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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卫星不语，只是一味地抽烟。
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三十分。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准备起身去倒杯浓茶提神。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不是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是他的私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喻舜华”三个字。
差不多三十年前的大学同学。
毕业后，齐卫星一头扎进体制内，从乡镇基层科员，一路走到折兰国科技部部长这个位置。而喻舜华则坚守在象牙塔，留在母校当教授，继续她对宇宙奥秘的探索。
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几乎再无交集。
这些年来，他只在同学聚会的闲聊中，零星听到过她的消息。
说她后来嫁给了一个惊才绝艳的摇滚歌手，那个男人有着诗人般的气质和不羁的灵魂。结果对方在女儿两岁时，为了所谓的自由，抛妻弃女，从此人间蒸发。
而她的女儿……
齐卫星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月前，喻舜华的女儿，谢喻，失踪了。
他从同学那听闻此事后，第一时间就动用权限，亲自过问了案情。得到的反馈却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在21世纪这个天网系统无处不在的时代，在家里凭空消失了。
没有出境记录，没有交通信息，沿途所有的监控录像里都找不到她的踪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负责案件的同志向他汇报时，脸上满是挫败与不解。他们动用了最高权限的技术手段，调取了所有能调取的数据，却依旧一无所获。
他无法想象，这一个月，独自承受着这一切的喻舜华是怎么熬过来的。
谢喻，是她的天。
天塌了，人要怎么活？
齐卫星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舜华，是我。”
电话那头声线却异常平稳：“老齐，我需要你帮忙。”
“有什么难处尽管说。”齐卫星坐直了身体，语气斩钉截铁。
无论是出于老同学的情谊，还是作为国家干部的责任，他都责无旁贷。
“电话里说不清。说实话，这件事……可能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喻舜华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老齐，你得亲自过来一趟。”
超出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齐卫星咀嚼着这几个字。
一个天体物理学教授，唯物主义者，竟然用上了这样的词汇。这绝不是她的说话风格。
“好。”齐卫星没有犹豫，他听出了声音里那份不同寻常的凝重。这绝不是寻常的求助。
收到发来的定位后，齐卫星站起身，将那支燃尽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
黑色红旗车平稳地驶出机关大院，齐卫星靠在后座，闭目沉思。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雅致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这里是高校教职工的家属区，环境清幽。借着路灯的微光，齐卫星看到院子里精心打理的花园。蔷薇和月季开得正盛，看得出，主人是个热爱生活且品味不凡的女性。
门铃按下，门很快开了。
站在门后的，正是喻舜华。
喻舜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他引到客厅的沙发上，倒了茶，但没有客套，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部手机，径直推到他面前。
“老齐，你先看看这个。”
齐卫星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一部很普通的国产智能手机，套着一个印着动漫人物的手机壳。一看就是年轻小姑娘用的东西。
“这是小鱼的手机。”喻舜华说，“小鱼失踪后，我报了案。警察来家里勘察，在她的卧室里找到了这部手机。他们拿回去做了全套的技术分析，查了社会关系、通讯记录、网络痕迹，甚至恢复了底层数据，结论是——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他们把手机还给了我。”
齐卫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喻舜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开始讲述。
时间拨回几天前。
喻舜华进谢喻的房间，想扫扫灰尘。
突然，她发现放在桌上的这部手机自己亮屏了。
她以为是电量提醒或是什么推送，下意识地凑上去看，屏幕却在她靠近的瞬间自动解锁了。
界面滑动，又自动点开了备忘录。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作一样，光标在闪烁，一个字接一个字，凭空出现在了屏幕上。
竟然是在写日记！
写的是：【穿进赛博朋克世界的第三十天，一个月了！！！我依旧没有找到回家的办法。好想我老妈啊。淦！】
喻舜华看着屏幕上凭空出现的这些文字，整个人呆住了。
黑客吗？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如果是恶作剧，这无疑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恶作剧。
但如果是真的呢？
从谢喻失踪以来，喻舜华一直表现得异常平静。去派出所报案叙述时，条理清晰，情绪没有丝毫失控。做笔录时，仔细回忆每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细节。连办案的年轻警官都私下里感到困惑，觉得这位母亲冷静得不近人情，甚至怀疑她可能有作案嫌疑。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切必定都有迹可循，越理性客观，越容易找到答案。
所以从始至终，她保持理性，相信科学，相信公安机关。
她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情绪失控，因为她知道，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然而此时，喻舜华的理智崩塌了，她拿起手机，几乎拿不住。
当备忘录上，这一天的日记写完后，喻舜华空了一格，立即在屏幕上打字。
【是小鱼吗？】
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一分钟后。
光标再次动了，它向下空了一格，出现了新的文字。
【妈？】
……
后面几天，喻舜华一直在家，通过手机的备忘录功能，利用文字实时交流，基本弄清楚了情况。
简而言之，谢喻穿越了，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赛博朋克世界。
而这部手机，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它像一个量子纠缠的终端，无论相隔多远，甚至跨越了世界，只要一方在手机上操作，另一方就能实时看到。
这就是喻舜华在电话上说的超出理解范畴。
听完她的叙述，齐卫星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手机，看着备忘录上的母女间的聊天记录，沉默地消化这些信息。
他也是理科出生，如果这话是从别人口中说出，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对方送进精神病院。但说话的是喻舜华，谢喻也是凭空消失的。
这就有很高的可信度了。
齐卫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喻舜华：“你需要我做什么？”
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决断。
无论这件事多么荒谬，多么不可思议，他都必须认真对待。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它的意义，将远远超出一个失踪案件本身。
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发现。
“老齐，今天叫你来，其实是小鱼找你。她想和你谈谈。”
说着，喻舜华拿回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你齐叔叔来了。
与此同时，屏幕上，备忘录的界面自动消失了。
几秒钟的黑屏后，画面闪烁了一下，前置摄像头的影像跳了出来。
一个年轻小姑娘的脸庞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齐卫星看清了她的脸，以及，她背后的异世界。
摩天大楼组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钢铁丛林，高度远远超过了地球上任何一座大厦，它们直插云霄，顶端消失在浓厚的云层之中，楼体表面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光。
无数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悬浮在空中，投射出高达百米的霓虹影像。
飞行的车辆在摩天大楼之间穿梭，拉出长长的光尾。
阴沉的天空中，巨大的飞艇缓慢移动，像深海的巨鲸巡航。
充满了令人目眩的未来感。
仅仅是透过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异世界的强大冲击力，也让见惯了大场面的齐卫星，感到了一阵短暂的窒息。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某种高超的视频合成技术，是好莱坞级别的特效制作。但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
那些细节太真实了。光影的变化、建筑物的质感、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远处云层的流动……没有任何一个特效团队能做到如此完美的细节还原。
更重要的是，女孩的身影和背景完美融合，身上的光影变化和背后的霓虹灯光完全同步。
这不是绿幕抠图能做到的效果。
这时，屏幕里的女孩挥了挥手，手机屏幕画面可以同步，但声音无法传递。
她显然早就知道这一点。
手机自动切出分屏，点开了提前准备好的录像。
视频开始播放。
还是谢喻的脸，但这次是提前录制好的，背景是一个相对安静的房间。
“齐叔叔你好，我是谢喻。我妈应该都跟你说了吧。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就是发生了。如你所见，我穿越了，但我暂时还找不到回来的办法。经过这一个月的摸索，我能确定，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在所有的领域，远远超过了我们。我妈从小教育我，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这里的科技，这里所有对祖国建设有帮助的一切，我都想上交国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