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入戏后》磨牙梧桐苑

5、5

　　无间魔域，凉风微袭。

　　晏辜雪离去后，无止站在那朵铃兰花面前，伸出手指摆弄了一下。铃兰花被他的手指触碰，很快枯萎下去。

　　真是有意思。无止恶劣地想着，可当心口的疼痛再次袭来，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好疼。

　　那些碎片化的记忆袭来，他还未入天衍宗以前那些身世纠葛。进入天衍宗之后，以及与他的师弟白落澜的那些过往，再被师弟欺骗，他的师尊晏辜雪，也喜虐待他……

　　无止只觉心口越来越疼，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那鲜血里还夹杂着一点心脏的碎片。

　　随后，他微微勾唇。

　　无止指尖轻点，手指一缕魔气飘飞出去。

　　-

　　不知多久之后，无间魔域响起龙的咆哮声。

　　晏辜雪一夜都没怎么睡，一躺下脑海里就是自己快要五感尽失的模样，害怕等他睁开眼来，他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害怕自己马上瞎了去。

　　等到外边响起龙的咆哮，该是起床了。七穗昨日解释说，这是魔域的鸡鸣。

　　晏辜雪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昨日的保命衣居然还没有穿！瞬间疯狂咳嗽起来：“七穗，快给我昨日的保命金衫，我要穿上。”

　　环视四周，却不见七穗，倒是白落澜起身来：“师尊，你唤我吗？”

　　晏辜雪立马调整好状态，道：“嗯，该翻牌子了吧？”

　　他满脑子都是翻牌子翻牌子，去增加无止的好感度。两人起来洗漱，白落澜没有想到，师尊居然如此宅心仁厚，不仅不计前嫌，还心系师兄。

　　在洗漱之时，七穗忽然从外梭了进来，小声道：“我找到了玉佩。”

　　晏辜雪接过：“你在哪儿找到的？”

　　七穗答：“用灵力探查，在魔域之外，直接捞就捞上来了。”

　　门却被突然踹开，七穗吓得钻入晏辜雪的衣袖里。

　　晏辜雪一愣，你别乱钻呀！！

　　紧接着，走入两个衣着妖娆、妆容浓艳的女子，两人款款走来，走起路来，臀一扭一扭，风情万种。魔族是号称出冲破一切束缚，自然，衣着也是，他们不受世俗约束。想做着世间最不一样的光彩。

　　“翻牌子了！”为首的女子戴着一绿色发钗，环视着这件屋子，屋子内，一个面若桃花之人，还有一个白发人，捂住心口，咳嗽着。

　　绿钗子眉头微微凝起，这怎么会有白发之人？

　　晏辜雪微微抬起头来，和绿钗子对视，翻牌子的终于来了，真是让为师苦等。

　　绿钗子愣住，是他，晏辜雪。

　　“……是你。”绿钗子眯眼，身后一小魔闻言，忙上前来，“萝枝大人，我听闻这晏辜雪前些日子修为尽失，被尊上抓了过来，要和这白落澜一样给尊上双修提升修为。”

　　说来，倒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这位仙尊曾经百战百胜，战无不克，其身份极其尊贵，据说其曾是九重天上，帝宫帝尊的亲族，不过后来因有也许恩怨，之后再也无联系，出来自创仙门了。

　　没想到这晏辜雪竟然被他们尊上打得修为尽失。

　　这让萝枝心里越发地对无止由衷地佩服，看来无止封上圣君，那是指日可待。

　　萝枝二话不说，让人端上小金盘来，小金盘上依旧放着两个木牌：“马上就是封殿大典了，当时候四大魔域之人都会到来，你们得赶紧和尊上双修提升修为。”

　　说罢，萝枝又唤人端上来一个小金盘，此时，放着两盒小膏药。萝枝打量着晏辜雪：“这两小盒膏药你们快些使用。”

　　晏辜雪看向了萝枝。

　　他眼神冰冷，那双琉璃瞳盯着着萝枝，萝枝一愣，随即勾唇。

　　像这般高高在上之人，落入这个境地，应当会很难受吧。不过他们魔就是喜欢这些仙尊这般被他们欺辱在地的模样。

　　谁知晏辜雪大步上前，抓住那牌子，拿走：“废话少说，快翻。”
　　这语气，仿佛是在命令她一般。

　　萝枝退后几步，大愣，尽管晏辜雪修为尽失，可是，还是很高傲啊！她看，是高傲得很那！

　　不过待会，这晏辜雪可高傲不起来了，他今日逢尊上的命令而来，这晏辜雪也不知道昨日哪里得罪了他们尊上，如今这木牌子上，可全是晏辜雪的名字。

　　萝枝微微眯眼，拿过那盘子，魔气旋转一番，如今尊上身上剧毒未散。这等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仙尊将会被……哈哈哈哈，晏辜雪，你就好好感受一番我们魔族的热情，死在我们魔族身下吧！

　　那木牌落下，萝枝装作不经意地翻开一木牌，竟是晏辜雪之名：“哎呀，是晏仙尊呢。”

　　“……。”晏辜雪看了一眼，心想天助他也，忙道，“嗯，走吧。”

　　萝枝哑口无言。

　　白落澜目送两人的背影，心想不行，他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不能在久待了。若在这样下去，师尊定会承受不住，死在魔域。

　　不能再让师尊为他如此牺牲。

　　他抬起一双潋滟的美眸，眼里已有了想法。

　　-

　　晏辜雪跟着萝枝两人走，两人来到大殿内。在两人去大殿的过程中，系统七穗变成一只小猫儿，钻入了晏辜雪的衣领之中。

　　无止正站在殿内，今日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肤色白皙，一双漆黑眼，宛如鬼魅般在玩弄着手上的戒指，倒是有些漂亮，但却是凄厉的漂亮。

　　好装。

　　晏辜雪拿着那木牌，动容地看着无止：“阿止，你可好点了。”

　　那头上的好感条，好像是减少了些，但是也没多大的变化。

　　“……。”无止瞅见晏辜雪，那阴郁的眼微微弯起，“拖师尊昨日的福，好多了。”

　　这句话好像他们做了什么一般。

　　无止阴沉地盯着晏辜雪，打量着晏辜雪，莫不是昨日他好生着地啊了他这师尊，气色好了不少。

　　便坐回了座位之上，勾起唇，道：“师尊，来吧。”

　　来什么来？！

　　晏辜雪简直要被气得直翻白眼。这小子又想羞辱他？他可不想再上一次当。

　　可是若能增加好感度，也行。

　　谁知无止只是拍拍手，随即拖上一人来，那人鼻青脸肿，穿着白色的仙气飘飘的衣裳，瞧着应当是正派之士，气质也相当正规，只是如今那衣服上血迹斑驳。这白衣之人瞅见晏辜雪，声音沙哑地喊道：“仙……仙尊……”

　　这、这是……

　　这是晏辜雪的门下弟子，润玉。晏辜雪门下百名弟子，他都有印象，因为原身记忆力超群，五百名弟子都是由原身记录在册，原身对每个人都有印象且熟悉。此弟子有些许天赋，但并不多。

　　晏辜雪捏紧了手：“你这是作甚？”

　　“师尊，杀了他。”无止微微勾唇，“你不是说要和我弥补师徒深情吗？”

　　这是测试晏辜雪究竟有没有换壳子最快的方法。如今的晏辜雪性情大变，宛如换了个人般。以前的晏辜雪，心狠手辣，为人毒辣，堪称变态。

　　区区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微弱弟子，若是以前的晏辜雪，杀了便杀了。

　　但自从那日大殿上，还有昨日，无止都感觉到了晏辜雪的不同。

　　晏辜雪望着那弟子，良心十万分痛。

　　啊啊啊！

　　好害怕……

　　真的，好害怕。为什么要让他面对这些！！

　　晏辜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忙告诉自己，晏辜雪，不要怕，你是要干大事的人。

　　贱人无止。

　　晏辜雪如实想着，抬头，望向那名弟子：“他何错之有？”

　　无止抬脚，踩在那名弟子的手掌上，骨头碎裂之声传来：“弱，便是错。不是师尊说的么？”

　　这是师尊，你教我的。

　　弱，便是错。那是晏辜雪第一次落在无止面前，对无止所说。

　　那一年，人间如同炼狱。魔族侵扰，仙门百家下山来救落难的百姓。

　　奉皇帝之命，母亲带着无止一路从皇城坐马车去向天砚山，让那里的修仙门派天衍宗收无止入门。

　　“娘娘，前面就是天砚山了！”一侍卫架着车，但还是和马车后边的女人讲着话。

　　“天砚山上就是仙门百家，我们一定要赶到，求求他们收下小皇子，不然……”澄妃抱着怀里的小无止，摸了摸小无止的脑袋，“我与我儿便永世不得再翻身。”

　　无止诞生那年，国师便预料此子有着极强的修仙天赋，若是潜心修炼，便是仙门百家望尘莫及的存在。虞国年年承受魔族侵扰，必须送一个皇子去修仙，日后若能在仙门百家排上名号，也能庇佑虞国。

　　只是他这小儿子实在聪慧，澄妃实在舍不得。

　　马车加速奔腾着，四蹄溅起尘土，霎那间，马儿却嘶鸣起来，一魔族从天而降，直接将侍卫和马儿撕扯了碎片。

　　澄妃和小无止一同跌出马车外。

　　“母妃！”小无止摔倒在地，眼见那魔族落至澄妃面前，伸手掐住澄妃的脖子。澄妃挣扎着，小无止突然爆发强大的力量，冲上去撕咬魔族。

　　魔族被咬，疼得将小无止甩开，但见小无止摔在地上，却仍然睁着一双狼似的眼睛瞪着魔族，再次朝魔族冲了过来！

　　魔族瞪大眼，瞬间吐出一口鲜血。

　　小无止以为是自己的力量得到了爆发，却见魔族身体一剑如雪般的剑刺穿了魔族的身体。

　　魔族身体倒下，随之映出的，是晏辜雪冰冷的面孔，黑月之下，雾气萦绕，仙人天降。

　　那是无止第一次见到晏辜雪。

　　无止问他，仙尊，我们到底何错之有？

　　晏辜雪只回答：“弱，便是错。只有你真正强大起来，才不会被人碾碎。”

　　这是原身晏辜雪的治世原则。

　　晏辜雪此刻在意识到，这本书，这个剧本，对于他来说难度巨大。

　　啊啊啊！

　　他差点腿就要软在了地上。

　　“仙尊……”那名弟子吃痛着，“无止，你入魔，你不是人，枉费仙尊如此苦心教导你，我要杀了你！”

　　晏辜雪抬起眸，他极快地撑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倒下：“为师如今修为尽失，有何能耐对这弟子下手？”

　　无止：“……那便要看师尊的了。”

　　这臭小子。

　　“……系统。”晏辜雪屏住呼吸，睁眼，道，“那件保命的衣服还在么？”幸好这衣服还没穿啊！

　　系统飞来：“来啦！——”

　　晏辜雪：“能不能，给他穿上。这个救世的任务，我接了。”

　　“啊？宿主，可是……你不需要吗。”系统问及，“还有这不是救世的任务呀。”

　　“不需要了，反正以后还有那么多好感度可以加。”晏辜雪答，“让无止这么一个变态的好感度变高，难道不算是救世吗！”

　　就是啊！系统恍然大悟！

　　无止依旧以一副阴恻恻的模样立在晏辜雪的面前，伸手将剑递给晏辜雪。

　　晏辜雪拿过剑，系统倏地将那保命衣穿在了那弟子身上。晏辜雪几乎是极快地，瞬间地接过那把剑，哗——

　　虽然他现在修为尽失，但是用力还是能将剑握起，虽然有些吃力。之前晏辜雪只是拿剑比划，没想到真的用剑，居然这般吃力！

　　因实在没有太多力气，那剑只能轻飘飘地划在了那弟子肩上，弟子吃痛，但见自己只是伤了些许皮毛，吃惊地看着晏辜雪。

　　晏辜雪收回剑：“我徒无止，看来为师教给你的。你还是不太明白。弱者，确实是错。但是弱并不是任何人能肆意斩杀其的理由。他战败，是该杀，但是打败他的不是本尊，不该由本尊来结束他的生命。”

　　无止盯着晏辜雪，那眸子越发漆黑。

　　“还是为师教导不周。”晏辜雪垂下眼眸，“为师现在确实是想弥补你我之前的师徒情分的，但是现在看来，或许晚了。”

　　晏辜雪走到无止面前，伸手握住无止的手。他虽修为尽失，怀中的玉佩却能吸收无止体内的毒素，他缓缓地，将那毒素渡到那玉佩里。

　　适时地，他还咬紧牙关，一副非常难受的模样。

　　无止感觉体内毒素被吸走，不断地喘息着，晏辜雪作势咬紧牙关，嘴唇也在系统的渲染之下越发苍白。

　　适时留下几滴鲜血。

　　晏辜雪望着无止：“我徒无止，为师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若还不信，为师，便拿命来换。”

　　无止盯着晏辜雪，一时忘了说话。体内的毒素竟被缓缓地渡走，他不断喘息着，想甩开晏辜雪，却被晏辜雪紧紧抓着。

　　晏辜雪忽然适时地倒在了无止的怀里。

　　随即嘴唇微勾，无止，赶紧感动得流泪吧。为师，已经为你做到了这个份上了。

　　晏辜雪睁开一只眼看了无止一下，随即收回。

　　论演戏，你还不是为师的对手，傻孩子，再练练吧。

　　无止下意识接住了晏辜雪。

　　究竟是他以前不是很了解晏辜雪，还是晏辜雪大变活人了？

　　不过一切，好似更加有趣了。

　　那些滔天的恨意，瞬间在此刻，化成了一股极为奇怪的感情。

　　而那被砍了肩膀的弟子也愣在原地，他看到了什么……原来绝尘仙尊对无止，如此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