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红蛊纫线墨剑挑雪3 不要惹小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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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纯一心道不好，动了动唇，还没发出声音，下一瞬手里的调羹就摔到了床上，里面留着的米粥跟着洒出，沾湿了被单。
眼睛。
赤金色的眼睛。
难以言喻的混乱瞬间笼了过来，视野登时被黏稠且黑暗的雾一点点遮挡，先前可视的东西像水一样挤压，弯折，最后居然怪异地拧成一种无法分辨色彩的水液，溪泉般汩汩流出眼眶。
如同有一只手伸进去揉捏他的脑子一般，把它强硬地揉圆搓扁。沈纯一想去思考他在干什么，或者他想干什么，可一旦思维发散，就会被这只手掰回来，不容置喙地挑拨几下，再捏成小小一团。
直到思想完全不能由自己控制，身体也不能。
他只觉得有什么带着软刺的东西黏腻细密地咬住他的脑子，再咬住他的小腿，蛰得他近乎抽搐。
玄霜煦的脸和这间屋子，全部碎成红绿蓝三色的光点，乌糟地团成乱线，无法思考，一半的线绷在他的神识上，一半的线生出唇舌，去啃食吞噬他的身体，没有办法去感受疼痛，甚至连产生恐惧都是奢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吞噬自己的腿脚，腰部，胸口。所被吞噬过的地方都是一片黑黏光斑，湿凉稠密且无法理解。
他颤抖，那些乱线就随着他一起抖，似乎是对他这样无比排斥却又不得不全盘皆受的无能为力状态很是满意，于是他便能被感染到一种十分幸灾乐祸的促狭情绪。
玄霜煦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侧，叹气道：“我以前可是很听师尊话的，现在师尊为什么就不能也听我的话一点呢？”
“……”
太窒息了。
像被人按在一片黑黏海一样，憋闷，压抑，却又莫名地让人想要归顺沉睡下去，好像顺着它就能温和地走入一种舒适的长眠。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刹那，那只扼颈桎喉的手却突然撤了，视野明明暗暗几下，倏地重归光明。
面前是那少年好整以暇地坐在床头，唇角翘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而自己正浑身冷汗地蜷在红褥之中，视野虽已复光明，却仍是朦胧，模糊间只见那少年半是餍足半是愉悦地眯了眯眼，抬手颇为怜惜地卷了一缕沈纯一的发丝，像是想要抬起，却又没抬起，最后松松散在指尖，一边悠悠然微笑:“师尊现在知道了么?”
沈纯一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种境界的精神控制能力！
刚刚，就那么一瞬间，差一点就要把自己的脑子完全毁掉了，会被完全摧毁成一个痴呆傻人或者不会思考的娃娃，他有这种能力，却又只像是逗弄般地勾了勾手没有继续下去，竟让人对这种黏黑的窒息怀抱生出一种诡异的眷恋，就像吊着玩了几下但还没玩够，便恶趣味地勾着人的胃口方便下次再玩一样。
沈纯一陷在红褥里，周身发寒，低低喘着气。
玄霜煦的声音仍是悠闲自在的，甚至略微带了点笑意，道:“师尊怎么能对我这么不设防呢?”
沈纯一没有回答。
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允许被支配身体。
他似乎是对这种掌控感十分受用，声音里笑意不减反增，道:“师尊现在知道我不会对那姑娘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吧?所以下次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好了。”
是不会，是不会酷刑逼问严刑拷打，但这种精神桎梏更让人悚然啊!
良久，这少年极为大逆不道地抬手摸了摸沈纯一的发顶，才解了他全身的禁制，满意地看着他虚虚地坐了起来。
沈纯一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人是清醒了，头皮还是麻的。右手被玄霜煦重新塞了一只新调羹，努力定了定神，勉强做出些正常人会做的动作，略微僵硬地舀一勺粥送进嘴边，却没尝出味道。
玄霜煦坐在对面，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扣在桌子上轻敲，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笑问道:“合口味吗?”
沈纯一没分给他一个眼神，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他的笑意愈发深重了。
一碗粥喝完，沈纯一再吃不进去其它东西，又躺回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玄霜煦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自顾自在一边收拾好食盒，又带上那姑娘先前落在这里的披巾，掩上门离去了。
顺带熄了灯。
很体贴，因为现在光源对沈纯一来说也是一种刺激。
太可怕了，那种感觉，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沈纯一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瞪着眼看天花板，努力恢复自己思维运转，准备就这么盯着房顶装死到天亮。
半死不活间，一道传音令飞来打断了他的躺尸大计，哇的一声在沈纯一脑子里炸开。他现在已经是近乎精神衰弱了，小小一个传音诀就能把他吓一跳。
沈纯一无奈接了，捻开一看，不由肃然——居然是时韵的结案综述。
想来他们二人在这里卿卿我我，时韵那边估计是加班加点，先请了仵作，又剖腹验身，最后写结案综述到晚上，还没忘记通知沈纯一声，实在是敬业勤恳。
时韵那边给出的结果和玄霜煦先前猜测的一一致，老妇人的食道二狭处确有一根刺骨，扎破了临近血脉，所以内失血而亡，铁证如山，那府主人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案子就这么结束了，时韵也说她明天就回太屋山。
沈纯一屈腿坐在床上，手肘搭上膝盖，五指深深埋进发间，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万分纠结间，不知不觉夜色已是入深。先前沈纯一觉得这房间里熏香太重，就把窗户打开了，现下从窗外透出丝丝凉意，他才发觉已经是很晚了。
沈纯一晃晃脑袋，扶额长叹一口气，心想自己怎么就捡了这么个小兔子崽子。
虽然从前同辈们经常对他的教育方式评头论足，沈纯一也从来不觉有异，但此时此刻却真是生出几分对自己教育事业一败涂地的痛心。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沈纯一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叹气归叹气，叹完气也不能把他扔回去，沈纯一只能认栽般地下地关窗准备继续睡觉，充作无事发生。
他一边允悲一边蹬上白靴，正要下地时，突然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夹在软腻熏香间挤过门缝，萦进了厢房内。
沈纯一心中警铃大作。
安息香!
安息香种类有许多，大都由花草类精怪散发，用处同字面，催眠镇静效果惊人，花草精怪们中有不擅战斗的，就会散发这种香气，先把敌人迷晕，再缠上藤蔓将其吸收为养料。
门外怎么会有安息香?
还是如此浓郁的安息香！
为了便于各层客人观戏，这家酒楼每层都是环廊，两层木板间砌进砖石，一段一段隔起来，就是一间间厢房，厢房门外就是一圈走道和扶手。在门外熏安息香，受影响的肯定不只是沈纯一这一间房，而是这一整栋楼——总不至于这家酒楼还集体提供防失眠服务!
沈纯一常年炼毒，这种程度的香对他完全起不了作用，充其量只是觉得难闻而已。虽然他心中那种隐隐的猜测越来越强烈，但此情此景不适合贸然出手，况且究竟为什么要放倒整楼的客人，他也仍是在猜测，不太能真的确定。
他刚刚被那玄霜煦摆了一道，四肢还是软绵绵的，只是稍微恢复了些力气，也不确定到时候能不能真的和那进来的东西打，万一马失前蹄被吸成人干，那可真不太好看。
刚下床落地，就闻及窗边传来一些极其细微的耸动，似新土翻动，又像蚁群出穴，窸窸窣窣，微不可查，却又连绵不绝。
这是什么声音?
他快步走到窗边，放眼望去，只见都南长街一片死寂，月色正浓，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
他又凝神细听，发现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不甚清晰的摩擦踩踏之音，略带黏腻，像是有一个刚从沼泽或者泥潭里爬出的人正攀着什么东西往上爬。
沈纯一低头顺着墙去看，正好对上一双幽绿色的凸眼。
有一个人，趴在他这间厢房的窗户下面，像爬山虎一样将四肢紧紧贴住墙面，正一点一点往上蠕动。
这人目珠凸出，却并未见血丝，倒是诡异地泛着绿，整张脸有一种没长全的奇怪感觉，皮肤表面有一层诡异的艳红色，像是没有皮肤的肌肉，被月光照得不是太清晰。
这张脸的配色太艳俗了，红配绿……
“你好。”沈纯一一边摸袖中十字镖，一边温声道，“大半夜爬人家窗户可不太好，会被当成流氓的。”
那人呆滞了一会，好像并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四目相对间，突然哇的一声张口，吐出一条三尺长的舌头，正冲沈纯一面门而来！
沈纯一心道奇怪，常人舌头都是扁平的，怎么这人舌头是柱形的？
下一瞬他就明白过来了，这人口中的并不是舌头，而是一条藤蔓！
他一下子后撤，十字镖飞出，齐齐斩断了那人的舌头！
黄绿浆水一下子全从那端口迸溅出来，大半都泼到了沈纯一白衣上。
因为这一点距离拉开，那人也终于爬了上来。
窗外漏进来的一点皎皎月色下，一点阴影在光晕与黑暗交界处耸动，沈纯一双眸睁大，只见一段软蔓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生长速度顺着窗户探上来，蜿蜒进屋内。
而顺着这藤蔓一并爬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月光少得可怜，看不清这人的具体样貌，只能模模糊糊瞥见是个人影。
这人长得十分诡异，像是先长了骨骼和肌肉但是皮肤没来得及长一样，从上到下都泛着一种诡异的红色，像是人形，但又肯定不是人。
沈纯一匿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东西，它在房间里动得极缓，一步一顿，足音黏腻得能拉丝，像是刚从什么湿潭沼泽里爬出来一样，又突然弯腰，以一个绝对不会是人所能做出的姿势，四肢伏地，不知道在搜寻什么。
这人的视力和嗅觉可能都不怎么样，沈纯一只是退步进了阴影当中，又不是凭空消失了，居然这样都没能找到。
它似乎是有些平衡失感，爬也爬得七扭八歪，甚至撞到了桌角，红芸先前带来的汤盅也被震翻，一股甜山楂的味道顿时在房间里炸开，泼下的甜汤里带着煮软的苹果粒，又黏又稠，那人膝盖压过，竟是爬着都能摔一跤。
“……”
虽然爬得七扭八歪，但大体是在朝沈纯一这个方向过来——他是在找活人阳气!
那人从下往上乱摸，虽然毫无章法，沈纯一实在是没见过这种鬼物，满心奇也怪哉地打量他，没注意那人一只臂膀突然伸长，重重抓住了沈纯一的脚踝。
这人的皮肤细腻发凉，指节一根根握上，又一下子收紧。
沈纯一刚要一脚踹出，却突然觉得不对。
一根，两根，三根……
那人的一只手上，竟然有八根手指!
不对、不对，不只是八根!
虽然确实是人的肌肤触感没错，但是比起活人也过于冰凉了些，可又不像死人。死人的肌肤是僵硬没有弹性的，这只手带给他的触感却又是那种满是蓬勃生命力的弹软。
沈纯一还未细想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就发现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这只手的掌指之处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长出新的手指，甚至指尖之处，就像老树横叉的根一样，又分出新的指节，正密密麻麻地沿着沈纯一的小腿往上爬!
沈纯一猛地收腿，另一脚飞出，狠狠在那人身上踹了一脚，那人吃痛，怪叫一声便撒了手。
这实在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也不像沈纯一听过的任何一种凶兽嘶吼，倒像是风声——疾风穿过茂叶繁枝的呼啸声!
沈纯一翻身抓起扔在一旁的长剑挡在身前，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勉强能称之为人的东西站起摔倒再站起再摔倒，最后似乎完全放弃用人的形态站立，转而四肢着地，匍匐了下去，转过来正对着沈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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