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蛇每天都在生气》霜凋夏绿

1、小蛇被捡

　　林期捡到了一条小蛇。

　　当时是夏夜雨后，空气湿热得让人难受。

　　她买完打折蔬菜，拎着袋子快步走回家，被路边溢出来的垃圾桶臭到，本想避开，却不经意瞥见，路灯照亮的水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灰黑色的，还以为是绳子或老鼠。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条小蛇，正从垃圾堆里的一个透明塑料小盒子里爬出来，颤颤巍巍摇摇晃晃。

　　“玉米蛇啊……”
　　林期几乎是屏住呼吸，盯着小蛇看了一会儿，略微犹豫过后就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

　　“别怕……我不伤害你，你不要咬我哦。”
　　用极慢极小心的动作，轻轻把小蛇尾巴捏了起来，再小心放进购物袋侧边的小口袋里。

　　小蛇就真的很乖没咬，把小脑袋搭在她购物袋的边沿上，身体虚弱得动不了，那双金黄的小眼睛却仿佛在沿路盯着这个看起来平凡而糟糕的世界。

　　林期倒是脚步轻快心情愉快。

　　她刚好刷到过玉米蛇相关的视频，知道它们干净温顺又没有毒，一条价值好几百呢，赚大了。

　　可能是独居久了，她一个人走回家的路上，还开始对着小蛇碎碎念，说些什么：
　　“小蛇小蛇，你怎么会被人丢掉呢？“
　　“……还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换了别的不认识玉米蛇的人，说不定就把你当成毒蛇踩死啦。”
　　“哎，其实蛇好可怜啊，它们胆子小又怕人，只想跟人互不打扰，人却总是因为不了解和害怕或者是纯粹的恶意就去伤害它们。”

　　她想起小时候在家里见过的泡着蛇的药酒，还有在山间路边看见被人无缘无故打死扔掉的野蛇，脚步和话语都顿了一顿，然后低头看向那双黄眼睛：
　　“……不过现在我可以保护你啦。”
　　“你现在归我了，你知不知道？”

　　小蛇仰头盯着她，很可能没听懂，但吐了吐信子。

　　她就笑起来，雨后出现的夕阳给颊边发丝镀上柔光，廉价的穿着和拎着的环保袋子都显得好看了。

　　回家后，林期用温水洗干净小蛇，放进一次性纸杯里，看它在里面蜷起来，尾巴尖细细的一点。

　　小蛇无精打采的歪着脑袋，连信子都不吐了。

　　这才意识到，捡到小蛇等于白赚几百块没错，但是这几百块需要吃东西啊。

　　她翻了翻购物袋里的那些泡面饼干，又把目光投向家里的旧冰箱……不行，人类食物应该不行。

　　只得拿出手机搜索“鹿港哪里有卖冷冻小鼠”。

　　发现九百米内有家爬宠店还差半小时到打烊时间，赶紧穿上雨衣抱着小蛇就跑过去。

　　跑进了店，跟老板讲话的时候都有点紧张：
　　“老板，请问有、有冷冻小白鼠吗？”

　　老板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一次性纸杯中的灰黑小蛇，笑了，“第一次养啊？有有有，十五块一只，一百二十只，买十只吧？”

　　林期没立即回话，心疼得沉默了。

　　她自己吃一顿饭都能做到只花两块，甚至两块不到，一只冷冻小白鼠的价格居然能顶她好多顿饭？

　　老板见她犹豫，一边从冷柜里拿出一袋挤挤挨挨的粉白乳鼠，一边继续对她说：“你这小蛇还小呢，一周吃一只就够了，十只够吃两三个月，不费钱……”

　　“买十只。”
　　林期深吸一口气道。

　　她低头看了眼乖乖缩在纸杯里的小蛇。
　　捡都捡了，总不能把它饿死。

　　钱包瘪了，手里的袋子沉甸甸满载小鼠而归。
　　整袋粉红的冷冻小鼠直接把旧冰箱冷冻格那点可怜巴巴的绿豆冰、鸡胸肉和饺子挤到了角落。

　　林期看着那粉嫩嫩的小奶鼠尸体，心里还有些不适和不习惯，抖着手取出一只化冻。
　　放碟子里递到小蛇面前：“小蛇快吃。”

　　小蛇没有吃。
　　竖着身子凝固在空气中看着她，动都不动。

　　林期有点心急，又推了推碟子：
　　“你不饿吗？这一只好贵的，十二块呢，你快吃呀，不吃会饿死的！”
　　“你也不想变成死蛇的吧？”

　　宠物店老板帮她简单检查了下小蛇身体，健康的没大问题，就是疲惫虚弱和肚子空空，急需进食。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又去倒了一小碟水。
　　回来放水的时候发现碟子里的小白鼠已经不见了，小蛇歪歪扭扭地盘在碟子边，肚子鼓了一截。

　　“所以你要一个人吃？”林期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拒食呢。”

　　她安心下来，靠在沙发上用手机搜索玉米蛇饲养相关信息，边看边点头：
　　“原来真的不能看着吃……等等，玉米蛇是变温动物，需要热区28到32度？凉区24到27度？”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那老得外壳发黄、仍旧在吭哧吭哧喘着凉气为她维持25度室温的空调，捂住额头。
　　两秒后斥巨资19.9下单了加热垫。

　　林期接下来学乖了，明白还不熟悉的时候不能多打扰小蛇，要先让它适应环境、慢慢产生安全感。
　　就用收纳箱铺好垫料，一侧放上加热垫和小碟水，做成小蛇的窝，放在房间最远的靠阳台的角落。

　　小公寓是家人留给她的，很老旧，就是一个单间加阳台，大概20平，但被布置得温馨又宽敞。

　　为了小蛇花了不少钱，她虽然不用愁房租，也得交水电费话费和养活自己，所以焦虑起来，整天坐在书桌电脑前面写稿投稿或者找零散的线上兼职做。

　　她是自由职业者，可能是最穷的自由职业者。

　　大学和刚毕业那段时间还好，在某个知名杂志社写寻味专栏，有时关于香水，有时关于美食。工作时间自由，工作内容喜欢，日子简直过得美滋滋。

　　可大环境出版业不景气，再知名的老牌杂志也迎来了寿终的一天，她失业了。

　　过惯了闲散日子又被喜欢的事情惯坏了，实在做不到找一份不喜欢的工作花掉自己80%精力在格子间里苦苦熬时间，就干脆没再找新的工作，自己在家继续写想写的稿子投给一些新媒体。

　　有时候稿费还可以，有时候没过稿没收入。好在她没什么物欲，还会做饭和记账，过得很穷也没关系。
　　活着、自由、能做喜欢的事，就已经足够了。

　　就这样过了一些天，小蛇健健康康的活下来了，对这个穷穷的新家也适应得很好，还开始往外爬。
　　有时候居然能从阳台角落的窝里一路爬到林期的书桌上，小小一条缠上台灯灯杆，吐着信子看着她。

　　林期怕离了加热垫对小蛇不好，好几次把它拿下来放回窝里，还蹲下认真叮嘱：“不许再乱跑听到没？”

　　但小蛇不听话，她放回去一次，它就爬回来一次。
　　后来她放弃了，反正有空调在，室温算是小蛇能生存的凉区……而且她其实有点开心，这是不是说明小蛇喜欢她？嘿嘿嘿，肯定是吧。

　　总缠在台灯灯杆上不是个事，林期又把一次性纸杯拿过来，想让小蛇躺在里面，可小蛇却不再喜欢纸杯了，一尾巴把杯子甩下了书桌，脾气还挺大。

　　林期愣了下，无奈的找来一只白色小瓷碗，示意小蛇躺进去，小蛇也不愿意，一直往外爬。
　　最后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巴掌大的丑丑的手工小篮子，她自己做的，用的园艺铁丝和旧T恤布条，刚放在电脑边台灯前，小蛇就嗖的滑了进去，粉色小小蛇信吐吐吐嗅嗅嗅，像是终于满意，乖乖盘在里面了。

　　被小蛇监工的感觉微妙中带着愉悦。
　　她敲键盘的节奏都更轻快了，写几段内容就看看小蛇，软声说：“妈妈在努力赚钱养你知不知道？”

　　小蛇还给了反应，把嘴猛地张大朝向她。
　　她吓了一跳，很快就像所有新手小蛇妈妈一样自家孩子怎么看都觉得萌：“宝宝打哈欠了呀？宝宝嘴巴真大、真厉害。好可爱哦。”

　　小蛇又张大嘴，还抖了抖身子像是要咬她。
　　她知道它不会咬，笑：“小蛇的脑袋还没我的指甲盖大，好可爱哦。”

　　于是，写稿一会儿，摸鱼一会儿。
　　摸鱼内容就是看小蛇，看小蛇哪哪都觉得可爱，浑身的疲惫都会在看见小蛇吐信子的时候消失。

　　担心书桌这边温度太低，还把空调开到了30度。
　　结果林期自己觉得热了，晚上洗澡后不再穿睡衣裤，换上了件最轻薄舒适的白色细吊带睡裙。

　　不知怎的，小蛇见了以后，整个状态都不对了，直接顺着她手臂往她身上爬。
　　灰黑的细长条在白皙肌肤和白睡裙上灵活极了。
　　林期受宠若惊：“哇，宝宝贴——”

　　后一个“贴”字没能说出来，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小蛇尾巴掀掉她一边肩带，整条蛇丝滑的钻进了她那无比宽松的睡裙领口，又扭又缠的，好似找到了最舒服的窝，就蜷在那温热柔软中不出来了。

　　林期整个人呆住，脸颊发烫：“……”
　　她长期一个人住，睡裙里面根本没其他衣服。

　　刚洗完澡，空调温度又高，她热得出了一点点薄汗，小蛇鳞片凉凉滑滑的，还有点舒服。
　　她刚这样想，就感觉小蛇吐信子舔掉了那点薄汗。

　　林期整个人已经石化。
　　要疯了。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伸手进睡裙领口去抓小蛇，“小蛇不可以舔，不可以你知道吗……”
　　但小蛇是有生命的活绳子，不肯松开，尾巴缠在软的地方，脑袋探出来冲她吐信子，好像在不满的质问她：“为什么要抓我出去？这里最暖最舒服！”

　　可惜小蛇太小又没爪子，狡猾的人类拥有灵活的手指。林期像解开一段打结的绳子一样费了点劲后还是把它提溜了出来，放回diy小篮子里红着脸教训：
　　“小蛇不可以在我身上乱爬听见没？”
　　“呃……手上还是可以的，别的地方不可以！”

　　可小蛇刚进篮子，下一秒又爬出来了，轻车熟路绕上她的手臂、肩膀、锁骨，又钻进了她睡裙里。
　　好像前不久还一下子看中的小篮子都不香了。

　　小蛇凉滑的身体再次嗖一下贴到她胸口，小脑袋搁在她锁骨仰着，一双金瞳望着她，好像在说：
　　“我不管，这里就是我最爱的地儿。”

　　林期又羞又气，胸口起伏，小蛇也跟着摇晃。
　　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了：“……所以你是把我胸口当成加热垫了？”说着说着语气都软了下来。

　　是呀，小蛇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它只是顺着本能去到它觉得最温暖的地方而已。

　　“妈妈错怪你了。”
　　林期赶紧去阳台角落把那个19.9的小加热垫拿了过来放在书桌上，又把小篮子放在垫子上，才再次把小蛇从身上拿下来放进去。

　　暖黄光的小台灯一照，形成一幅很舒适的画面。
　　林期托腮看着小蛇：“这下你满意了吧？”

　　事实证明，满意个屁。
　　小蛇只在有加热垫的篮子里多呆了几秒，就又爬了出来，灰黑长条这次直接略过她手臂就钻了下去，林期连忙站起身退开躲避，双手捂住领口：
　　“别别别，小蛇别钻了！不是有加热垫了吗？
　　尾音都带着有点急的疑惑。

　　当小蛇再次钻进她睡裙领口，小脑袋又顶回她胸口正中、吐着信子看着她时，她瞥了眼加热垫。
　　长方形黑色扁平加热垫，表面质地介于塑料和皮质之间……好吧，确实哪比得上人身上的白软温暖？

　　好妈妈再次原谅了无辜小蛇。
　　但原谅归原谅，纵容却是万万不能的。

　　被一条小蛇贴在那里感觉太奇怪了，不是不喜欢小蛇贴贴，只是那位置实在太奇怪了，要是被人看见了估计会觉得她是变态。

　　但她又实在不想在家里还穿内衣，万分无奈只能摘下小蛇，逃也似地飞快跑进浴室换了件没那么舒服的、款式很怀旧的小圆领裙子。

　　然而人高一尺蛇高一丈。
　　圆领睡裙？对执着的小蛇来说完全成了新玩具。

　　领口圆小又怎样？小蛇身体只有人小手指那么细，脑袋一拱、身体一扭就又钻进去了。
　　就算她用小夹子把领口夹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两侧无袖的袖口又被小蛇发现后瞬间开辟成新通道。

　　一人一蛇你追我逃。
　　20平的小公寓半夜还从没这么热闹过。

　　林期崩溃了。
　　她总不能全身夹满夹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