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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乐音听澜(九) 二十二次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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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岸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究竟睡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在这期间好像清醒过几次。
“师姐”
“师姐!”
谢辞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炸开。
谢辞从旁边把头侧了过来,“师姐你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半天你都没理我,我们到城了,师父已经进去了,我们也快点走吧。”
谢辞一边招呼着她一边往前走,岳栖云就站在城门口等着他们。
江禾岸立在城门前,风卷起她衣袂的边角。
青岚宗一众赶赴问道会的弟子自她身后行来,一身身天蓝色道袍次第从她身侧掠过。
走在最前方的,是宗主秦惊瑶。秦惊瑶目不斜视,径直踏入城门,未曾向她投来半分目光。
紧随其后的是陆长舟,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朝着她微微颔首。江禾岸心头一动,连忙扬起笑容回应,视线不由自主,一路追随着他远去的背影。
忽的,肩头落下一记轻拍。
辞风遥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她身后,手中摇着折扇,他身后还跟着一众姑娘,目光都落在这边。
“江姑娘,好久不见,想我没?”辞风遥微微弯腰:“快进去吧,一会儿问道会该开始了。”
不等江禾岸开口说话,辞风遥便擦着她的身侧迈步向前,身后那群姑娘也紧随其后,一股脑跟着涌入城中。
人流熙攘,谢辞与岳栖云的身影渐渐被往来的修士淹没。江禾岸心急,想要出声喊住二人,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任凭她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禾岸心中不安,快步追了出去。可她指尖才刚碰到岳栖云的肩头,周遭光景骤然倾覆——方才还人声喧腾的听澜城,此刻已被沉沉血色暗云死死笼罩。
城中百姓横七竖八倒落于地,姿势各异,却有着一模一样的死状,咽喉处皆被一剑洞穿。
江禾岸试图抬步,双腿却重若灌铅。她垂眸一望,浑身瞬间僵住,谢辞就伏在她脚下,早已没了生机,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脚踝。
眼见此景,江禾岸的心跳骤然狂飙,呼吸闷滞沉重。她浑身发颤,正要蹲下身去细看,身侧陡然袭来一阵凌厉呼啸的剑风。
她几乎是不受自控,猛地扬起右手向前刺出。挽尘剑锋一瞬破开绵软躯体,滚烫的鲜血自陆长舟胸膛轰然迸溅,点点落于江禾岸的面颊。
抬眼之间,她在陆长舟的瞳孔里,看见了那张面目狰狞、陌生可怖的自己。
“喜欢自己这副模样吗?”
飘渺的话音自不远处翻涌的血雾里传来,一道妖娆纤细的绿影缓步踏出。
那男子赤着双足,如瀑长发仅以一支蛇形银簪松松挽住。江禾岸辨不清他的面容,唯有一股彻骨森寒,如冰水般顺着空气漫遍四肢。
江禾岸没有应声。她骤然察觉,身躯重新归自己掌控,连忙伸手,稳稳托住即将颓然倒地的陆长舟。
“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老样子,总爱插手人族这些破烂事。”
见江禾岸始终置若罔闻,绿衣男子屈膝蹲下,语气裹上几分不悦:“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
江禾岸缓缓抬首,布满红丝的眸子死死锁住对方,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这里是幻境,你是谁,我不会让你骗到的。”
绿衣男子微微一怔,片刻后直起身,淡淡开口:“当重复的多了,到那时,你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血雾在空中蔓延开来,吞噬了周围所有的景物。
视线再次聚焦,依旧是同样的景象。
江禾岸不受控制的挥舞着手里的挽尘剑,听着利刃割开皮肉的声音,看着所有人倒下时心陨含戚的绝望。
..........
“江禾岸......江禾岸!”
江禾岸原本平静的魂魄再次焦躁了起来,金色的丝线如雨雾般丝丝缕缕的从她的身体里不断的外泄,织成了一张淡金色的薄纱。
陆长舟用灵力压制,但他刚靠近,由心而生的恐惧和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就连他的魂魄都跟着颤抖着。
叮铃~
江禾岸头上的铜铃铛发出脆响,裹挟在风里格外的清晰。
岳栖云也来不及关心虚弱的景瑶,立刻闪身,手中捏诀将江禾岸和她外露出来的魂魄一同罩了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景瑶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靠在树旁悠闲的看着,“她活不成了。”
陆长舟瞥了她一眼,掉在地上的挽尘剑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迅速飞到了他的手中。
岳栖云看到挽尘剑能听他的话也略微一惊,但就在他出神的一瞬间,江禾岸的神魂从罩子里漏出去了一点,岳栖云也只能再次集中精神。
“只要毁了你这个阵眼,阵破了,她自然能回来。”
陆长舟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景瑶的面前。
但他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就站在原地挑衅的看着他。
陆长舟还我靠近她,“岳栖云”突然动了起来侧步挡在了面前。
“噗。”景瑶没忍住笑出了声,道:“虽然我没了琴,但只要岳栖云还活着,你杀我可没那么容易,至少那姑娘一定会死在我前面。”
陆长舟皱着眉道:“我倒是觉得你会死的更快。”
她从后面一步一步的靠近,走到了“岳栖云”的身后。
“岳栖云”的身形高大,刚好把她完全挡在了身后,景瑶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头上的头饰也因为她的动作叮铃铃的响着。
“这副傀儡,可是岳栖云在第十九次轮回的时候亲手送给我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他本人炼制的呢。”
“十九次?什么十九次!”
陆长舟听到她说完后握紧了捏着剑柄的手,紧紧盯着景瑶的下一步动作,但她也只是有些疲累的靠在傀儡身上,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景瑶看了一眼还在维持结界的岳栖云,随后又将目光移回了陆长舟的身上,“原来岳栖云没有告诉你们啊。”
“也难怪,如果他把真相告诉你们了,也许你们早就来找我的麻烦了,何必等到现在。”
景瑶有气无力的举起自己的右手放在额头上,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她的脸色苍白,整个身体像是已经风化的纸张,风轻松一吹就散开了。
秦惊瑶的这副分身撑不住了,等着她死了后阵自然就破了,但陆长舟在她的脸上丝毫没有看到计划失败的愤恨,反到很轻松。
她歪过头,笑着对陆长舟道:“反正我也要走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看在你跟我那个徒弟很像的份上告诉你个消息。”
“其实啊,整个阵法一共重启了二十二次,而你们的岳门主,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阵法了,他可是我的人呢......”
景瑶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像蒲公英一般散开了,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但是阵法依旧还在继续,时间依旧在流逝,没有丝毫破阵的迹象。
“怎么回事!阵眼不是已经毁掉了吗,为什么这个阵法还在运行!”
陆长舟尝试着感应自己身体的位置,但是什么都没有,而且自身元神的力量依旧在减弱。
“这个阵法的阵眼恐怕根本就不是瑶儿。”
结界里的江禾岸还在痛苦的挣扎着,她的神魂已经布满了整个罩子里,只能隐约看到江禾岸的身形轮廓。
“岳门主。”陆长舟走上前,想要从他的手中接管结界的控制权,但只要他靠近,他的魂魄也就跟着一起向外撕扯,若是他出手的话说不定两个人都活不了。
陆长舟只能尽量与岳栖云保持一个较近的距离看着他。
“我不相信我师父,同样,我也不相信你。”陆长舟继续道:“但是我依旧想知道你口中的事实,说不定能找到阵眼的下落。”
岳栖云道:“你不是不信我吗,就不怕我说的都是假的?”
“我是不信你,但是江禾岸信你,我相信江禾岸。”
“哼。”岳栖云轻笑,手上依旧保持的同样的动作。“你惦记的果然是我徒弟。”
“瑶儿说的没错,在你们意识苏醒之前,的确经历过十九次的轮回,是在第二十次的时候才换了景物与事物,在此之后又重新经历了三轮,一直到了现在。”
“那具傀儡呢,还有那一模一样的挽尘剑又怎么回事?”陆长舟指着呆愣愣德站在空地上“岳栖云”问道。
“我找不到阵眼,但又不想那样的事情一次次的重复,所以找到了瑶儿,用自身的一半神魂做了交易,才让她换了幻境轮回的景象,至于挽尘剑,我想这跟你找阵眼应该没什么关系。”
“幻境阵法的阵眼一般都是非阵中之物。”陆长舟盯着岳栖云一字一句的问道:“您是真不知道阵眼在哪,还是根本不想毁了它?”
良久,岳栖云也没有回答。
他既然不想说,陆长舟也没继续追问,而是提着剑自顾自的走到那具傀儡的面前。
“主人没了,那这个阵法的无主之物就只剩下它了。”
傀儡眼中无神,没了景瑶的控制他就像是一个木偶,毫无威胁。
陆长舟对着岳栖云拘了一礼,:“岳门主,得罪了。”
剑刃从傀儡的头顶自上而下的划出一道银色的剑光。
在傀儡消散的一瞬,岳栖云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江禾岸身上的结界也出现了裂缝,与眼前的幻境一起裂成了碎片。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一阵天旋地转后,陆长舟再次睁眼是在他随手刻的那艘小木船上。
木船依旧在空中飞行着,耳边是呼啸着的风声。
他想撑着坐起来,结果右手被重物压的有些发麻,只能又重新躺了回去。
“江禾岸?”
陆长舟对着她轻唤了一声。
江禾岸整个身体蜷缩着,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眉头凝成了一个疙瘩。
她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半张酷似陆师兄的半张脸,突然有些恍惚。
她紧咬着嘴唇,泣不成声,说话也断断续续:“陆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连自杀都做不到.......对不起......”
“怎么了?什么自杀?”陆长舟侧躺着用力摇着她的肩膀,“你好好看看,我不是你陆师兄,我是陆六!”
“师姐!”
谢辞也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把江禾岸扶了起来,擦干她的眼泪后,小心问:“师姐,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陆长舟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瞥了他一眼:“脑子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吗。”
“谢辞......”
“我在,师姐我在。”
江禾岸看到活着的谢辞脑子才清醒了些。
她擦了擦眼泪和鼻涕,用红肿的眼睛看了看周围,“我们这是出来了?”
“对,我们现在在小木船上。”谢辞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
陆长舟他们此时在甲板上,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飞鸟偶尔路过。
江禾岸的鼻子有些堵,但是却闻到了一股冷荷白雾的香气。
只不过现在他们在天上,哪来的荷花香。
江禾岸顺着香气的飘过来的方向看过去,道:“师父呢?在船舱里吗?”
“还记得有我这么师父呢,也不知道来扶一把。”
岳栖云扶着腰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不好,苍白无血色,额头上还有虚汗。
谢辞见状连忙上前找了个椅子扶着他坐下。
小木船继续往前飞着,依旧跟在青岚总的后面。
阵法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影响不到外面,从出发到现在也只不过过了半天的时间而已。
江禾岸之后的时间里都一直坐在甲板上看着下面飞速而过的景色。
江禾岸低着头向下看着,隐隐的闻到一股荷花和酒的香气。
“师父,你又偷喝酒。”
“为师还没过去呢,这么远你都能闻到。”
岳栖云站在她一丈开外的地方,拿着酒壶正要过来。
“别想了,幻境再真切,终究是镜中浮影。不必困在虚妄里反复纠缠,执念于幻梦的悲欢,倒不如回身守住当下,守好本心,做好眼前该做的事。”
“道理我都知道。”江禾岸抬起头,眼底都是青乌,“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去想,毕竟那些感觉实在太真切了。血是热的,泪是凉的,都从我的身上滑落过。”
想到这,江禾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岳栖云把酒壶放在桌上,道:“那就喝酒,喝醉了就好好的睡一觉。”
江禾岸呼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酒壶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像刀子一样从喉咙划过,落在肚子里像活在灼烧。
“这难喝。”
“习惯就好了。”
“师父。”
“嗯?”
“你什么时候喜欢带香包了?”
“为师一个大男人带什么香包啊。”
“那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荷花香?”
岳栖云喝酒的动作突然停住,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得酒渍,低着头突然开始整理衣服的褶皱,
“咱们在天上,怎么可能有荷花香,喝酒喝出幻觉了吧。”
“可是我明明......嗝......明明闻到了......就在你身上......”
江禾岸一句话还没说完,头朝下一头栽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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