经完全失去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的勇气。
真得好怀念有空调的日子啊。
要是她还能回现代就好了。
她陷入沉沉的梦乡。梦里面她依旧是过着朝九晚五的社畜生活,临近下班了,就提前点好外卖。下班了就顺路去水果店里买一袋最爱吃的水果,回到家里就打开空调和电视,一边吃外卖一边吃水果,偶尔还喝个小奶茶,日子虽然平淡但也舒服。
谁成想,现如今一切皆成奢望。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爷奶没挺过新冠,不必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他爸妈还有姐姐,又接受过足够的生命教育,能够在生死面前做到豁达。
而她是在过斑马线时被车撞死的,肇事司机不仅超速,还闯红灯,毫无疑问是全责,能够赔好多好多钱,也算不算是白死。
哎——
她在心底沉沉叹一口气。
就是她本人死得有点冤枉,老老实实地绿灯过斑马线,结果就一命呜呼了。
哎———
关键还来了这没手机没空调的古代。
哎———
而且来古代就算了,还来到了这乱世。
配备的系统还是刁奴系统,咋不给她配备个乱世枭雄系统,或者什么龙傲天系统呢。她也想做个乱世枭雄啊!
刁奴系统无语凝噎,偷偷给她报了个信:“宿主,男主刚出门把你的衣服给丢了,丢在后山的灌木丛里。”
什么?!
听到这消息,姜满突然从床上弹射而起,突然也不怕冷了,三两下穿戴整齐,把头发用发带一捆,蹬上鞋子,立即跑去后山。
至于吗?!
不就是她见死不救吗!她这刁奴形象还没有深入男主之心吗?
有期待才会有怨恨。
而她是刁奴,不救他是情理之中,男主按道理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对她心生怨恨。就算有恨,也应该是在她欺压对方的时候吧。
“你忘了,昨天你还强迫他给你洗衣服。”系统补充。
“他都给我洗了一年多衣服了,不都洗习惯了,没道理今天才报复吧!”
系统:“男主都很记仇的。可能刚好找到你放松警惕的时机。”
“行行行。”姜满对这男主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举双手投降。幸好天还早,后山的巡逻侍卫还没到,她气喘吁吁地将两件冬装宫女服抱回冷宫。
这可是厚实的冬装,料子金贵,她统共就这么两件,真要丢了,压根没钱买新的。
她将衣裳往床上狠狠一掼,气得牙根发痒。正转身想去翻铁盆,捡几块昨晚剩下的枣泥糕垫垫肚子,手伸过去却摸了个空。
姜满有些傻眼,她明明还剩下小半盆糕点的!
“趁你睡着,全被男主吃了。”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可恶!
她一双眼瞪得溜圆,咬牙切齿地扫向另一边的稻草床,上面被褥被人叠得齐整,一个绝妙的报复主意计上心头。
重来一世,赵懿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单纯幼童赵懿了,他当了十年的皇帝,对付个没见识的刁奴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把人存粮全吃了,衣服也丢了。知道这会儿那刁奴肯定正气在盛头上,干脆一整日都没回去,自己在外面躲着,直到月上枝头,是那刁奴睡到正酣的时候,他才背着手轻手轻脚地回去。
那刁奴果然记仇,他睡的稻草床上被褥全被搬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草。而另一边,则盖着一床,抱着一床,显然是想让他冻一整个晚上。
他眸光微眯,轻手轻脚地从另一头爬上去,钻进被人卷着抱在怀中的被褥里,开始在被子里缓慢爬行,终于又从另一头钻出来。
头边上,刁奴闭着眼睛,双颊泛着睡熟的粉。几缕碎发贴在白软的腮边,鼻尖随着轻浅的呼吸微微翕动,唇瓣抿成小小的一团,褪去了平日里的泼辣跋扈,倒显出几分稚气的柔软来。
这刁奴平日里又懒又馋,衣服是他洗的,活也是全丢给他干的,自己倒是游手好闲,又三天两头跑去御膳房偷吃的,给自己养得珠圆玉润,一张脸白腻莹润,眉眼瞧着倒有几分娇憨,衬得这身宫女服都比旁人穿得顺眼些。
赵懿定定看了她半晌,不得不承认这刁奴确实很有几分姿色,
等他日后做了皇帝,他定要把她塞进后宫里,叫她天天伺候他沐浴更衣,把她欺压自己的反过来全做一遍。
只不过他又想起来,皇宫被攻破那日,这刁奴贪生怕死,趁他不注意自个儿就钻进假山群里消失不见了。后来他当上皇帝,派诸多人马去寻,也始终找不见踪迹。
全是说这人坚贞不屈,在皇城攻破,妃嫔备受凌辱之际,主动站出来献舞,一记冷箭射穿敌军首领的头颅,自己也自刎而亡。
赵懿从来不信。他和这刁奴相伴七年,这人什么贪生怕死的样子他没见过,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气节。怕是早在被抓时就谄媚逢迎以求活路了吧。
他估摸着应该就是见他当了皇帝,这刁奴想到自己欺压他七年,吓得屁滚尿流,所以隐姓埋名逃出生天了,所以才十年没有音讯。
幼童的身体最是贪眠,他也有些困了,安静合上眼。睡意正浓时,突然被人踹了一脚,从人怀里连着被子滚到墙角。
而那刁奴兀自睡意酣沉,四仰八叉地占着大半个床,睡得人事不知。
赵懿磨了磨牙,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得烟消云散,他调整了一下被褥,突然就摸到身子底下凹凸不平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他警觉地支起身子,先是用眼神瞟了一眼依旧熟睡的刁奴,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草席垫子,下面果不其然藏了东西。
一个铁盒罐,里面不知道装得是什么。
他把罐子从稻草堆里掏出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一股甜甜的糖味。
肯定是这刁奴私藏的零嘴。
之前他就经常在深夜里听到这人悉悉索索地偷偷吃零嘴。只是那时候他清高,只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从来不好奇过问。
赵懿眯起眼睛,目光幽长。毫不犹豫地就将铁罐旋开,里面五颜六色的圆形硬块。他把硬块放在鼻子前又嗅了嗅,这味道完全就和旁边人呼出来的甜味一模一样,带着股葡萄香。
他将硬糖含进嘴里,清甜的滋味霎时在口腔里漫开,那味道竟与他初入冷宫、染了风寒昏沉醒来时,唇齿间萦绕的滋味分毫不差!
他目光骤凝,不可置信地飘到床铺旁边熟睡的刁奴身上,这刁奴当初不是见死不救,眼看他要死了,就给他用被褥一卷丢到角落里不管不顾了吗?
当初他一觉醒来,发觉风寒已好,庆幸自己大难不死。而这刁奴亦是满脸错愕,旋即就用铁盆威胁他洗衣做饭。
彼时他突遭横祸,身无依靠,年幼懵懂,刁奴又蛮横泼辣,他哪里敢反抗半分,只得捏着鼻子应下,也就无暇深想。
所以说———
赵懿心里疑云渐起,最后还是把铁盒放回原位,睁着眼睛仰躺在床上。
这刁奴,当初究竟有没有试图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