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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乐音听澜(二) 小女子承蒙 ...

  •   入夜的听澜城,晚风里卷着梨香和酒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漫开。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目标明确,谁也没有留意到站在中央的江禾岸。

      进城之后他们迟迟等不到岳栖云,于是谢辞就出城回到山上去寻找,江禾岸则留在城里等着接应。

      琴声悠悠飘落街巷,连绵不断。江禾岸不通音律,却也觉曲子悦耳动听。她原本打算赶往城门口等候,免得岳栖云进城寻不到人,在途中偶然间被楼上传来的琴音所吸引。

      江禾岸抬头望去,街畔坐落着一座三层酒楼,飞檐翘角,外表看着格外华丽。

      酒楼最顶层的雅间敞着半扇雕花木窗,一名舞姬静坐案前,双手扶在琴弦之上。

      她脸上戴着轻薄的纱帘,每一次微动,覆在脸上的帘就跟着轻颤,屋内摇曳的烛火碎光零零落落映在纱面,随着动作明明灭灭,细碎星火似缀在眉眼之前。

      真的是好美的女子。

      也许是江禾岸的目光太过于炽热,顶层房间里的舞姬有所察觉,抬眼遥遥的望向楼下唇角浅浅弯起,莞尔一笑。

      她脸上的面帘隔绝了她的眉眼神色,楼下的江禾岸并没有看清她的表情。

      江禾岸正看着出神,酒楼内忽然掀来一阵纷乱聒噪的吵闹。

      不多时,掌柜领着两名小二连推带搡,将一名满身酒气的醉汉撵出门外。

      醉汉手里攥着瓷酒壶,被推得踉跄踉跄倒退数步,堪堪站稳,壶口晃出几滴酒水,他手腕灵巧一翻,竟将洒落的酒液尽数接回壶中,半点不曾浪费。

      掌柜脸色铁青,指着他骂道:“杀千刀的混账!身无分文还敢在店里骗吃骗喝,真是活腻歪了!今日再不结清酒饭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掌柜劈手夺过小二握着的竹扫帚,扬手便朝着醉汉当头挥砸过去。

      江禾岸见状,脚步倏然上前,手中长剑倏然出鞘半截,剑脊格挡住落下的扫帚,木杆撞在剑身发出沉闷一响。

      她抬眼问询:“此人所欠酒钱一共多少?”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掌柜见到江禾岸手中的剑脾气也瞬间化开,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这厮一口气喝了十二坛上等梨酒,还点了满满一桌招牌酒菜,折算下来,足足三十两银子。”

      听到三十两这个数目江禾岸的心都不由的抽痛了一下,虽然知道掌柜可能在虚报价目,但话已经放出去了,若是不还掌柜肯定是不会放她们走的。

      “不过是三十两,我替他付了。”

      江禾岸伸手在身上掏出来三个钱袋,低头仔细的清点了片刻,在其中一个钱袋里拿出了几个铜板收了起来,将余下的银两都给了掌柜:

      “这些刚好三十两。”

      掌柜接过钱袋颠了颠,里面都是碎银和铜板的碰撞的声音。

      “我当是什么阔绰的人物,原来也是个穷鬼。”

      掌柜撇了撇嘴,音量不大但正好能被江禾岸听到。

      周围的人见没什么热闹看了就都散开了。解决完掌柜的事之后江禾岸才腾出空来照看已经喝得有些不省人事的岳栖云。

      岳栖云靠在墙下,外跑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头上的发带也有些松了,头发丝丝缕缕的从他的脑后落到了脸颊旁。

      “师父,你又喝多了。”江禾岸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环顾了一下,从卖粥的老婆婆处买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绿豆粥。

      岳栖云始终都低着头也不出声,江禾岸一边搅拌着刚买来的粥,一边碎碎念着:

      “还好刚才从钱袋里把多余的几个铜板给拿出来了,要不然连粥都没得喝了。师父你进城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竟然还跑去喝酒,还喝得烂醉。”

      “小师弟出城去寻你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一会儿我的去找找他,师父你先把粥喝了回客栈睡一觉。”

      江禾岸举着勺子递到岳栖云的面前,岳栖云只是在头发间的缝隙抬眼看了一下又重新把头垂了下去。

      不知道是呓语还是胡言岳栖云嘴里不清不楚的嘟囔着一些话,江禾岸有些听不清,于是放下手中的粥将耳朵凑近了些,但也只是听个断断续续:

      “逃......快逃.......离开这里......”

      “什么?”

      江禾岸皱着眉听完,还没等她搞清楚什么意思,突然听到街道上有人在尖叫,紧接着一柄泛着冷光的银剑疾射而来,好巧不巧的插在了街道的正中央。

      路上的行人见此情况慌忙四散奔逃,街道边摆摊的人也都慌慌张张的收拾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跑走了,就连放在桌上的铜板都来不及拿。

      而余下的人则躲在墙角和屋檐下瑟瑟发抖。

      岳栖云闭着眼打起了呼噜,江禾岸也来不及管他,她的注意力现在全都在街道上的那把剑上。

      那是谢辞的剑,名唤银澜,与挽尘剑所属同一种材料。

      只不过当初岳栖云给江禾岸打造武器的时候用料有点多,以至于到谢辞的时候剩下的锻造材料有些不够锻造成一把长剑,就有了如今短剑的模样。

      江禾岸走上前将剑拔了出来,城门的方向两个人影翻飞,双方激斗不止,灵力光华频频闪烁,明暗不定。

      两人在缠斗不休,忽然一道身影自暗处纵身越出,落在江禾岸数步开外。

      “师弟!”江禾岸快步上前打量,见谢辞没有明显的伤势才松了口气,“怎么回事,你怎么跟人动起手来了?”

      谢辞把江禾岸护在身后,目光沉沉的锁定在了刚才阴影的位置:“师姐,你先走,这里我来应付。”

      话音刚落,一道黑衣人影慢悠悠从暗处走出。

      借着周遭忽明忽暗的灵光,那人模样渐渐清晰,一张冷冽的银质面具覆在面上,右耳垂下的红色流苏随着步履轻轻摇曳,格外惹眼。

      陆长舟收回了手腕上的红绳,脑袋斜斜一歪,笑的随性:“江禾岸,好久不见。”

      “陆六!”江禾岸从谢辞的身后走了出去,眼神里都是惊喜,“你怎么在这?”

      “师姐。”谢辞从身后抓住了江禾岸的胳膊,警惕道:“别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俩为什么会打起来?”

      “我们......”

      谢辞的话还没说完,酒楼得顶层突然炸起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砖瓦木梁应声崩裂,碎木残片四下飞溅,噼里啪啦落得满地都是。

      酒楼里的食客被吓得惊呼不已连连逃窜。谢辞和江禾岸对视一眼,逆着人流径直冲向了满目狼藉的酒楼里。

      整座楼宇残破不堪,梁柱歪斜,摇摇欲坠。

      在正中央的大厅里,原本在楼上弹琴的女子狼狈的昏倒在地上,一个身着黑袍的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缠满白色布条的长剑,剑尖闪着森冷的烛光正对着那舞姬的喉咙。

      还未等江禾岸出手谢辞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

      在银澜即将触碰到那件黑袍的时候,黑一人只是侧身随后抬起左手,两指稳稳的夹住了谢辞的剑尖。

      好眼熟的动作。

      谢辞一惊,抽出剑快步后撤。

      黑衣人的注意被谢辞吸引,当他在反应过来的时候,江禾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抱起舞姬快速逃离。

      当江禾岸看到那人的正面的时候突然有一瞬间的晃神。

      本以为能看到黑衣人的面貌,但他不仅手中剑上缠着白布,就连脸上也裹得严严实实,已经干涸的黑色血液浸透了他脸上的绷带,只露出了一双混浊的眼睛。

      “别过来!”

      江禾岸抱着舞姬躲在角落里,手中的挽尘剑与黑衣人手中的剑长度一样且都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灵力。

      黑衣人在看到江禾岸的瞬间将跨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他举着长剑的手垂了下去,仿佛是卸了力气,只是静静的看着江禾岸。

      剑鸣声再次响起,谢辞手握银澜朝着黑衣人的后方袭去,在剑尖距离他寸许时周围突然翻涌起了浓郁的黑雾,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谢辞提着剑径直的穿了过去,在江禾岸的面前停住了脚,再回头看去时黑雾已散,屋里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一地翻倒的桌椅和破碎的瓷器。

      听到屋子里没了动静,躲在外面的掌柜才哆哆嗦嗦的从门后探出个脑袋,见那黑衣人走了才松了口气,心疼的开始清点酒楼里损坏的物品。

      陆长舟也紧随其后的走了进来,在靠近江禾岸的时候被谢辞挡住了去路。

      “谢公子这是何意?难道是刚才的拳头味道不合心意,再来找我要几个尝尝?”

      “阁下虽与师姐相识,但却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实在无从判断你到底是敌是友,为了安全起见,还请公子与我们保持距离。”

      “哼。”陆长舟向他靠近,目光碰撞,谢辞也丝毫不落下风,紧紧的盯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你师姐可还欠着我钱呢,我是来要债的。”

      陆长舟的话刚说完,怀里就被塞了一个钱袋子,鼓鼓囊囊的还挺沉。

      “拿着这些钱,立刻离开。”

      “可不止这些。”陆长舟将钱袋子扔还给了他,目光转向江禾岸,“除了还钱,你师姐可是还答应我为我做一件事呢,我说的对吗,江禾岸?”

      听着这俩人斗嘴,江禾岸一时间身心俱疲。从踏入这座城开始就有接连不断的事情发生,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给他俩判对错了。

      她怀里的舞姬还在昏迷着,脸上的面帘早已不见了踪影,睫毛的阴影映在她的脸上,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

      江禾岸将她靠在了梁柱下,对着谢辞问道:“我刚才问你俩为什么打起来了,你想说什么来着。”

      “我一开始是去山上找师父的,但是我到的时候我们刚来的那个地方已经没人了,悬崖下也没人,我以为师父已经回来了就原路返回往山下走,但在下山的路上遭人偷袭,于是我顺着黑影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结果在那黑影消失的地方发现了这个人。”

      谢辞说完还不忘给了陆长舟一个白眼。

      “所以他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提剑冲了过来,我不得已只能防守,所以就打起来喽。”
      陆长舟无奈的耸了耸肩,看向谢辞的眼神里带着嘲讽,“果然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脑袋都不灵光。”

      “你说什么!”谢辞想要抽出剑,结果被江禾岸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按了回去。

      “行了,都少说点吧。”江禾岸叹了口气,“这个地方太过于诡异,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好好捋一下现有的信息。”

      “那这个舞姬怎么办?”谢辞问。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带回去了,好好问问那个黑衣人为什么要杀她。”陆长舟道。

      “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

      过了一会儿见二人还没有动作,江禾岸出声道:“你俩愣着干嘛呢,把她背起来啊。”

      “这......不合适吧。”谢辞有些为难道。

      “是不太合适。”陆长舟在旁边调侃道:“人家姑娘这么漂亮,你要是背起来显得你更是不堪入目。”

      谢辞没好气道:“你长的好看,你来啊。”

      “外面还有个喝得烂醉的呢,我去背那个,背美人这种好事还是让给谢公子吧。”

      “行了行了。”江禾岸打断道:“我来吧,不用你们了。”

      江禾岸刚靠近舞姬,在不远处听了全程的掌柜像一只见了食物的兔子一样窜了过来,挡在了江禾岸面前。

      “哎!等会儿。”掌柜眼睛一转,开口道:“这可是我重金请过来的舞姬,怎么能让你们说带走就带走呢!”

      “那你想怎么样?”江禾岸问道。

      “你们要带带走她得支付给我相应的费用才行。”

      一提到钱,江禾岸和谢辞都有点接不上话了。现在他们的盘缠就只剩下谢辞的那里还有,但也没剩多少,可能是支付不起带走舞姬的这个费用。

      “那你想要多少?”陆长舟走上前笑着对掌柜问道。

      “这个舞姬是我请来奏乐的,一个晚上二十两。”

      “好,给你二十两。”陆长舟道。

      “哎,我还没说完呢。”掌柜拿出自己的账本,手指一边点着一边说着:“我这个店里的损坏皆因这舞姬而起,所以你们还要支付我这酒楼损坏的费用。”

      “损坏椅子共十二把,一把是二两五钱,桌子六张,一张是五两,这门窗皆有损坏,一共算你们二十五两吧,还有这柱子这梁子,还有那酒,栏杆,和今天晚上我的收益。”
      陆长舟靠在他旁边,看着他拨弄着算盘,问道:“算出来了吗,一共多少?”

      “一共算你们一千九百两零一钱,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一千九百两就行。”

      “就这些?你确定有没落下的?”陆长舟笑着问道。

      “有一些零碎的我都没朝你们要,这不是想着给你们便宜些吗。”掌柜一副吃亏的模样。

      “行。”陆长舟道,“既然算完了,那我就该付账了。”

      掌柜笑眯眯的一边等着接钱一边问:“那您是给银票,还是银子呢?”

      陆长舟笑着没有回答,紧接着“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声音从掌柜的右脸传了过来,还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

      掌柜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了地上,砸坏了最后一张桌子。

      掌柜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从嘴里吐出了两颗牙。

      “你......你竟然打我!”

      陆长舟动了动手腕,依旧笑着:“别人请我出手都是一次千金的,一个巴掌就能还清你那一千九百两,不过看你这么惨我决定多给你几个让你再回回本。”

      “我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大侠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那可不行,说好的可不能言而无信。”

      起此彼伏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酒楼,有几个好奇的从门外朝里看,映入眼帘的就是掌柜那肿成猪头的脸。

      江禾岸和谢辞也没眼看,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正巧看到了已经清醒的舞姬,正直勾勾的盯着她们看。

      “恩人!”

      舞姬在看到江禾岸的一瞬间立刻就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江禾岸道:“小女子承蒙恩人相救,为表感谢,让小女子贴身伺候您吧。”

      江禾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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