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六卷：第六章 • 时间的偿还 直接看文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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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时间的答案
第六章 • 时间的偿还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百三十一天，周五下午四点十七分。
陆知行坐在办公室里，光板上开着逾期名单。七十五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欠了多少，还了多少，还剩多少。最上面是陈先生，欠三百六十五天，已还一百零八天，还剩二百五十七天。下面是小林，欠六十天，已还三天，还剩五十七天。再下面是护士和快递员，都刚还了五天，还剩十九天和二十天。
沈墨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面包。”
沈墨把纸袋放在桌上。“7.5分。楼下那家。”
陆知行看着那个纸袋，没动。沈墨把三明治拿出来，递到他面前。“你又不吃。”
陆知行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7.3分。”
“你给分越来越低了。”
“是标准又提高了。”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光板上的名单。“今天有谁还了？”
陆知行指着几行。“护士，还了五天。快递员，还了五天。小林，还了三天。”
沈墨看着那些数字。“小林还了三天？他上个月还欠两个月，现在——”
“还欠五十七天。”陆知行说，“慢慢还。”
沈墨靠在椅背上。“他怎么还的？他不是送快递吗？”
陆知行调出小林的记录。“白天送快递，晚上去餐馆洗碗。多打一份工，用赚来的时间还。”
沈墨沉默了一秒。“那护士呢？”
“白天上班，晚上陪妈妈。周末加班，用加班的时间还。”
“快递员呢？”
“多跑单。一天跑十二个小时，挤出来的时间还。”
陆知行关掉光板。“都在还。每个月五天、三天、一天。慢慢还。”
沈墨看着他。“你觉得他们还得了吗？”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能。因为还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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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望放学。沈墨在校门口等它。
“今天几分？”望跑过来。
“8.5分。”
沈墨牵着它。“比昨天高0.1。”
“因为今天时给我带了时间糖。”
“又是时间糖？”
“嗯。”望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递给沈墨，“你尝尝。”
沈墨接过来，放进嘴里。甜的，很淡，像清晨的阳光。“7.5分。”
望笑了。“比我的低0.3。”
“因为我不是时间网络里长大的。”
望想了想。“那你是什么里长大的？”
沈墨也想了想。“在时间里长大的。和大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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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陆知行回来。推开门，望跑过来。
“陆！今天护士还了五天！”
陆知行换了鞋。“你怎么知道？”
“看到的。”望指着自己胸口，“光在亮。她在还。”
陆知行蹲下来，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你还看到什么了？”
望想了想。“看到她妈妈在等她。每天等。等她下班，等她陪，等她还完。”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那她会还完的。”
望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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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吃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沈墨做了清炒时蔬，望夹了一筷子。
“7.9分。”它说。
沈墨笑了。“比肉低。”
“因为今天想吃肉。”
沈墨看着陆知行。“明天买肉。”
陆知行点头。“嗯。”
望看着他们，嘴角翘起来。右边比左边高0.3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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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逾期名单，七十五个人。
“小林还了三天。”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护士还了五天。快递员还了五天。”
“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在想，那些还掉的时间，去哪了。”
沈墨看着他。“去哪了？”
陆知行指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回到时间里。等人用。”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还是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小林还了三天。他累吗？”
沈墨想了想。“累。”
“那他为什么还要还？”
陆知行开口。“因为他想还完。”
望看着他。“还完了呢？”
“就不用还了。”
望想了想。“那他会还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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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望去了快递站。快递员正在分拣包裹，看到它，愣了一下。
“你又来了？”
望点头。“来看看。”
快递员蹲下来。“看我干嘛？”
“看你还在还。”
快递员笑了。“在还。每天多跑两小时。”
望看着他的眼睛。“你累吗？”
快递员沉默了一秒。“累。但能还完。”
望点头。“那你会还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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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望去了医院。护士正在前台整理病历，看到它，笑了。
“你又来了？”
望点头。“来看看。”
护士蹲下来。“看我干嘛？”
“看你还在还。”
护士笑了。“在还。周末加班。”
望看着她的眼睛。“你妈妈知道吗？”
护士沉默了一秒。“不知道。等她知道了，我就还完了。”
望点头。“那她会等你的。”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嗯。她会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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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还在还，也有人还在等。」
八十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七个瓶子。七道光。还有一张逾期名单，七十五个人。还有一个人在送快递，一个人在洗碗，一个人在加班，一个人在陪妈妈。还有两个人，手叠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光。
【第六卷 •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