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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稻玉议员,今天的行程是返回东京选区,参加东京大学的毕业仪式,并前往三町目演讲并听取选民意见。”
“我知道了。”
秘书收起平板,端坐在稻玉狯岳的左侧,银灰色的丰田皇冠在道路上行驶,稻玉狯岳捏了捏眉心,闭上了眼睛。
一旁,秘书按下了车窗的窗帘,将车内的灯光拉暗,同时,将音响调整为适合入睡的白噪音。
稻玉狯岳已经连轴转了整整72个小时。
从如狼似虎的竞选里厮杀出来,他只庆祝了不到6个小时,便很快投入了之后的工作中。
在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梦想之后,责任和压力接踵而来,他几乎是在看到递上来的文件的一瞬间,就立刻放弃了原定好的一切计划,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工作里。
等到他终于结束了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本以为自己能够短暂休息一下后,他选区的学校,又莫名爆出了校园暴力,结果他又因此扎进工作,直到刚才,这才稍微有了喘息的时间。
但是,尽管很累,狯岳却觉得很充实。
这是他想要的生活,是他一步一步,踩着万人而上,或许沾满阴暗的鲜血才得以实现的梦想。
他没有理由为此感到疲惫,并抱怨。
他闭上眼睛,眼睛酸涩肿胀,太阳穴也有些疼痛,看样子像是用眼过度。
“狯岳,累了的话就回家看看吧?”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老人语重心长的声音,而后手机震了两下。
他睁开眼睛,从西装内侧的兜里取出手机,指纹识别后,弹出了一则消息。
来自——我妻善逸。
哈......
稻玉狯岳皱着眉点开了LINE,发现自己这个亲爱的‘义弟’在短短一天里,发了99+的消息。
他的手指停留在聊天首页,直到这个人的消息再次被自动置顶到第一行后,无奈地点了下去。
“兄长,你好厉害!”
“兄长,恭喜你成为议员!”
“兄长,恭喜你实现自己的梦想!”
“兄长,不要太操劳。”
“兄长,爷爷他也感到很高兴。”
“兄长,那件事我们看到了,不要担心,我们很好,你专心做你的事就行!”
“兄长......爷爷说他想你了。”
“兄长......爷爷问你春分节回来吗?”
“兄长......”
一连串的信息,全是废话。
稻玉狯岳不满地点击屏幕的右上角,将我妻善逸的消息拉到免打扰。
随后他将手机收回到口袋里,闭上眼继续小憩。
他为了我妻善逸浪费了三分钟,现在,他还有7分钟的时间可以休息。
疲劳和乏力伴随着烦人的消息涌了上来,他不自觉地放松,慢慢沉入意识底端。
“小偷,滚出去!”
“滚出去!滚出寺庙!行冥不喜欢偷东西的坏孩子!”
“坏孩子!滚出去!”
“坏孩子!滚出去!”
“坏孩子!滚出去!”
刺耳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耳膜,狯岳睁开眼,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了飞来的一块石头。
什么情况?
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几个穿着乞丐衣服的孩子站在面前,手里拿着石头和沙子向他扔了过来,脸上满是憎恶和唾弃,毫不掩饰的神情,似乎是证实了此时狯岳所扮演的,是一个偷了东西的坏孩子。
“我才不是坏孩子!”
狯岳发现‘自己’似乎开了口,连带着他本人,也感受到了愤怒和无辜。
“我只是借了点钱!我会还回去的!我根本没有偷钱!”
“你才不是借,你就是偷!岩太郎和千代都看到了!”
其中一个孩子大喊着,继续蹲下抓起地上的沙子,扔向他。
“没有!我没有!”
“不要狡辩了!你除了是个小偷,居然还是个小骗子!”
另一个孩子说道,走了过来,一把推倒了他。
“行冥不需要一个小偷,也不需要一个骗子!他讨厌你!滚出这里,滚出寺庙!”
“对!滚出这里,滚出寺庙!”
孩子们都冲了过来,双手推着狯岳,他感觉到自己被用力往后推,跌倒后站起,站起来又被推倒,就这么直到寺庙的门口。
“滚出去!”
孩子说了最后一句话,将门用力关上。
狯岳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闭紧的大门。
“诶?”
狯岳听到‘自己’发出一个气音,随后酸涩的情绪从大脑涌到眼眶,滚烫的泪水就这么簌簌地掉了下来。
“他......不要我了吗?”
狯岳皱着眉头,听着‘自己’这么说着,孩子抬起手,手掌满是泥土和洗不干净的沙子。
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孩子的手,更像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的手。
孩子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他在门口等了许久,从白天等到黑夜,似乎是在确定什么。
夜深之后,他才站了起来,颓废一般摇摇晃晃地往山下走。
森林里很安静,但安静地过于诡异了。
狯岳秉着呼吸,跟着‘自己’一路向前,在拐角处,就要窥见火光的时候,猛烈的风扑来,他被一只手握住了喉咙,背部用力撞向地面,只觉得一阵生疼。
“嘻嘻......嘻嘻......”
狯岳抬起头,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就连体内的血液,好像也在这一刻停止。
黑色、尖牙、利爪。
是怪物。
*
“哈!”
狯岳突然睁开眼,此时,车平稳地抵达了目的地。
“稻玉议员,已经到了。”
秘书拉开窗帘,狯岳下意识地闭眼,而后缓缓睁开。
外面阳光正亮,门被司机拉开的那一瞬,他只觉得自己过去所经历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所以,果然只是一个噩梦吧?
狯岳从车里走了出来,面对不断闪烁的灯光和快门,扬起了自信的微笑。
此时,他不是那个在梦里被孩子们打骂推搡的小孩。
他是稻玉狯岳。
是日本境内,正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是,稻玉议员。
*
东京大学大堂内,轰鸣的掌声过后,身着定制西装的稻玉狯岳调整了一下话筒,翠绿色瞳孔扫过台下一张张向往且年轻的面孔。
“诸君,恭喜你们顺利从东京大学毕业,即将迈入社会。”
稻玉狯岳先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这是他演讲时的习惯,用来把控精准的发言时间。
“曾经的我和你们一样,用向往的目光看着站在台上的青年才俊,渴望自己也能够有朝一日站在这里。我的家境应该比在座的各位都要差,孤儿,无父无母,所幸有好心的爷爷收养我,在我年幼的时候保护我,带着我长大。而刚从大学毕业时的我只是盼望着自己能往高处走,但这谈何容易,没有背景、没有家族、也没有势力,草根出身,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赢过别人的资本。那个时候我从未想过,现在的自己会手中握着国会预算委员会的投票权。”
稻玉狯岳的身体向前倾,将声音压低,语气却更加清晰有力。
“我无疑是幸运的,在社会的逆流中幸存,获得长辈的支持,培养得力的手下,更结交了许多优秀的朋友。当然,单靠幸运这一点远远不够,除了运气,更多的还是依靠自己——而是我比任何刚出社会的同龄人们更早理解世界的规则:毕业论文里所描绘的‘公平与正义’,在真正的黑暗面前都不过是墨水瓶里的幻影。”
看见下面的孩子们神情变得凝重,稻玉狯岳决定再加一把火。
“东京大学教你们知识,让你们拥有了能够打开社会这个迷宫的锁。而今天,我会告诉你们真理:社会的进步永远由强者来把控,想要在未来施展自己的拳脚,首先,你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用尽办法,武装自己,提升自己。”
稻玉狯岳的演讲几乎接近尾声,他将两只手撑在讲台上,又扬起了标准的议员微笑。
“最后,送给你们我秉持至今的生存法则:机会只会留给头脑灵光的人,而有时,坏一点不是坏事。那么,恭喜大家顺利毕业,期待我们未来能在顶峰相见。”
*
“稻玉议员,您的演讲还是有些太偏激了。”
在掌声中,稻玉狯岳走下讲台,一旁的秘书递来一瓶水,以几乎不带有任何主观想法的语气,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那又如何。”
稻玉狯岳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咕噜咕噜几下,吐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只不过是把社会的心脏挖了出来给他们看,全是些空话,还没讲到实处。”,稻玉狯岳不以为意,“剩下的,就让那群孩子们自己去摸索。”
就和刚开始的他一样。
“我知道了。”
听到稻玉狯岳这么说,秘书不再纠结,递来平板,“接下来是前往三町目进行演讲,需要给您再确认一下演讲稿吗?”
“不用。”
稻玉狯岳摇了摇头,时间紧迫,他在去三町目的路上得在车上解决餐食,能够给他休息的时间依旧没有多少。
秘书点了点头,带着稻玉狯岳上了车,在车上简单用餐后,稻玉狯岳还是扫了一遍演讲稿,确认无误后,闭眼休憩。
车内的熏香似乎换了一种,有一种难闻的檀香味道。
“开窗。”
稻玉狯岳皱着眉头命令,按钮按下的声音传来,而后温润的风吹过他的耳边。
车内的香气被吹散了些,于是原本有些难受的身体缓和了下来,迷迷糊糊间,他又陷入了沉睡。
“只要你把寺庙里的紫藤花香炉打翻,我就答应不吃你。”
狯岳睁开眼,发现‘自己’摔落在地上,浑身颤抖着,看着眼前的怪物。
“真、真的吗?”
‘他’吐出几个字,磕磕绊绊的,但那怪物舔了舔自己的嘴,点了点头,“当然,我可是鬼里面最讲信用的了,只要你答应,我就去吃寺庙里的那几个孩子,不吃你。”
那怪物说着,看向寺庙里,眼底带着疯狂。
“稀血、稀血,这该死的味道馋了我好久,今天,我一定要吃到他!”
稀血?那是什么?
稻玉狯岳只听说过熊猫血,还从未听说过稀血。
“如果不答应你的话——”
“那我就吃了你。”
怪物的利爪指了指他,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
“虽然你的肉比那个稀血差了点,不过没关系,到嘴边的食物,哪有放弃的道理。”
“我、我知道了。”
留给他的选项只有一种。
“我会去做的!所以,所以请不要吃了我!”
稻玉狯岳感觉到这副身体冷静了下来,随后有一种奇妙的,类似于愤怒和快意,在他的心里蔓延。
狯岳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梦。
孩子们推搡他,咒骂他,将他赶出寺庙,想必这个孩子也积攒了许多怨气,现在,在这种除了死就是背叛的选项下,这个孩子做出的选择丝毫不令人意外。
当然,这样的行为当然是错误,是违背人性道德的,但是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恶鬼面前,为了自保,为了活下去,这么做也能够理解。
这个孩子不是背叛,而是在自救。
狯岳看着孩子在恶鬼的注视下艰难地爬了起来,往回走的速度飞快,偶尔还踉跄了几下,就好像身后的恶鬼已经悄然对他伸出了利爪。
他终于跑到了寺庙门口。
现在天色已晚,走到寺庙门口,还能够听到里面孩子们欢笑的声音。
很刺耳。
狯岳感觉到一股烦躁,他绕着墙体走了半圈,钻进狗洞,到了门口。
紫藤花香炉正飘散着白烟,香气扩散到四周,无形中将整个寺庙都纳入了保护范围。
稻玉狯岳感受到自己抬起了手,狠狠挥向香炉——
香炉掉落在地上,粉尘从里面飞了出来,狯岳忍不住闭上眼咳了几声,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跑出了寺庙。
他停了下来,忍不住往后看。
然后稻玉狯岳吐了出来。
一只断手从高墙里飞了出来,掉落在他的面前,寺庙里发出了惨叫和哀嚎,看样子,恶鬼已经进去了。
“哈......”
狯岳感受到‘自己’变得恐惧,却也变得兴奋。
那似乎是对讨厌自己的人恶有恶报的快感,是对他们生不如死的惨状的得意。
看!这就是讨厌我的人的下场!被恶鬼吃掉、断手断脚,在痛苦中死去,这就是他们的报应!
他没错!
他的选择没错!
卑劣者活到最后,而自诩正义者只会悄无声息死去。
看,我活下来了,我的未来因此而延展,而那些孩子,将永远死去。
狯岳发觉‘自己’笑出了声,他感觉到‘自己’从未这么快乐过,他转过头,不再去看寺庙,而是大步向前,借着月色,与寺庙相背而行。
明亮的城镇就在眼前,狯岳感觉到‘自己’的速度不断加快,而后,在踏入镇子,踩入火光里的那一刻,所有过去,都将被丢下。
稻玉狯岳睁开了眼睛。
“稻玉议员,我们已经到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熟悉的现代建筑无疑在告诉他,刚才做的不过是梦。
但这梦有些奇怪,居然和早上的连起来了。
或许是最近太累导致的吧。
稻玉狯岳摇了摇头,跟着秘书下了车,到化妆室整理了一下仪容,他的支持者已经换上了统一的衣服,等会,他会在最热闹的商场门口演讲,而后回答选民们的疑问。
那会是一场硬仗,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这其中会不会有反对派捣乱。
但是无所谓,他经历过无数次了,他有信心去应付任何突发情况。
“走吧。”
他整理好仪表,向秘书点了点头,踏上讲台的那一刹那,他双眼略微慌神,隐约想起梦里,‘自己’也是这般,从黑暗踏入光明。
他拉了拉话筒,将位置调整了一下,随后看向台下的观众,开口——
现在,他是稻玉议员,是万千选民心中,最可靠的对象。
是完美的,是善解人意的,而不是阴险的,背叛的,可耻的。
那不过是个噩梦。
嗯,一个噩梦。
*
选区的演讲进行的很顺利,选民的提问大多也在自己的预料范围内,尽管有几个提问超出了稻玉狯岳的准备范畴,但还好都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辛苦了,稻玉议员。”
走下台的时候,秘书贴心地递了一块手帕,稻玉狯岳擦了擦汗,又接过递来的水,喝了几口。
“后续还有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了。”
“没有了?”
稻玉狯岳停下了滑手机查看消息的手,抬眼,“今天的日程结束了?”
“嗯,周末暂时也没有安排。”
不可能。
稻玉狯岳伸出手,拿来秘书的平板,划了几下,发现他之前超负荷的工作,确实已经把所有着急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后续的工作都是一些较为常规的内容,压力相比于前几周,确实小了不少。
居然放假了。
这是稻玉狯岳自从当上议员之后完全没有想过的情况,他认为自己会一直一直忙碌下去,直到自己不再是议员。
这是危机的信号。
稻玉狯岳莫名感觉到不安,工作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是被人看到的,如果没有了工作,就像是一直运转机器突然停止了工作,开始生锈,或许以后再也无法转动起来。
但现在看来,确实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工作需要去做。
连轴转了这么多天,他也感觉到自己不能再硬撑了。
“好。”
半晌,他沉默地吐出一个字,跟着秘书坐上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这里一层楼只有两户,隔壁那一户暂时还没有人搬进来,所以,这里只有稻玉狯岳一个人。
解锁了指纹,他脱下鞋进到客厅,先是接了一杯热水下肚,再坐回到沙发上。
他两眼空虚地看着四周。
家里被请来的保姆好好打理过,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因为庆祝自己当上议员,乱糟糟的样子。
稻玉狯岳扯了扯衣领,长吐出一口气,重重地倒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只有放在玄关正对面的座钟左右摇摆的声音,很助眠,狯岳的睡意顺着时钟指针的走动声慢慢升起,而后闭上了眼睛。
*
“说到雷之呼吸,一之型不是所有类型的基础吗?只有一之型学不会那就表示......”
狯岳睁开眼,发现此时的‘自己’穿着一身黑的像是队服一样的衣服,正站在布告栏面前看着最近的讯息。
“就算学会其他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可是狯岳那家伙却拽到不行?”
狯岳?
狯岳抬起头,愣了一下。
这里也有叫做狯岳的人吗?难道说的是自己吗?
“他根本当不成柱!”
狯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反正他很快就会死掉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去揍那个说闲话的人,但他死死握着拳头,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鬼杀队内禁止斗殴,这是狯岳刚才在布告栏上看到的讯息。
看来,这个孩子还是很守队规,尽管被人嘲讽,也还是忍了下来。
可有人没有忍住。
“听说你殴打了阶级比你高的人?”
狯岳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黄色羽织的孩子,头发也是黄色的,看上去很怯懦,以狯岳的判断,‘自己’能够一拳打飞十个他。
“你这废物,不要惹事!”
听到狯岳的话,对面的孩子缩了缩身子,眼睛里不断流着眼泪,就好像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有你这种人,真是耻辱啊!”
狯岳竟在这一刻理解了‘自己’说的话。
按照这短短几个片段,还有对面孩子和自己一样的刀柄,他似乎能够猜到他和‘自己’师出同门,而之前提到的雷之呼吸,或许是剑术的一种流派。
至于柱?或许是类似领导一样的存在吧。
至于为什么辱骂这个孩子,狯岳光是看这个孩子的状态就知道,肯定是个老是偷懒不学习,还总是哭哭啼啼,甚至居然还不自量力去找别人打架。
真是够蠢的。
“不、不是的!”
孩子突然的反驳倒是让狯岳感到意外,“他们,那些人在骂你,说你根本不够资格成为柱,才不是这样的!师兄你才是最适合当柱的人!”
这个孩子......
狯岳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更加汹涌,眉头紧皱,似乎是想到了不悦的事情,“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你说。我才不理会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能够有资格评价我的,只会是对我有正确评价的人。”
“师兄......”
孩子不理解的看向狯岳,可他直接转过身,离开了屋内,而在走廊里,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善逸!”
“师、师父!”
“看看你干的好事!”
狯岳忍不住转过头,透过木墙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个老头子用拐杖用力敲打那个孩子的脑袋,尽管看上去很用力,但是孩子的脑袋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而被称作善逸的孩子尽快吃痛地叫喊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看样子就像是普通的爷爷和孙子之间的互动一样。
狯岳发现‘自己’此时极其不爽。
就好像自己本应该得到的爱被夺走,被彻底抛弃,这个宅邸里,似乎只有那个孩子和老人,而没有他的存在一样。
好恶心。
他握紧拳头,努力忍耐。
那种感情狯岳很熟悉。
是迫切,是渴望,是不顾一切。
看来,成为‘柱’是这个孩子的目的了,为了证明自己学不会所谓的一之型也能够成为柱,为了证明自己不会轻易死掉。
“师父。”
狯岳再次被外面的声音吸引。
“那个羽织,师兄还是没有穿。”
“唉,我知道。”
老头沉重地叹了口气,“狯岳那孩子,心里的坎很深,想要跨过去,或许不太容易。”
“爷爷,要不、要不我还是退出吧?有师兄一个人当鸣柱的继承人就够了,他很厉害,一定可以的。”
“可他学不会一之型。”
老人摇了摇头,“只有你们两个人一起,才会是最完整的——”
“少开玩笑了!”
狯岳感受到自己飞快地走了出去,冲着他们大喊。
“我会证明自己才会是最合适的鸣柱,绝对会的!”
“就算没有一之型,我也能够斩杀恶鬼,成为柱!”
拳头被握紧,似乎泛出血迹,他紧咬着后牙槽,死死瞪着他们。
在这种情绪的带动下,狯岳似乎也被这种情绪感染,愤怒、不甘、和憎恶,那些情绪围绕着他,令他觉得此时的‘自己’似乎还不够强。
还需要更强。
对,变得更强。
强到令所有人折服,强到大家都乖乖闭嘴,承认自己才是唯一的鸣柱。
他一定会做到的。
一定会。
*
狯岳睁开了眼。
他竟然不知不觉就在沙发上睡了这么久。
撑着坐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断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最近总是做这种连贯的噩梦?
他低下头,将领带松开,又将别在胸口的徽章取下。
那是他的秘书送给他的上任礼物,刻着稻玉这两个字,设计还算不错。
他从厨房的柜子上取出一包拉面,备了些菜,准备给自己做个晚饭。
长期以来一直靠着快餐解决,好不容易有了假日,自然是要好好给自己做个饭。
狯岳煮了一份海鲜面,趁热吃了,又去洗了个澡,随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刚睡了一会现在毫无困意,他决定先看看手机,查查最近网民对他的评价。
■此时距离3251事件发生还有三天。■
......
...... ......
...... ...... ......
*3251事件,以涉事议员姓名笔画数命名的政治丑闻,事件核心人物稻玉狯岳议员在上任仅一个月后,于深夜时段被集中爆出系列恶性指控,形成以其为中心的舆论风暴。目前流出的指控材料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年,从学生时期的班费争议到孤儿院管理疏失,多个关键节点相继浮出水面。
稻玉狯岳是在一阵手机短信轰炸中惊醒的。
在家里度过了舒服的一个周末,而后又正常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处理了一些剩余的公务,本打算早上多睡一会,好好休息休息做做接下来的计划,接连不断的短信弹了出来。
狯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闭着眼摸着床头柜的手机,打开屏幕解锁。
数不清的99+讯息从手机屏幕的上方,和聊天软件里弹出来。
一行又一行的短信不断越到最上方,每一分每一秒,最上面的那一行姓名永远都在改变,他的手机像是快要死机一样发出挠人的叮咚声,而后,电话开始打了进来。
不知道名字的电话,没有备注的电话,陌生人的电话,不断震动的手机,一股刺骨的冷意从脚底蔓延,他像火箭一样传了起来,先是没去管那些电话和短信,打开X,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稻玉狯岳,日本届头号骗子
#稻玉议员,掩藏在笑容底下的是卑劣的过去
#象征死亡的黑猫,海外骗子
#揭秘!稻玉议员的过去,杀人犯的自白!
#稻玉议员滚出日本境内!
#稻玉狯岳是个小偷骗子,选民提议彻底彻查!
什么?
狯岳感觉自己快要拿不稳手机,这些都是什么?骗子?小偷?杀人犯?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情?
他明明就是一个被爷爷收养的孩子,从来没有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小偷、骗子?他从未偷过任何人的东西,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严重欺骗的事情。
他翻遍了自己的记忆,却完全没有丝毫有关的记忆。
到底是谁?难道是对家做的?
他几乎很快就想到这一点,可是不对。
对家在他上台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垮台,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
那么究竟会是谁?是谁这么恨他,以至于要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不是陌生号码,也不是社交圈的富人,而是桑岛慈悟郎。
稻玉狯岳在接听的按钮上停留了很久。
他很想接通这个电话,向自己最亲近的人诉说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委屈,辩解网上传的那些事都不是真的,都是别人虚假编造的。
可他不敢。
他害怕爷爷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轻信那些谣言,怀疑自己,质问自己,用愤怒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最后还是按下了拒绝接通。
手机被强制关机,他将手机丢到一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深呼吸,可是,心里堆积的恐惧和不安仍旧无法消解。
而后,他听到门口的电梯开门的声音,一大群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们大声喊着,说这里是他住的地方,用力敲门,呼喊他的名字,想要把他叫出来。
“稻玉议员,您在家吗?可以麻烦您正面回应一下偷窃事件吗?”
“有人在网络上爆料您偷窃了班费,甚至被抓到还狡辩,请问是真的吗?”
“稻玉议员,关于您杀害了悲鸣屿孤儿院的四个孩子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吗?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麻烦您出来回应一下。”
“稻玉议员!”
“稻玉议员!”
“稻玉议员!”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当初他就是因为这个小区的私密性很好才选择搬到这里住,难道是保安放进来的吗?
还有他们说的那些事情,不,都不是真的。
班费是他在教室值日的时候偶然从书柜里翻到的,根本不是他偷的,而杀人这件事,他早就在孤儿院出现杀人事件之前就被领养了,根本不会是他做的。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稻玉狯岳在心里大声呼喊着,用被子盖着自己,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噩梦,是噩梦。
他无端地这么想着。
睡一觉就好了,这里是噩梦,睡一觉的话,这些噩梦就都会消失了。
狯岳闭上眼,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大瓶安眠药,抓了一颗丢到嘴里,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狯岳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徽章安静地放在床头柜黑屏的手机边,此时,狯岳隔绝了门外吵扰的声音,彻底陷入了昏睡。
“喝下它。”
狯岳睁开眼,发现自己手里捧着一滩红水,那不是水,那是鲜血。
“喝下它,或者死在这里,你选一个吧。”
什么?
狯岳抬起头,眼前是一个穿着战国时代和服的男人,脸上有六只红色的眼睛,其中一对眼睛里,刻着‘上弦’、“壹”的字样。
这是发生了什么?
狯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咽了一口口水,鼓起勇气,将手里的鲜血一口气喝光。
那是极其恶心的味道。
像是踩在泥土里的腐烂木头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敢漏掉任何一滴,我就杀了你。”
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头上传来,狯岳憋着,硬是将血全部咽了下去。
随后,他感觉到身体在发热、撕扯、燃烧,四肢百骸被向不同的方向拉扯,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跪坐在地上,眼泪因为痛苦流了出来。
“越强的剑士需要转化的时间越久,也越困难。”
男人继续说道,“当时,我转化为鬼用了整整三天,你的话,至少也需要一天。”
狯岳感觉到一身冷汗,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到底做出了什么惊人的决定。
他自愿成为了鬼。
成为了曾经差点杀死他,被所有人憎恨,被自己亲手斩杀过的恶鬼。
但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不成为鬼就会被眼前的男人杀死,与其虚无地死去,不如成为鬼,还能暂且苟活一段时间。
狯岳尽管无法认同‘自己’地选择,却也理解了。
如果换做是他,他或许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我会带你到那位大人面前,举荐你成为新的上弦。”
痛苦仍旧持续着,意识早已模糊不清,但那个男人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成为那个大人的助力吧,这是你的荣幸。”
“你天生就是做鬼的最佳人选。”
*
稻玉狯岳从噩梦里惊醒。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看手机,在反复按了好几遍开关键之后,才勉强想起自己之前就已经把手机关机了。
他揉着刺痛的头坐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玄关对面的座钟显示着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这件事发生已经过去了足足5个小时。
他打开电视,将声音调到0,此时的频道,正播放着他自己的新闻。
“【独家快讯】今日22时07分,一则针对日本议员稻玉狯岳的匿名举报在网络迅速发酵,引发社会广泛关注。据爆料者披露,稻玉狯岳少年时期曾涉嫌窃取所在班级班费,事后不仅拒绝承认行为,更以“值日时偶然发现”为由进行辩解,坚称自己从未接触过相关钱款。”
“此外,有自称悲鸣屿孤儿院前工作人员的人士进一步指称,稻玉狯岳在院期间曾于夜间私自外出,未按规定锁闭院门,此举直接导致附近抢劫犯趁机潜入,最终酿成四名孤儿遇害的恶性事件。目前相关说法尚未得到官方证实,事件细节仍在舆论场持续扩散。”
“本台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并等待涉事方及有关部门的正式回应。”
根本就是在胡扯!
狯岳忍住没有扔出手里的杯子,门外时不时还有人进出,看来这群像是鬣狗一样的记者们还蹲在门口,试图得到他的一个说法。
说法、说法、说法,他哪里有说法!
就算真的说出了实话,也不会有人信的吧?
偷窃那件事,除了当事人只有负责的老师知情,而孤儿院的事情,也只有悲鸣屿行冥和沙代知道实情。
可是他们会愿意主动站出来替自己辩解吗?在这个风口浪尖,所有人都在骂自己的时候?
他和他们的关系根本算不上多好,而且当初,就是孤儿院的孩子把自己赶出去的,沙代、悲鸣屿行冥,他们肯定都知道这件事也默认了这件事,所以,不会有人站出来的。
狯岳撑在沙发上,低着头,死死咬着后牙槽。
他努力了这么久,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一步一步往上爬,好不容易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居然就要在这里折断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他。
他原来,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战斗吗......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狯岳用力地捶打在沙发上,随后慢慢跪了下来。
难道他的一生,就要在这里彻底完蛋吗?
他感觉到缺氧、感觉到窒息,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拉扯着他脖子上的金色勾玉颈饰,要彻底将他勒死。
他感觉到意识变得薄弱,而再次清醒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日式房间里。
他穿着黑色的队服,身上系着一个深蓝色的带子。
身后是一把剑,他看了看门外,满是一样的日式房间,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流动着,旋转着,看上去永无止尽。
而后一阵风吹了起来。
快速地,甚至连狯岳都没有感受到任何声音,他的视野突然飞起,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随后视角翻转,坠落、坠落、坠落,风声在耳边回响,眼前是一个同样跟着自己坠落的黄色身影。
狯岳认出,那好像是自己的师弟。
“不,我没有输!”
狯岳感觉到自己大喊着,冲着那个身影,带着愤怒和不甘,还有一些得意和爽快。
“你也会坠落死亡,你也会和我一样死掉!”
这或许是狯岳最后的想法,既然输了,那便拉着这个废物一起陪葬,有人和自己一起死的话,那他就没有输,黄泉路上,他会拉着人一起痛苦!
“不知给予的人终将得不到他人的施予。”
一个声音在狯岳的耳边响起,他侧头,看到了一个绿色的身影。
是鬼。
那个人的眼睛是鬼特有的瞳孔,他的怀里抱着那个黄色的身影,“就像任凭贪欲膨胀的家伙终将一无所有,因为自己产生不了任何东西。”
?!
狯岳瞪大眼睛,看着那男人凑近说道——
“独自死去,真是凄惨啊。”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狯岳想要伸出手去抓,他无法承受一个人孤独死去的事实,可那男人已经回头借力跳了起来,平安地降落到了附近的一处平台上。
“不,不要.......”
狯岳的视线渐渐模糊。
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稻玉狯岳从噩梦中惊醒。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门外也没有了动静。
“【独家追踪】围绕“3251事件”的关键指控出现重大反转。几名核心当事人相继公开发声,提供了与先前网络爆料截然不同的事实版本。”
“稻玉狯岳班主任原野女士通过社交媒体平台X发布声明,首次披露事件细节。她确认稻玉狯岳当时仅为值日生,在打扫教室时发现班费后主动上交。根据其提供的说法及后续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班费实为同班鹤山同学因成绩嫉妒窃取后放入稻玉狯岳柜中。原野女士表示,事实查清后已要求鹤山同学书面检讨并道歉,鉴于当事人均属未成年且征得稻玉狯岳同学同意,校方最终决定以非公开方式处理,未将该事件记录入档。她在文末呼吁公众‘停止基于片面信息的过度解读’。”
“悲鸣屿孤儿院院长悲鸣屿行冥今日也在社交平台上出面澄清。他证实稻玉狯岳幼年在院期间曾长期遭受以‘岩X郎’为首的小团体的霸凌,并于案发当日被强行驱逐出孤儿院、再也没有回来,客观上不具备涉案条件。院长指出,四名幼童遇害的悲剧与稻玉狯岳本人无任何关联。同时,他也以孤儿院负责人身份公开道歉,承认院方存在监护失职,并对稻玉狯岳因孤儿院背景长期承受的负面舆论压力表示深切愧疚。”
“后续内容本台将持续追踪报道。”
什么?
稻玉狯岳有些晃神。
有人帮自己?为什么?
明明他们根本和自己没有多熟,他也没有给予对方任何恩惠,为什么会愿意出面来帮助自己澄清?
狯岳摇了摇头,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冲到房间里,颤抖着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又是铺天盖地的短信和电话,但是这一次,狯岳没有像之前一样感到心慌和害怕了。
一个熟悉的电话又出现在自己的手机屏幕前。
是桑岛慈悟郎。
这一次,狯岳选择了接通。
“臭小子!!!”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过来。
“这么久不接电话是想死吗?我和善逸都快担心死你了,这就是你对待家人的处理方式?!”
“爷、爷爷......”
狯岳小声地应道,尽管平日里是风光无限,屹立不倒、叱咤风云的稻玉议员,此刻面对家人,也变得唯唯诺诺。
“你小子真的是......”
似乎是听出了狯岳疲惫的嗓音,桑岛慈悟郎重重地叹了口气,“没事吧?那群混蛋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没有,我很好!嗯!”
狯岳下意识地挺直胸膛,似乎是想要隔着电话证明自己什么事也没有。
“别逞强了,你那点心理素质我能不知道?”
桑岛慈悟郎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狯岳的谎言。
“臭小子,滚出来开门!”
“诶?”
狯岳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走过去打开了门。
“大哥——”
完全出乎意料,狯岳下意识地接住了扑过来的身影,我妻善逸留着鼻涕,死劲往稻玉狯岳的衣服上蹭来蹭去。
“太好了,大哥还活着!我每时每刻都守着电视和网络,就怕听到大哥的坏消息。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大家都在说大哥肯定是做错事心虚才这样,但是我知道大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平时吵得要死的我妻善逸在此刻竟有几分惹人喜爱,狯岳觉得自己应该检查检查脑子了。
“善逸!你快要把你哥哥勒死了!”
桑岛慈悟郎拿起拐杖毫不留情地敲打在我妻善逸的脑袋上,善逸吃痛地嗷了一声,松开手,嘿嘿笑了几声。
“看到大哥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大哥是最厉害的!什么困难也难不倒你!”
“哼,知道就好。”
狯岳冷哼了一声,但是脸色并没有变差。
“好了好了,来吃饭吧。”
桑岛慈悟郎将带来的饭菜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了碗筷。
“你这几天肯定没吃好,我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先吃点吧。”
狯岳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看着面前一道道自己爱吃的菜。
“大哥先吃!”
我妻善逸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狯岳的碗里。
“蔬菜也要多吃点。”
桑岛慈悟郎也夹了一点青菜放到狯岳的碗里。
“我、我知道了。”
狯岳觉得自己的眼角似乎有点湿润,鼻子酸酸的,就好像一个一直被人打骂的孩子突然得到了褒奖和鼓励。
稻玉狯岳不是个坏孩子,稻玉狯岳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尽管别人陷害,尽管被人误解,但是稻玉狯岳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云雾只会掩盖真相,却从来做不到将真相彻底抹去。
他原以为自己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觉得这个世界上一直都只会是他独自一人。
但是他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黑暗终将会散去,阳光会洒进来,重新填满名为幸福的箱子。
稻玉议员,您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嗯,一个很真实的噩梦。
*
深夜,秘书办公室,电话被接通。
“嗯,计划很顺利。”
“他通过了考验。”
“嗯,是个值得信任的孩子。”
电话被挂断,翠绿色的眼睛压暗了些,那人胸口的胸牌上,写着一行字——
【下弦之一】
【魇梦】
这篇写的也很满意,不过写后半部门的时候真的很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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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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